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當年真相
很明顯，本來就是打算直接賣女求榮的姥爺如果知道當初救下母親的梁輝生伸出於名門望族，家世背景不知道要比那些一夜暴富的土豪強上多少倍的話，又怎麽可能會眼睜睜的放掉這一塊兒到嘴的肥肉？
並不是惡意貶低自己的長輩，隻是這麽多年過來，外交上前段日子才經曆過他們上門大鬧的事件，對於姥爺和舅舅的心思，這世上可能再也沒有誰能比我更清楚了。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其實就是在於當初非要因為自己的心高氣傲而刻意隱瞞身份。說起來你可能不信，當初我在你姥爺眼裏隻不過是一個稍微有點小錢的貴公子而已，真要比起來的話，他還是更傾向於和那個地頭蛇結成親家。”
略微有些啞然，沒有想到老爺的反對竟然是在完全不知道我父親的真實身份情況之下產生的，想想也真是嘲諷，如果他老人家知道自己當初陰差陽錯拒絕了如今本市實力絕對不亞於歐氏企業的梁食集團，到底會不會悔的腸子都青了？
“如果按你這麽說的話，那麽當初離開我母親身邊，並非你所願了？”
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一想到母親獨自一人孤苦伶仃的將我帶到這世上，而他所深愛的男人在那一別之後就再也沒了音訊，甚至就連她過世的時候，那個她付與深愛的人都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想到這些，我心頭原本動搖的防線就再次豎了起來，就像是麵對誘惑的刺蝟，不肯徹底放下包裹在全身的壁壘。
“如果我和你說，當初是你母親將我趕出她的身邊，這樣的話你會信嗎？”
隻看電視纖維中那雙粗糲的大手，緊緊地握住了沙發扶手，說這句話的時候梁輝生的目光看向了遠方，眼神中那些經由歲月滄桑所打磨了的情緒讓我現在還沒辦法深切感受得到。
“其實什麽所謂你姥爺的阻攔並不是我們當時對未發愁的事，畢竟我和你母親都知道，最終這些問題總會迎刃而解的。”
如果這句話是我剛進門時梁輝生對我所說的，那麽我是絕對我認為他隻不過是在推卸責任，但是對話進行到現在，我就知道他的每一句話都是再直白不過的真相。
“那你和母親究竟為什麽分開？”
繞來繞去，我隻想知道這一個問題的答案，天知道我從小有多麽羨慕別人家都有父親來接送上下學，等到獨自一人脖子裏掛著鑰匙回到那個雞飛狗跳的“家”裏時，心裏的那些想法，隻能悄悄地咽下肚來。
“所有的輝煌都是建立在前人的廢墟上的。瑤瑤，你以為現在梁家能夠如此如日中天，究竟是因為什麽？”
倒吸了一口氣，看著梁輝生唇邊的那一抹苦笑，我其實現在有些不太想聽他接下來的話。
“當你母親快要到待產期的時候，這個早就已經算是徹底將我掃地出門的梁家又突然聯係到了我。”
眼神不自覺地環視著周圍顯得有些過於寬闊的房子，其實說起來就很奇怪，梁家好歹也算是本市的望族之一，家裏的人丁為何會如此的凋敝？
再加上如今坐在我麵前的可是梁家當代的掌權人，以這樣的身份和角色，又為什麽會獨自一個人住在這坐落於鬧市之外的房子裏？
讀出了我臉上的驚疑，重新翻開過往記憶的梁輝生似乎也有些疲憊，看著我這一雙滿懷著猜測的眼睛，他隻輕輕地點了點頭。
“沒錯，正如你所想的那樣，梁家在你母親生產的那一年也遇到了一些變故。雖然細節可能現在還不太適合全都告訴你，但是我也是到那個時候才知道，當初所謂的掃地出門，隻不過是為了給家裏留下血脈的延續。不用驚訝，就算是身處於這個時代，商業場裏也是照舊的肮髒和詭異難辨，像是當年那樣主要人物全都死於車禍的變故，無非隻不過是對手掩蓋真相的噱頭而已。”
“那現在——”
心裏突然一緊，當擺在我麵前的事情遠遠超乎預料的時候，是個人恐怕都會有些愣忪。
“現在的梁家，這一段也就隻有我和一個叔伯了。至於下一代嘛，恐怕你先前也從其他渠道知道過了，從十年前起，我身邊就再也沒過女人。”
用著那樣還和我討論天氣一般平淡的語氣說著這些觸目驚心的話，一瞬間我隻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繼續像一個無知的孩子一樣無理取鬧，看著眼前這早就已經不知道被歲月打上過多少層烙印的男人，我大概也能想象得到母親當年為什麽會做出一個看似荒唐的決定。
“那你當初為什麽不把母親一起帶回來呢？”
話剛說出口，我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這樣的問題究竟有多蠢。
