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多呆一會兒
有人說,冬日的陽光就像是冰箱裏的燈一樣,隻有亮度沒有溫度。
可是我從來卻不這樣覺得,嗯的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射進室內,這一室寧靜像是終於能為方才那有些沉悶的話題增添幾分亮度。
“對了,你現在是住在哪兒?雖然今天是煜皓送你過來的,可是這一路上估計也有點累了吧。這樣吧,我安排你到客房那裏,先去休息一會。不過我怎麽覺得你臉色好像有點不太對?是最近天氣變化有點兒影響嗎?”
很難想象這麽一個板起臉來頗有些嚴厲的中年人對我噓寒問暖時的樣子,他的這些表現簡直都要打破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可是聽著他這一連串的問候,一股暖流卻悄然從我心底劃過。
“不用了,對了,有些事情我很想和你說。”
傷心的一口氣,就算誤會暫時解除,但是那種間隔了幾十年的疏離感,還是沒辦法讓人一下子就轉換過來的。
眼下我還不太能習慣這種人之間父女關係的轉變,因為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我渾然不知自己的這副樣子就像是一個即將要和家長承認錯誤的小女孩兒一樣。
“怎麽?是有什麽煩心的事情嗎?說出來讓爸爸來幫你。”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傳入耳中的時候,我其實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隻是那邊看著我並沒有有什麽回答的楊輝生還以為是自己又說錯了什麽,稍微輕咳了一聲,又開口說道。
“嗯——你要是覺得一時間很難改口的話,就還是直接和煜浩你要喊我梁叔叔吧。反正也不急於這一時,是我太著急了。”
看著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和自責,原本他那眼角的皺紋和鬢角旁邊的白發並不是很惹人注意,可是在因為兩人雙雙起身而被無形間拉近的距離之下,那些默默顯示著時光無情的痕跡卻讓我心頭一陣酸楚。
“爸,我有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哦,啊!?你剛剛喊我什麽?”
下意識地應答著我的話,可是一聲短促的驚訝聲響起,那邊給人以一種沉穩成熟的中年男子如今臉上寫滿了驚訝二字。
“我說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和您說。”
年底不自覺地染上了笑意,明明知道他問的是哪句,可是我就偏偏這樣說著。
“不是這句,是上一句你!剛剛——你剛剛喊我什麽?”
神情間難掩激動,我本來以為,到了這麽個年紀看過了太多的事情,在早就已經事業有成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成功人士的梁輝升麵前,應該是沒有什麽簡單的事能夠讓他如此滿懷欣喜的。
可是當這他再陌生不過的兩個字眼從我口中吐出的時候,我就知道:想要聽到這久違的兩個字的不光是他,這個字眼也早就已經在我心底埋藏了不知道有多長時間,如今那顆從小時候起就埋在心底的優雅,終於衝破了層層土壤,見到了最終的陽光。
“我說——”
刻意拉長了語調,我也是第一次覺得,原來“語言是有力量的”這句話並非隻是一句空談,看著站在我眼前這因為年齡逐漸衰老而已經步入中年的中年人,那種因為親密稱呼而帶來的感覺就像是身邊的一縷清風一般輕輕的劃過心際,不留痕跡卻又足以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爸。”
隻不過是上下嘴唇的輕輕觸碰,細想這一輩子,我們不知道和多少人說過多少話,其中真正有力量並能撥動人心的話雖然也不在少數,但卻沒有一個像現在這樣讓人發自內心地獲得了滿滿的歸屬感與溫暖。
“誒!爸爸在!”
可是眼前的人似乎是比我還要激動,如果不是年齡限製擺在那裏,我覺得可能眼前的人要比我更能用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如今的心情。
看著他臉上來因為激動而不自覺泛起的紅潮,我卻並不覺得這樣像是老小孩兒一樣的歡欣雀躍有什麽可丟人的。
雖然我和非洲父親之間隔了太多,但畢竟血濃於水,如果母親現在還在世的話,恐怕也不願意看到我和他因為那些已經沒辦法再次挽回的過往而反目成仇勢如水火。
而且就私心裏而言,我失去過的早就已經太多了。
其中有我的親人,我的愛人,還有我的孩子。那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和失去讓我越發懂得該如何珍惜麵前所擁有的。
也許我的父親並不是完美的,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他也並沒有像外麵道聽途說的那樣並不承認我的存在,而眼前他這滿心滿眼的歡喜,就是對於歐菁怡之前的刻意挑撥落下的一記實錘。
“你有什麽話就和我說好了,我問你確定不需要讓傭人帶你去樓上先休息一會兒嗎?我怎麽總覺得你的臉色好像並沒有跟其他年輕人那樣富有光澤,怎麽了,是最近工作或者是生活上發生了什麽煩心事嗎?”
