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陰差陽錯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到家的,一路上渾渾噩噩猶如遊蕩在大街上的遊魂,外麵太陽刺得人晃眼,可照在身上卻讓我感覺不到溫度。
耳邊歐菁怡那淒厲如惡鬼一般的叫喊聲仍然不斷地縈繞著,我自己也知道,她的這那些算是直中我的痛處。
“歐珈睿……你說你喜歡我愛我,甚至不顧周圍人反對也要娶我為妻,到底是不是隻是因為我是梁輝生的女兒,是於你有利的棋子而已?”
一個人低低呢喃著這些注定不會有人回答的問題,我不受控製地反複想著歐菁怡先前的那一聲又一聲的質問,心裏不禁一片悲涼——
是啊,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哪怕是已經和歐珈睿相處了這麽長時間經曆了那麽多的事,但還是有一件事一直梗在我心裏如魚刺一般。
那就是——我這麽普通的一個人,究竟是哪裏有獨特之處才能引來歐珈睿這煌煌如明日般的男子垂青?
起初我隻以為也許是因為我自己和孟書娉有著些許的相似之處,可是事到如今,我覺得恍然才發現事情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一直隱藏在心裏數十年的疑惑終於得來了答案,可是沒有多少次想象中的狂喜,在得知我的生身父親究竟是誰的這一刻,我臉上居然連笑都笑不出來。
“為什麽呢?”
遠遠的站在家門口卻不願意回去,看著那邊精致而又敞亮的二層別墅靜靜佇立,不知怎的,在我眼中的建築突然隻變成了一個蒼白而無力的符號而已,再也不能喚起我半點關於家的溫暖。
不知道這個時間歐珈睿應該會在哪兒,雖然很可能是在公司,可是拿不定主意的我不想冒此時一進門就碰到他的風險,站在離家隻有數百米的街角,卻處處都不願意再進一步邁出步伐。
天人交戰了許久,最終我還是掏出了手機,歐珈睿的號碼早就已經在我的腦海中倒背如流,可是如今撥出電話的指尖卻晦澀無比,竟似是承擔了千斤的重量。
“喂?瑤瑤?”
電話那邊很快就被人接起,歐珈睿周圍的環境顯然極靜,更襯得他那沉穩動人的聲線清晰地響在耳邊。
“歐珈睿,我有件事想問你。”
深呼了一口氣,晚秋的冷風已經有了幾分涼意,腳邊跌下了不少梧桐樹的落葉,稀稀拉拉的有些淒涼。
“有什麽事兒你說。”
打了個手勢示意會議先暫停一下,那邊的歐珈睿似乎完全不在意手邊的會議遠比我知不知道最近有沒有營養的問題要更重要些,隻是輕聲說道。
“歐珈睿,你知道梁氏企業的總裁梁輝生最近是個怎樣的人嗎?”
現在我根本不想去在意歐珈睿會不會因為我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而生疑,握著手機的指尖冰涼,我不想承認在這一天之內我要接連承受親人和愛人的雙重打擊。
“嗯……是個不錯的生意人,聽說似乎有過一段沸沸揚揚的舊情,不過作為競爭對手而言,我還是更想和這樣的人成為盟友的。”
聽到我那邊久久沉默,歐珈睿有些疑惑。
他隻是下意識就說出了自己真心實意的第一印象而已,卻不知道這些在剛從歐菁怡那邊回來的我心中掀起的何止是驚濤駭浪。
“嗯,知道了,我也是正好逛網頁閑的無聊,沒什麽別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
似乎為我這樣拙劣而又蹩腳的理由給說服了,歐珈睿嗓音溫柔,卻又暖不熱我如今的心。
“晚上我會早些回去,在家乖乖等我。”
“嗯。”
說完這些便率先收了線,一個人像是塑像一般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過了半晌,我整個人才像是被突然抽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頹然地靠在了身後的梧桐樹上。
“原來竟然都是真的嗎?”
眉頭緊皺想哭卻哭不出來,這些日子裏反複在猶豫和艱辛中無盡的天平現在像是最終落上了一個決定性的砝碼,傾斜到了我最不願意的那一邊。
早在從歐菁怡有意無意的和我透露著我的親生父親其實真的是梁輝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猜到最後這樣的結果肯定是她所喜聞樂見的。
明明猶豫過那麽多次,也徘徊過那麽多次,但每一次我都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歐珈睿從來到我身邊居然就是一個我看不到邊的騙局。
那些溫柔都是假的嗎?那些為我而惱怒決絕甚至不惜和家人翻臉的緣由竟然不是因為愛我而是因為我身後的關係嗎?
