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虧欠太多
感覺自己的名字被從他的口中念出有一種格外不同的感覺，眼下的情形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沒有想象中的抱頭痛哭，也沒有我之前所偏信的不屑一顧，我們兩個人似乎都對這件事情都有著出乎意料的理智。
又或者說，長久的分隔之後，眼下正是彼此熟悉之前的磨合，那些激動和感慨也都暫時被隱藏在這安靜的喜悅之下。
“你母親她……”
“我母親已經不在了。”
我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無法改變的事實，而這句話也恰好觸動了對麵那中年人的傷疤，讓他一時間整個人都有短暫的僵硬，過了好久才沉呼了一口氣道。
“看來你母親是讓你跟著她的她的姓了，不過也好，本來就是我對不住她。”
心頭突然湧起一陣煩躁，對於這從一見麵開始，他就已經說了不下兩遍的“對不起”，我總有一種他似乎是在辯解什麽，擺脫什麽的錯覺。
“您究竟錯在哪兒了？”
再也忍不住要說出這句話來，就像是壓抑在心底的一顆種子終於發了芽，話說出口，我自己都難以想象這充滿怨氣的聲音竟然是從我口中發出的。
可是偏偏發泄的閥門一打開之後就再也止不住，一句又一句的質問再也跟著也停不下來。
“您是錯在當初拋妻棄女在我媽臨終之前都從來沒有再出現過一次嗎？還是錯在這麽多年過去了，要是不經人提醒的話其實早就已經忘記了還有我這個女兒的存在？又或者說——”
早就想問的那句話現在憋在嘴裏，但顯然已經有些激動的我卻依舊害怕將這話說出口來。
“你現在願意認我，其實隻是因為我能帶給你某些利益？”
良久的沉默在我說完這些話之後便籠罩了下來，深呼了幾口氣，我也沒料到在剛見到他才不過幾分鍾的時間自己竟然會有這樣失禮的一麵。
可是長久的沉默卻讓慢慢冷靜下來的我心裏有些發怵，麵對著我這樣單方麵的質問卻依舊不言不語，梁輝生的沉默甚至讓我萌生出了一種是不是我錯了的感覺。
“抱歉——”
“你願意給我幾分鍾，讓我給你講一個從前的故事嗎？”
達到了我想要道歉的話，眼前的早就已經過了不惑之年的中年人麵對著我的震怒，眼睛中所包含的情緒一如大海般的包容。
就像是見慣了小孩子嬉皮耍賴的長者一樣，聽他這麽說，剛剛還像是一隻刺蝟似的我如今也隻能老老實實地收斂了鋒芒，坐在沙發一角不執一言。
“很久以前，大概是幾十年前了吧——”
看了一眼我的年紀，眼前的中年人似乎是回想起了什麽，隻不過我並沒有留意到在他的語氣停頓的同時，他眼神中那些我不太能讀懂的情緒。
“對了，你知道嗎？梁氏其實也算是曆史悠久的望族了，隻不過到了我們這一代家道中落，風氣大大不如從前。”
被他的這些話所吸引，本來神情激烈同他一起站著對峙的我慢慢地坐下了身子，但是依舊還隻坐著沙發的一角，那姿態仿佛隨時隨地都準備抽身離開似的。
“遇到你母親的那一年，正是家裏突發變故的一年。我這麽可以算是一窮二白的窮小子也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離開家裏，不過幸好，我也是因此才能遇到你的母親。”
說到這裏，梁輝生的視線久久停留在我的身上，像是能夠從我的容顏中回想起當年母親的神態，那一雙早就已經被歲月雕琢的眼眸中此時滿是溫情。
“當初你母親也是從學校剛畢業，但人雖青澀卻又不失睿智，整個人身在那裏就仿佛是自帶關懷一樣，讓我情不自禁就想向她靠近。”
聽到這裏，我稍微有些訝然。記憶中的母親美則美矣，但整個人的神情中總是能不經意間露出些許的哀愁。
像他話語中所描述的那個明媚女子，是母親極少在我麵前展露出的一麵。
人總是好奇心極強的動物，就好比我，明明已經知道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故事的結局，但此時還是忍不住想要繼續再聽下去。
“母親她遇到您時，開心嗎？”
囁嚅著說出這句話來，我多少年來都曾經一個人考慮過這個注定再也沒辦法向母親去尋找答案的問題，如今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
“這——”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這突然的問題給問住，那邊風采早就已經陷入了回憶的梁輝生稍微愣了一下，片刻之後才緩緩對我說道。
“那應該是我這輩子中最為歡樂的一段時光，我想對你母親而言也是。”
聽到這樣的答複，我心裏一下子也不知道究竟是該歡喜還是該難過。
如果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這段戀情的確是他們兩人此生都最為難得的回憶，那麽對於之後別在這段戀情中受累許多的母親而已，那段回憶難道就是經久陰霾之後的陽光嗎？