我並不知道此時自己這有些憔悴的樣子和楊輝生想象中的那些年輕人有些出入,但是我如果現在知道他其實是在拿我和趙煜皓的臉色進行比較的話,估計肯定要在心底說上一句這之間的比較實在是本來就沒在一個標準上。
“嗯——算了,我還是先上樓等一會兒吧,一會兒再等下來告訴您。”
這樣也算是極少站在這過於陌生的位置上,雖然剛剛我的確是喊出了那聲久別的稱呼,可是一碼歸一碼,如今我還是不太懂一下子習慣過來這徙然之間的身份轉變。
“那你快去,什麽事都比不上身體重要。對了,你今天下午打算幾點回去?我今天吩咐大廚晚上麻煩多準備幾個菜,你要不然就在這兒等著,都吃完了之後我再找人送你回去?”
一聽到這話,我的頭一反應竟然是我如果不回去的話不知道歐珈睿那邊究竟會不會擔心。
可是後知後覺的我也是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原先我做什麽事情都是以能夠避開歐珈睿他讓我們兩個各自冷靜為目的。
能和自己的親生父親相認,這當然是一件極為驚喜的事情,但是相對的,我暫時還不太想要父親知道我心裏最深的疼痛。
“好啊,不過你也中午睡一會,等大家都醒了之後,再好好地聊一聊這些年所發生的事兒。”
其實我私心裏還是很想現在就和或許問一下他究竟有沒有想要和歐氏集團合作的打算,可是這樣的話,到嘴邊又被我咽下,暗罵自己還真的是被重逢的喜悅給衝昏了頭腦。
像這種隻要說出口了就能猜到答案是什麽的問題,我放在現在問除了會又是剛剛恢複的父女關係之外,毫無半點用處。
而且現在我也早就已經學會了有什麽問題都不僅僅要用問這種方式去尋找答案,眼睛所看到的有時候盡管並不是全部,耳朵聽到的聲音也有可能會有所偏差,但這些都要你去開口向一個從一開始就打算欺騙你的人去詢問強上百倍。
“你就算請安心睡一覺吧,反正時間還早,怎麽女人也不急著趕時間。”
可能是我臉上露出的倦意太過於明顯,父親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寫滿了疼惜。
安安靜靜地任由這一秒有人叫我帶到了二樓的客房,打量著健康陽光的屋子,我竟然毫無理由的生出了一種熟悉感。
雖然在歐家,我的房間也絕對可以稱得上整個家裏采光最好位置最佳的房間,可是相比而言,現在這個房間卻是一改平日裏歐珈睿從熟悉的黑白灰色調。
簡單大氣的藍色與米白色相拚接,住在這個房子裏,甚至有一種讓人覺得年輕了十歲的錯覺。
“那你就好好休息,等到晚飯的時候我再上來找你。”
年齡上算起來應該是比我大兩輪的老用人言語間格外溫和,在他
大床之上,仰頭看著平整的天花板,心頭千思萬緒。
其實一直到現在,我還對發生的這一切有一種不真實感。就像我從來都沒有料到我的母親和父親之間之所以分開竟然是因為一個我從未想過的原因。
這世界上有太多的悲歡離合月圓月缺,我現在就是好奇,為什麽在母親臨終前的最後時刻,父親也沒有出現。
“還是等晚上再問吧。”
我自己無意識地低聲呢喃了一句,可能是因為這大床過於柔軟,本來也隻是打算上來稍作休息的我竟然感到一陣困意來襲。
頭一次見麵,畢竟人和人之間還是會有一些隔閡的,畢竟這還隻是一個開始而已,我相信這一次,老天應該不會再讓我眼睜睜地看著親人離開。
“嗡嗡——”
正當整個人都到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下,那邊手包裏突然想起的手機實在是讓我給嚇了一跳。
現在早就已經能夠猜到是誰會有我這個新歡的號碼了,聲音有些慵懶地接過電話,不需要打招呼,我就已經知道了電話那頭肯定是這次幫了我大忙的趙煜皓。
“喂?你回到公司了嗎?”
“芯瑤。”
本來隻是以為趙煜皓這通電話可能就不過是回到家或是公司之後的一通報平安而已,可是沒想到,電話那頭的他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顏色。
“你現在還在梁叔叔家裏是嗎?”
沒頭沒尾地就直接冒出來了這麽一句話,女人敏銳的第六感告訴我趙煜皓你們應該是發生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