究竟是歐珈睿太老謀深算,還是我自己太傻?他居然能從那麽久以前就已經開始布下了這個我知道現在才能看清的棋局?
其中的疑團當然不少,可是偏偏那讓我無論如何也否定不了的鐵證居然是歐珈睿告訴我的。
相比較敵人其實更願意當朋友,對嗎?那我這個敵人家的女兒,是不是也是絕佳的聯姻棋子。
一下子心裏亂糟糟的,我不願意相信那些柔情蜜意居然都隻是蒙著綠意的糖衣炮彈,但偏偏事實又擺在眼前,讓我無從選擇。
秋高氣爽,可是這高闊的天空在我眼裏卻是一片灰色。而同樣的一片雲飄過,我卻不知道就在同一座城市,一個我這麽多年想見而又不得見的人同樣也是愁容滿麵。
“梁總,你真的不相信先前那位歐小姐所說的話嗎?”
畢恭畢敬的站在一側,如果歐菁怡此時在場的話絕對能夠一眼認出開口的這個就是當初梁輝生留下來的特助。
站在窗戶那邊呢自然也就是我現在心心念念卻又不敢相見的親生父親,梁輝生。
時間這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自然是對這世間所有的人都是一視同仁,可是在每個人身上留下的不同痕跡卻像是風沙會在不同材質上留下不同痕跡一樣。
好比溫玉遇琢則越發古樸,而瓦礫遇外力隻會千瘡百孔而已,而這梁輝生顯然是前者。
“我走之後她都說了些什麽?”
看著眼前這自己早就已經快要不記得跟了多少年的梁總,詹岑點了點頭,語氣裏滿是恭敬。
“您走之後歐小姐就和我討論了一下關於周芯瑤小姐的現狀,包括她是怎麽嫁給如今的歐先生呢,不過重點都放在——”
“放在哪兒?”
心中雖然已經猜出了大概,但是楊輝生語氣還是加重了些。
“不用和我隱瞞,她都說了什麽就告訴我吧。”
“她說……”
沒辦法,歐菁怡那原話實在是太難聽,雖然已經從中轉譯了不少,不過說出來還是有些令人感到難堪。
“她說,周芯瑤的母親早在生下她不久之後就已經改嫁。還說——周芯瑤其實現在在歐家也不怎麽好過,畢竟像他們那樣的大門大戶,就光一個歐珈睿的母親就已經很不同她和歐珈睿之間的婚姻了。”
想起了自己在進門之前,副總裁攔下他說的那一番話,詹岑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將心裏一些本來應該告訴眼前男人的話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放在窗戶上的拳頭緊緊攥起,雖然早就已經猜到了有可能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當這些話真正被從我極為信任的人口中說出,其衝擊力還是讓人一時有些難以承受的。
“之後她還有沒有什麽動靜?”
當初他已經看明白那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恐怕對自己這離散多年的女兒也沒安什麽好心,所以才故意擺出了那麽一副對過去的事情完全不在意的事情,卻還是讓自己最為信任的特助留在那兒並其實關注的姑娘之後的動向。
說到底,自己當年還是辜負了心裏最愛的人,他重傷昏迷錯過了太多,之後又被家族束縛了手腳。
等到當年的那個年輕人終於有了足夠的實力這次歸來時,這塵世間他最牽掛的那一抹倩影早就已經隨風消逝,就像是嬌弱的花兒自有短暫的花期一樣,隻留一地歎惋和錯過了太多年的女兒。
“並沒有什麽動靜。”
回想起自己進來之前副總裁對自己的諄諄叮囑,那你年輕特助低了低頭,還是放棄了告訴梁輝生前些日子歐菁怡其實有約見過周芯瑤的這件事情。
畢竟副總裁有一句話說的沒錯,“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久,而且梁總作為父親的角色又缺失了那麽多年,哪怕異位考慮,那女孩恐怕也不一定能接受得了就突然出現的父親吧”。
對於他們的那些考量自己身為一個下屬無從置喙,雖然其中當然也有不合理的地方,可是自己能做的,也就隻有選擇最利於眼前就是他忠心耿耿的梁總的那條路而已。
“你下去吧——”
“是。”
等到身後吱呀的關門聲響起,梁輝生那就是放在窗外的目光才總算是收了回來。
自己活了這麽多年,雖然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自己想怎樣就怎樣的,可是對於這世上他唯一的血脈,她心愛之人所留下的唯一骨血,他即便是年過半百也還是不願意就此屈服。
說到底,自己也還是不信那姑娘所說的話,本來那個歐菁怡來找自己的動機就很讓人覺得可疑,就更罔論對方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