試想一下，如果我是當年不惜任何手段也要對梁家的幕後黑手的話？當得知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中居然還有落網之魚，如果此時那個幸存者重新歸來，身邊還帶了一個已經懷有了兩家血脈的女人，我會怎麽辦？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伸出手來似乎是打算拍拍我的肩膀，可是梁慧生的手伸到了一半，卻又縮了回來，他那擔心自己的情景會惹來我反感的心理活動已然再明顯不過，讓我心頭不由得有些發酸。
“所以當初，母親還是選擇讓你一個人離開了是嗎？”
當真正的真相被攤開在我麵前時，當所有的誤解都被摧毀重建，我突然覺得自己先前的怨氣竟然是那樣的可笑，就像是盲人摸象一樣全無道理。
“我們曾經有因為要不要一起回來的問題而大吵過一番，那是我和你母親唯一的一次爭吵。瑤瑤，對不起，有一句話我一直都想直接麵對麵告訴你。”
原本身材健碩身體硬朗的男人在這一刻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隻見他那一雙大手輕輕地搭到了臉上，既像是在掩麵低歎，又像是想要遮掩自己臉上那不想被自己親生女兒看到的情緒。
“當離開你母親之後，我曾經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如果時間還能再來一次的話，我究竟會不會作出一樣的決定。”
“但我相信你的答案是肯定的。”
突然冒出這樣的一句話來，低著頭緊盯腳尖的我並沒有看到梁輝生臉上的驚訝。
“我想母親當時應該也明白，與其和你一起就此一世安穩，他更不願意看到的是你下半輩子心中無時無刻不承受著臨陣脫逃的煎熬。”
可能是曾經經曆過那種至親離開自己身邊的滋味，我難以想象自己的父親當年在得知偌大一個家族突然因為蓄意的陰謀而隻剩下自己一人時心中究竟會作何感想。
憤怒是肯定會有的，那種想要替血親報仇讓對方得到應有懲罰的心態自然無可厚非，但是等他的視線轉過頭來停駐在已經懷孕了的母親身上時，那種兩難的抉擇他究竟是如何度過的？
“我沒想到你會這樣說——”
長長的一聲歎息，從這蒼勁雄渾的嗓音中，我並沒有聽到多少的驚喜，與其說我的理解是救贖的話，那恐怕這份原諒還是遠遠比不上母親早已不在時間的遺憾。
“算了，好不容易終於見到你，這些話咱們還是留到以後再說吧。”
已經愈合了的傷疤再次被人揭開，當然會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傷痛，歎了一口氣，本來已經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的父親卻還是再次開口說道。
“我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母親。當初她生你的時候，我正在國外費盡力氣想要重新將股權已經快要落入別人手裏的公司籌集投資。我本以為我們的生命都足夠長，時間還足夠讓我再次回到你目前身邊用餘生來補償她，可偏偏——”
“這世界上本來就有太多的意外，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的。有些事情你也不用太過於自責。”
轉眼之間這些被說出口的安慰話語，讓我自己都有些吃驚，很難想象，就在短短幾分鍾之前我還像是對待敵人一樣的對著對麵的這人大吼大叫，現在居然就會反過來說一些安慰他的話。
可是也正如我剛剛所說的那樣，所以世事本來就難以預料，我們都是活在這世界上的普通人，沒有人能夠從一開始就以上帝視角去縱覽全局。
生命就是由一個又一個普通而又微小的選擇所構成的，不經意間的一個判斷就此改變人生軌跡的勢力早就已經比比皆是，更何況父親當年麵對的還不止這些。
“裏麵是血海深仇，一麵是一生摯愛，其實你不願意讓母親跟著你也是一種對她的保護。”
這世界上所有的複仇之路都過於沉重，母親當年最後選擇妥協，恐怕也是因為不想讓自己成為現在隻能前行路上的絆腳石。
天生所賦予的責任難以逃避，名門望族之所以能夠曆史悠久，隨風自己身上所肩負的責任更是常人所難以想象的。
其實就我自己而言，在接觸像歐珈睿這樣耀眼的人之前，我曾經一度固執地認為，所謂貴族都隻不過存在於這個社會之中無所事事隻知荒淫度日的米蟲。
但等到真正深入接觸之後才能發現，身份的傳承與責任是畫等號的，上天在這一點上很公平，並沒有偏袒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