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親口告訴我
窗外月色如洗，隻可惜這樣的良辰美景，我耳邊聒噪的卻是滿滿的噪音。
“珈睿應該已經和你說過了吧，這周我讓你們兩個一起回來的事兒。”
聽著我夫人語氣中的那麽在意，我幾乎都能腦補得出她此時此刻那神情倨傲，居高臨下的模樣。
“她已經和我說過了。”
雖然知道歐夫人的邀請於我而言向來都是鴻門宴，畢竟這次是歐珈睿開口，心中暗歎自己的不爭氣，對於心愛之人的要求，我總是不想去拒絕。
“那好，也算是我提前告訴你一聲，這周末來的時候你記得把自己收拾得能上得了台麵，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你父親梁輝生應該也會到，正好在飯桌上，讓他們兩個把兩家公司的合作書也一塊簽了算了，省得回來後還要再專門費工夫再跑一趟。”
恍然間，我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就算是喝了點酒我腦子沒有平時那麽靈光，但我還是不敢相信這些話居然會是從還算是神誌清醒的人嘴中說出的。
“你剛剛說什麽？”
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我幾乎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理解係統出了障礙，為什麽電話那頭的歐夫人明明說的也算是中文，但是一個字一個字連起來就讓我聽不懂呢。
“怎麽，就這點話還非要讓我再重複一遍？我說，這次你和珈睿回來的時候記得把自己收拾得體麵一些，畢竟到時候兩家有可能簽訂合作合同書，你別給我們歐家丟了臉。”
呼吸有一瞬間的暫停，按理說窗戶沒開，外麵的冰冷氣息應該會被窗子隔絕到外麵才對。
但是站在這窗下，我卻突然覺得手腳冰涼。
“喂，說話呀，怎麽了這是？怎麽連話都不知道說了，喂——”
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如何壓抑住了自己想要就此掛斷電話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我隻知道自己嗓音正如同窗外那已經低到到零下的溫度一般寒冷。
“您剛剛的意思是說，歐家和梁家算是聯姻了，對吧。”
“翻來覆去就這一個意思，你居然還要讓我重複那麽多次。周芯瑤，雖說我的確是看在你身為梁輝生的女兒這層身份上才願意承認你是我歐家的兒媳婦，可是你也用不著這麽不知收斂吧。這才剛知道了自己身份幾天啊，居然就敢這麽和長輩說話了？還懂不懂點規矩了？”
禮貌是一個人最起碼該擁有對他人的尊重，但眼下，我卻覺得電話那頭的人根本不配我禮貌相待。
“抱歉，恐怕我不如您的人應該也不是頭一天了，麻煩您轉告你兒子，這場婚姻如果是聯姻的話，請讓他親口跟我說。”
一字一句在唇齒間咀嚼，腦袋裏因為酒精作用下而有些許迷糊的腦袋此時早就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幹脆利索地直接掛斷了電話，雖然感覺到窗邊微涼，但我依舊久久佇立在原地，像是一段時間內忘記了動作。
“原來隻是聯姻嗎。”
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字眼，但這兩個字就猶如一把鑰匙一般，串聯起了許多讓我困惑已久卻又不得所解的線索。
心底那把因為恐懼而一直緊緊鎖著的木匣也因此被打開，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樣，被封存已久的絕望和痛苦一瞬間就像是潮水一般朝我湧來，將我整個吞噬其中，無力掙紮。
“呼——”
低低的吐了口氣，我多麽希望心裏的那些鬱結也能隨著這口濁氣被一吐而出。
雖然剛剛一時氣結直接掛斷了電話，但恐怕那邊貴婦人的尊嚴也讓歐夫人並沒有打回來。
不過女人果然是一個善變的動物，明明剛剛已經放下了那樣的狠話，可是這邊我緊緊攥著手中的手機，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那種想要自己打電話和歐珈睿問個清楚的衝動。
“嗯？芯瑤，你一個人站在窗戶底下幹什麽？那邊冷，趕緊過來。”
我一個人不知道站在那裏想了多久，等聽到身後的木門被人推開，轉過身去迎上了梅珊那略帶探究的目光，我也竭盡全力盡量注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自然一些。
“珊珊，我有個電話要出去打一下，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打什麽電話呢？剛剛你怎麽不……”
跟我低著頭直接從她身邊走，就算是喝完酒之後神經有些大條，梅珊你還是察覺到了我身上太少了不對。
“你是不是——”
“我一會兒就回來，不用擔心我。”
提起全身的力氣勉強朝擔心著我的好友笑了一下，輕輕撥開了那邊梅珊搭上我胳膊的手，我身上隻著了一件單外套變趿著拖鞋就這麽走到了外麵。
