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一丘之貉
“周芯瑤,你確定你現在腦子清醒嗎?”
可能是被我剛剛那麽決絕的拒絕嚇得不輕,歐夫人滿臉愕然地看著我,恐怕絕對不會想到我居然會直接拒絕她的“饋贈”。
“歐夫人,我覺得咱們好歹也認識這麽久了,不看僧麵看佛麵,就算看在你兒子的麵子上,眼下我有一個疑惑,不知道你能不能實話實說的告訴我?”
深呼了一口氣,我也知道自己雖然表情上看起來無比的鎮定,但這也是強裝出來的假象而已。
接二連三地接受那麽多的打擊,我實在是不想承認就連歐夫人的這突然認可也是也是同一個原因。
“你憑什麽這麽和我說話?”
可能是感覺到自己的一貫的權威被人觸及,見到我這像是豁出去了的樣子,歐夫人臉上滿是嘲諷和不屑。
“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的生身父親究竟是誰?”
在這個時候,我是頭一次如此憎恨身為女人所獨有這麽準確而又超常的第六感的,心裏早就已經一片死寂,我如今開口問這個問題,也隻不過是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而已。
“沒想到你腦子還算是不錯。”
短暫的驚訝過後,歐夫人那坦坦蕩蕩的樣子算是再一次刷新了我對她的認知。
完全沒有想過她麵對我的質問時會是這樣的反應,看見我眼底劃過一絲驚訝,剛剛已經被我刺得有些惱火的歐夫人這會兒倒是不怒反笑。
“怎麽?你既然都已經這麽開口問了,那應該就是心裏有點數了吧。反正你說的也有道理,沒錯,我是知道了你父親就是梁輝生,不過這又如何?”
好整以瑕地輕啜了一口自己手邊的紅茶,不得不說,歐夫人活到這個年紀,也的確是個見過一些大世麵的人。
能夠這麽坦然地承認她願意接納我,隻是因為我現如今的身份而已,光想一想,我也覺得這樣的行為恐怕並不是普通人所能夠做到的了。
“你也知道,我當初一直反對你和珈睿在一起無非也就是因為再普通不過的門第之爭了。”
見我久久不能平靜,歐夫人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竟然能夠靜下心來不急不緩地和我說的。
“哼!我難道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心裏在想什麽嗎?你們肯定覺得所謂門當戶對,隻不過是我們這些老家夥的固執而已,隻不過年輕人恐怕在商場那裏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年紀輕輕的,都懂些什麽?”
我現在聽著耳邊的這些話,已經沒有了想要再次開口反駁的欲望,甚至覺得呼吸都有些沉重,我突然連帶著那依舊在外麵等著我的歐珈睿都不想再多見一麵。
“結婚這件大事兒說起來哪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當初珈睿他先斬後奏跟你一起舉行了那麽大的婚禮,我身為母親,就算生氣也沒辦法。不過周芯瑤,我現在隻問你一句,你真的愛珈睿嗎?”
完全不敢想象“愛”這個字眼居然會從眼前的這個貴婦人口中吐出,本來已經有些神遊的思緒頓時被拽回,可是下一秒鍾卻遭到了堪稱粉碎性的打擊。
“你和珈睿結婚真的是幸福的嗎?”
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聽著這不帶任何情緒,簡直就像是客觀評價一般的話,我卻覺得整顆心就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沉重。
“算了,反正我也是反複打聽才知道你這丫頭的身世的。如果是普通人家也就算了,不過既然是現在如果中間甚至都能和咱們歐家平分秋色的梁家的話,就算是為了珈睿,我從今往後也不會再為難你。”
說著,歐夫人還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那已經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間所包含的不知道究竟是鄙夷還是無奈。
“再者說了,再怎麽著你現在也是有了身子的人。同樣的事情我不會再做第二次,就算你不相信我當初是無心之舉,但也不必再擔心我會拿你怎樣。”
說完這些,我夫人就像是曾經我曾經在公司裏見過歐珈睿結束會議時一樣,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袖口,開口說道。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如果你還沒別的事兒的話,就先回去吧。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最近可能更寶貝你寶貝的緊,咱們下次見麵還是等你真的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再說吧。”
那種被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羞辱感如同潮水一般湧上心頭,再也不像剛剛那樣因為鎮定,而整個人都呆若木雞,我很容易就回想著歐夫人剛剛所說的一句話,我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您剛才說……就算是為了珈睿著想?”
本來就不是剛說完的話,一瞬間,似乎有些不太明白我指的究竟是哪句,即便是精明幹練的歐夫人也稍微愣了一下,不過片刻之後還是迅速明白了過來。
“哦——你是說梁家現在能和歐家平分秋色的?對啊,我想珈睿最近應該也很頭疼這件事兒吧。正好,也算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沒想到你竟然會是梁輝生的女兒,那我選擇在這個時候認可你,可不是為了他好嗎?”
