第七十二章 替罪羊
花王俊傑與花王豔濤是花王玉的逆鱗,每當想起便會頭痛欲裂,她從腰間的錦囊中摸出兩粒藥丸放入口中,這才好受些。花王玉長出一口氣,鬆開緊皺的眉頭,閉目養神。
花王家族的人都有攜帶錦囊的習慣,剛一出生,母親便會從寺廟中求得一塊禪布縫製錦囊,並繡上名字,掛在孩子的胸前。錦囊中除了醫治內外傷的丹藥,最主要的是盛放冰蠶絲網。
負責守寨的花王昱翰前來通報:“玉主,門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潤下族滅惡域域主金曉波。”
若是按照以前各族結盟的規矩,她還要稱他一聲世叔,雖然同在行州,可滅惡域與花王寨從無往來,況且滅惡域的人行事奸狡詭譎,一向被她所不齒,他怎麽會突然到訪?
花王玉心生疑慮,平靜的說道:“你沒有打發他麽?”
“屬下對他說:‘我寨中皆為女流,不便留客’,可是他執意要見玉主,願意在寨門等候。”
花王玉擺手道:“你就說我身體不適,不宜見客。”
“是!”
不多時,花王昱翰又回來了,雙手捧著一個錦囊,說道:“金域主說,把這個交給您,病就好了。”
花王玉向錦囊掃了一眼,頓時一陣驚悸,目光茫然,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當場。
“玉主?”花王昱翰輕聲問道。
“呃……”花王玉感覺自己的大腦剛從遙遠的地方摸索回來一般,顫聲說道,“請他進來。”
“是。”
花王玉深吸一口氣,用手緩慢的摩挲著錦囊上的名字:花王豔濤。
對於這個弟弟,她又愛又恨,你個殺千刀的!
這時,一個脊背筆直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身材纖細,不苟言笑的孿生姐妹,聲音爽朗有力:“玉侄女,好久不見了。”
潤下族的每個域是同一姓氏家族的聚集,與趨善域的姓氏不同,滅惡域的首領為金曉波,域民也均為金姓,除了他們在海底發現的那個怪物,潤下族的第一高手沙須鮫。滅惡域的將士分為左右兩軍,左軍將領金彥斌,以強攻聞名,右軍將領金峰,以固守著稱,此域雖然人數不多,但卻攻守兼備,毫無破綻。
金域主的貼身保鏢是一對孿生姐妹,姐姐叫金美佳,妹妹叫金美紅。潤下族中的強者,可以在任何有水的地方來去自如,但由於身型所限,很多人無法進出水井與溝渠之類窄小的地方,但這兩姐妹身體都如海蛇一般纖細,能夠從海中進入暗河,再從水井中遊出,因此除了保護域主安全外,還是滅惡域中的頂尖刺客。
本無交情,更懶得客套,花王玉欠了欠身,開門見山的問道:“敢問金域主這錦囊從何而得?”
金美佳見她如此無禮,峨眉倒蹙,想要爭辯一言,卻被金曉波攔了下來。金域主倒沒有生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微笑著說道:“此物是我域子民偶然間拾得的,特來歸還。”
“多謝金域主。”花王玉說著,心中多有不恥,水妖遍布花街柳巷,沒準又是哪個從恩客那裏偷來的。
金美佳聞到了一絲鄙視,同樣暗哼一聲,心道:這是我們水妖的本事,你這麽不解風情,難怪嫁不出去。
金曉波卻不以為意,繼續侃侃而談:“金娜不僅得到了這個錦囊,而且還探聽
到了老護法的消息。”
聽到這句話,花王玉陷入沉思,隱蔽多年的家族痛苦再次湧起,整顆心如果被冰蠶絲網勒著一般。
“當年老護法花王俊傑與少主花王豔濤並非背門叛族,而是為了救出曲直族首領漆雕燭才出此下策,不得已而為之。老護法幸不辱命,並將地圖分別紋在九名族人身上,之後便躲進深山,喬裝易俗,建立蜂巢迷宮,對外號稱鬼紋族。”
多年以來,花王玉也曾經懷疑過自己的判斷,但此刻被滅惡域域主證實,更讓她看到了自己的幼稚,急切的問道:“可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麽?”
金曉波歎了口氣,說道:“據說是藏匿在陣州荒山,後來出了狀況,整個鬼紋族一夜間消失,隻留一座迷宮和戰死的屍體,就連刻著地圖的九個族人也都下落不明,據說已經被人殺了,屍骨無存。”
滅惡域域主的話如同晴天霹靂,震得花王玉腦袋嗡嗡作響,這麽多年以來,她設想過很多可能,但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當年弟弟任性妄為助紂為虐,父親縱容嬌慣,不惜禍及全族,不成想竟是為了這個目的,自己的狹隘心胸使仇恨與日俱增,不僅誤會老家主,讓父親與弟弟顛沛流離,更讓眾多忠誠的族人蒙冤。
金曉波微笑著盯著她的眼睛,此刻她的頭腦中隻有四個字在來回飄蕩:以死謝罪。
“啊!”花王玉如同著魔一般大吼一聲,右手顫抖著掏出匕首朝自己的心口紮去,旁邊站著的花王昱翰根本來不及反應,嚇得花容失色。金曉波眼疾手快,右手曲指一彈,一道溫和的水流向前飛出,那水看似柔弱無力,卻速度極快,瞬間包裹住她的手腕,花王玉隻覺得一股清涼順著血液流淌全身,煩躁的心頓時平靜許多,麻木的坐椅子上,那水流又仿佛變幻成了一隻手,輕輕的將匕首從她的手上接了下來,輕輕的放到地上。
“玉侄女,你幹什麽?”金域主笑容可掬的說道,“事已到此,你這樣做又有何用,況且俊傑老哥和豔濤世侄的仇誰來報?”