“隻不過當時我們都年少輕狂，本來就不想和家裏人再有聯係的我在當時，想當然地就選擇並沒有告訴你母親真實的身份。我雖然也知道你母親家裏管教嚴，但是卻沒想到你爺爺為了反對我和母親在一起甚至不惜……”
話說到這裏卻突然戛然而止，剛剛神態還算是比較平和的他就像是想到了什麽令人激動的事，麵上有些許的潮紅。
“算了，都是舊事了，這些就不和你說了。”
徒勞地揮了揮手，這個話題顯然是我們彼此雙方都不想觸及的。從小就在姥爺家，寄人籬下的我當然也知道老爺是怎樣的性格。
姥爺和舅舅都曾經不止一次地和我說過，如果母親當年並沒有和那個叫什麽阿梁的男人一起私定終生的話，以她的容貌性格，早就應該飛上高枝做鳳凰了。
當初早就已經聽這些話聽到麻木的我此時想來，心裏又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滋味。
“我本來以為，既然家族已經選擇放棄了我，那麽從今往後，我也就是一個孑然一身的人。不用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隻要珍惜眼前人，以後和你母親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可是——”
眉頭緊鎖，眼前這男人沒見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可想而知在談到這些往事時，他心裏究竟有怎樣的頭痛。
“可是最後你還是拋棄了她吧。”
已經沒了最先開始的歇斯底裏和狂躁，淡淡的說出這樣的話，可我卻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淡然的模樣卻比方才更能讓人心裏痛如刀割。
“瑤瑤——”
“如果你想把故事講完的話，那麽我想你最好還是不要這樣叫我。”
這是母親賜予我的名字，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寶物。
她哪怕不惜和全世界抗爭也要把我帶到這世上來，如果眼前的這男人並不是我的生身父親的話，恐怕我此時早就已經要直接摔門而去了。
不管什麽理由，他對我們母女的拋棄都是事實，就算我現在願意坐下來聽他講述那些往事，也並不代表著我就已經徹底原諒了他。
都說愛之深責之切，就算這麽多年來連麵都沒有見過的我們從來沒有什麽所謂的感情基礎，但隻要一想到母親因為他而受的苦和累，我就沒辦法像他人所想象的那樣才剛一見麵就和對方兵器前相對而笑。
“後來，家裏發現了我和你母親的事。”
聽到這裏，不知為何，我竟然第一反應就是一聲冷笑。
本以為父母之間的愛情就算沒有蕩氣回腸，但也應該簡單平凡。可沒想到到頭來，擺在我麵前的卻還是這如此老套的套路。
是迫於家庭壓力選擇離開嗎？就算理由再怎麽冠冕堂皇，這樣的行為不還是一個膽怯的懦夫所為嗎？
也許是我麵向的嘲諷過於明顯，坐在我對麵的中年男人臉上的悲切有所緩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
“不過在家裏人出言阻止的同時，我也直接選擇了和家裏決裂。可能我這話聽在你耳中也隻是無謂的辯解，但是芯瑤，我最終選擇離開的理由並不是因為家裏的脅迫。”
依舊執拗地將臉看向一邊，盡管聽到這話我已經有了些許的心動，但是卻也隻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你母親在生你之前，我其實一直都陪在你和你母親身邊，雖然住的隻不過是簡單的你是梁婷，但好歹也是我們兩個自己營造了一個沒有外人在的家。”
說到這裏，梁輝生似乎有些口渴，端起手旁那顯得有些過於古樸平凡的陶瓷杯潤了潤嗓子。
“對了，你知道當初你姥爺給你母親安排過一門婚事嗎？”
“嗯？”
眉頭不自覺地挑起，聽到這些我從未涉及過的故事，出於對母親過往的好奇，我也想要再次聽下去。
“說起來我和你母親認識，也就是因為那樁事。當初你姥爺直接安排相親，打算親手將你母親送到那暴發戶所在的酒店房間裏，本來也就是為了家裏談最後一樁生意的我正好遇到了借口出逃的你母親，說起來也的確算是一場有意思的相遇。”
“那如果是這樣說的話，姥爺當初為什麽還是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雖然還沒有徹底說明，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算是這樣的情形之下對方居然也直接讀懂了我的潛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