我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歐夫人現在居然還能笑得出來,總覺得那個笑容簡直是無比的諷刺,徹底將我心中尚且還一些殘存著的一點餘燼徹底熄滅。
“行了,今天我也累了,你就先回去吧。”
當人真的受到極重的打擊時,我才發現電視劇中那種歇斯底裏和突然的崩潰也許都是別人的,隻知道我隻是呆愣在原地看著歐夫人那仿佛勝利者般的背影離開,兩條腿卻是猶如被釘在了地上一般不能動一步。
“轟隆——”
不知何時,那之前還從雲層中滲透出來的幾縷光芒已經徹底被烏雲所遮蔽。
我都已經要忘記了出門之前好像有留意到或下雨的天氣預報,隻知道這雷霆炸裂的聲音聽著耳中隻像是某種野獸的嘶吼。
“嗡嗡——嗡——”
不知道原地站了多久,口袋裏的手機振動才把我從雕塑的狀態中喚醒。
可是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躍動著的聯係人姓名,我卻平生一種反感。
“告訴你個好消息。”
我都不知道我究竟為什麽會選擇在這個時刻接起那個電話,也許當我一直懷疑的一件事情真的被從各方麵都被證明是一件事實時,那種反複的猶豫終於從心頭釋放的感覺也許有可能稱之為輕鬆。
“什麽好消息?”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我都不知道原來有的時候我也居然能這麽好,隻不過聽著自己那平靜無波的聲音,隻讓人覺得那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嗯……你媽媽剛剛跟我說他願意承認我這個兒媳婦了。”
話說一半藏一半兒的時候是一種藝術,對於歐夫人已經在我心裏砸了一個大洞的話我恐怕是決計不會說出口來的。
邁出步子的時候才發現原來站立已久的小腿早就已經有些酸麻,壓下了自己口中想要溢出的吃痛聲,我聽著那邊歐珈睿顯然有些驚喜的聲音,自己卻像是一個旁觀的觀眾一樣。
“真的?那你現在在哪兒呢?用不用我進來接你?”
“不用了,我已經看見你了。”
遙遙地朝著那佇立在車門旁邊的身影招了招手,我開口的時候臉上卻沒有半絲半毫的笑意。
“辛苦你了,沒想到母親專門叫你過來,原來是這個意思。”
叫我上了車之後遲遲坐在那裏連安全帶都忘了要係,歐珈睿輕輕笑了笑,一邊說著話一邊傾過身子做事要把握。
“不用了。”
下意識的想要躲開,卻又沒有更多的空間,其實我心底著實是有些厭惡如今這個不敢表達出來心中真實想法,甚至還要和眼前這個已經讓我失望的男人績溪再坐兩個小時的車程回去的自己。
“我來就好。”
可能真的也是被短暫的喜悅給樂昏了頭,一向都嚴謹細膩的歐珈睿這次居然也沒有察覺出來什麽,隻是笑了一下,發動車子的時候還不住說道。
“難怪她要讓你一個人過去了,我母親就是這樣,哪兒都好可唯獨就是死要麵子。可能她是覺得我如果在場的話這話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來吧。”
聽著這話,我突然很想嘲諷地冷笑一聲。
是啊,歐夫人的確是要麵子的很,隻不過歐珈睿倒是有一句話說錯了。
他可能還是不太了解自己的母親,不知道我夫人可是一個沒有什麽話是她說不出口來的人。
其實我剛剛有一瞬間真的很想棄車逃跑自己一個人就此離開的,可是一想到我就算是回到b市,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隻有眼下的那個“家”而已。
一想到這所謂的“殊途同歸”最後隻會顯得我一個人回去的行為過於可笑而已,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我竟然完全不感覺不到指甲嵌進掌心的痛意。
“是啊,可能的確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轉頭望向窗外,我看著那已經陰沉下來的天色,腦海中這個時候最近要想的是一些毫無幹係的想法。
“今年的秋雨還真的是有些過於密集啊。”
“嗯?”
沒有想到我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歐珈睿稍微愣了一下,不過還是開口說道。
“嗯,天氣預報也說最近這段時間可能會要進行持續性降水,今年的雨水的確是多了點。”
作為一個靠海的城市,本來就空氣濕潤讓人覺得舒服的很,隻不過當空氣中的水分過於稠密的時候,隻要人覺得整個人都憋悶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等回家之後——你不用再專門在家陪我了。”
低著頭說著話,我心裏盤算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那種有口難言的感覺實在是憋得人心頭發悶,放眼望去我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竟然連一個傾訴的對象都沒有。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有不想讓她們見到的一麵。
看著自己那倒映在車窗中沒有半點神采的眼眸,我想到的正是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