“是誰幹的?”
“列州木楊家,木楊雷!”
花王玉雙眼通紅,朝向金曉波深深一躬,冷冷的說道:“感謝指點,寨中無男丁,我便不多挽留了,送客。”
金曉波點點頭,起身告辭,花王昱翰恭送而出。寨中雖然滿是女人,卻都是剛烈的漢子性格,毫無脂粉之氣,不禁讓這位看慣軟玉溫香的域主嗤之以鼻。
金美虹悄聲問道:“域主,你為何要趁她心神不寧之時施法?”
“哼,教她在長輩麵前懂懂規矩。”
“她會去列州麽?”
“一定會去的。”
“他們曲直族的事,為何要我們插手相告,屬下不太明白。”
金曉波目光炯炯的望著沉寂的大海,說道:“理清門戶,不能讓任何人破壞我們與血王約定的大計。”
“域主英明!”
……
花王玉講完,眼睛盯著木楊哲說道:“世叔,可有此事?”
“竟有此事!這個木楊雷也太過膽大妄為了。”木楊哲故作驚詫的說道,“來人,把木楊雷給我帶來!”
“是。”木楊碩抱拳拱手,轉身出門而去,臨走之時仍然惡狠狠的瞪了花王玉一眼。
木楊雷早已交待好了
一切,平靜的坐在廳中喝茶,夫人和女兒木楊雨在一旁陪坐,心中如同滴血一般。
木楊碩大踏步的闖進來,守衛自然不敢阻攔,他歎了口氣說道:“老二,我知道你的才能,也明白你的忠心,但為了家族,也隻能委屈你了。”
木楊雨指著木楊碩,瞪著哭腫的雙眼叫道:“憑什麽,憑什麽你們都在家中享福,我父親卻在外麵奔波,而現在還要給你的女兒當替罪羊,這就是家族的道理嗎?”
“小雨!”木楊雷大聲喝道,“不得無禮,退下。”
木楊雨強忍著怒氣退到一旁,被她娘親一把抱住,眼淚奪眶而出。木楊雷將茶杯中的茶喝完,站起身來說道:“我們走吧。”
木楊碩朝木楊雷的發妻拱了拱手,轉身離去,身後是木楊雨惡毒的目光。
路上,木楊雷說道:“大哥,你看著小雨那孩子長大的,她沒什麽心機,還請不要怪罪。”
“老二,你這是說的哪裏話。”木楊碩安慰道,“我自然什麽都清楚,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有勞大哥了。”
木楊雷一見花王玉,頓時愣住了,他原本以為麵對巫馬心和汪自清兩個小輩,自己還有一線生機,可是不知道怎麽會突然換了苦主,自己一招棋錯,竟然惹出了如此多的禍端。
她是怎麽找上自己的?
“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花王玉見到木楊雷,登時憤怒不已,口中咒罵著,手上一朵蓮花倏然飛進他的身體,陡然炸裂,地上落滿屍塊和帶血的白色花瓣。
“且慢!”巫馬心三人大叫著從外麵跑進來,卻為時已晚,木楊雷已被這個麵目猙獰的女人炸得粉碎。
花王玉怒叱來者:“你們為何要阻攔,莫非是他的同黨?”
“玉姐姐,不是,我們也被二叔所害,是有事要問他。”木楊婷趕緊接過話頭,她心裏清楚一個瘋了的女人是何等恐怖,自然不敢招惹。
花王玉的確已經瘋了,如果隻是仇恨還不足以讓她發狂,內心的愧疚反倒更讓她痛苦,這些痛苦被她化為對別人的憤怒。這幾日她飽受內心的折磨,感覺內心的憤怒已經快把自己的身體憋炸了。她咬破中指,祭起一朵怪異的紅色花朵,那花形似牽牛,但花心處又突出一個細長的喇叭狀“鼻子”,它具有嗅覺,是花王家用來查找的利器。花王玉向眾人吼道:“還有誰沾了我們花王家的血!”
木楊風不由自主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勞苦功高的二叔都如此輕易的被家族舍棄,何況他一個無名小卒,而且是他親手殺掉的鬼紋族,根本沒有膽量去賭那花能否把他找出來。
那花聞聲飛到木楊風的頭上,在他瑟瑟發抖的身體上盤旋兩圈,又轉身飛向別處,最終落回花王玉的手中。結論竟然是:沒有其他人!
巫馬心向前一步,平靜的說道:“玉家主,在下巫馬心,事外之人。如果我所料不差,你想找的人應該在陣州縱九鎮的迷宮山中。”
巫馬家的?花王玉看了他一眼,並未說話,勉強點了個頭算是感謝,隨後帶著同來的人徑直出門,也沒有再和木楊哲及眾人打招呼。
怒目之內,豈有他人存在!
木楊家眾人議論紛紛,最大的問題在於,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