看著被我從身後關上的房門，被留在房間裏的梅珊神情複雜，要拉我的手依舊還騰在半空中，但卻好像忘記收回去。
“喂？瑤瑤，這麽晚你還沒睡嗎？”
一直沿著白鵝卵石所鋪就的小路走到了溫泉後麵的一處涼亭，冬日的夜晚靜悄悄的，這滲人的溫度無時無刻都貪婪地汲取著人身上的熱度，不過也正因如此，我倒是不必擔心自己的電話會被其他人給聽了去。
“歐珈睿，我想問你一件事。”
今天一下午都沒看微信的我並不知道歐珈睿絕口沒提他給我發了許多消息我都沒回的事兒，而此時此刻的我也明顯顧不上這些細節，看著那因為說話而從我口中吞吐而出的白色霧氣，我似乎並不能察覺到周身的寒冷。
“你說。”
電話那頭悅耳的嗓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動聽，但如今聽著歐珈睿那猶如大提琴一般低沉的嗓音，我的心弦卻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樣被撩撥萬分。
“你知道——梁輝生其實是我的父親嗎？”
本以為這句話被我從口中說出應該會無比的艱難和不易，但等到周圍的沉默持續了良久，我才慢慢反應過來原來這句早就已經被我壓在心底許久的話真要問出口來也是這樣的輕而易舉。
“我知道。”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就當時間都已經久到讓我懷疑歐珈睿最近還在不在電話那頭聽著，他的聲音便突然在這今晚的夜空中響起，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無比清楚地從耳邊一直傳到了心裏。
“那你……為什麽一直都沒有告訴過我？”
直到這一刻，我才仿佛後知後覺般地發現從一開始我就從來沒有在歐珈睿那裏聽到過一句確切的答案。
我所聽到的，自始至終都隻不過是他以對手身份所提的到的隻言片語，所看到的，也都隻能稱得上是商業場上對對手再普通不過的調查而已。
甚至就連他跟他親自交給我的文件，歐珈睿也隻不過是和我說但是他一早就想給我的一件東西，但當時現在迷局裏的我這一直都沒有察覺到，歐珈睿好像從來都沒有承認過他早就已經知道楊輝生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更枉提親口告訴我這個他早就已經心知肚明而我卻一直被蒙在鼓裏的重要真相！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整個人身子從未覺得像現在這樣冷過，躲在涼亭一角的我忍不住蹲下身來，讓自己縮成一團，仿佛心裏的熱度也隨著體溫一起逸散在這冰冷的空氣之中，我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都不爭氣地帶了些哭腔。
“這個消息我本打算等徹底確認無誤了之後再告訴你……瑤瑤，對不起，我……”
“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
深吸了一口氣，我全然不顧那冰冷的冷空氣隨著氣管一路蔓延到整個心肺，指尖早已一片冰涼，可卻還是比不上我心中的荒涼。
“周末你要和我一起回歐家，是不是你母親一早就安排好的事情？不對，歐珈睿，你在這場大戲裏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
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跳梁小醜一般可笑，所有的人都早就已經把我心裏苦苦糾結而又不得知的真相看了個一清二楚，卻唯獨我一人一直被蒙在鼓裏。
如果不是歐夫人的這通電話，我是不是隻有等到周末跟歐珈睿一起出現在飯桌上時才能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既然能一邊把我和母親隻當作過往看待，一邊有能好整以暇地和歐珈睿一起簽下停戰的合作書。
“瑤瑤，你究竟在說什麽？我聽不太明白？”
極少能在相對沉穩的歐珈睿口中聽到這樣急切的話，可是如今早就已經是強忍著淚水的我卻根本聽不進去這些，已經亂作一團亂麻的腦袋直接將他的這些話都當作是被拆穿時的辯解來處理。
“歐珈睿。”
即便是卑微如螻蟻的人也有自己的原則，我不希望在這場利益交易中自己最後登台的形象還是一個希思黎上是理智的潑婦，狠狠地咬著自己的下唇，隻有通過口腔中那新鞋的血氣，我才能提醒自己現在帷幕還沒有落下。
那本是牢牢刻進我心底的三個字現在卻像是刀子一樣，唇齒清楚地低聲喚著他的名字，我的一顆心卻止不住地不停在滴血。
“周末的慶祝宴我就不去了，還有，我可能要暫時先離開一段時間。”
逃避無恥卻也有效，贏下這場太過於劇烈的暴風雨與我而言就像是一場鋪天蓋地的災難，再也沒有力氣去分辨歐珈睿如今究竟是虛情還是假意，我這一艘小船，繼續在這台風中隻能麵臨著傾覆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