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父女相見
在那些我缺失父親角色的時光裏，我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生父親有朝一日竟然和我隔得這麽近，人際圈子果然還是繞了一圈又會回到最開始的起點，我和趙煜皓相識的時候又怎麽可能想到彼此之間居然還有一個雙方都不知道的“共同聯係人”？
“咚咚咚——”
心裏就這麽想著，門口突然傳來的敲門聲卻打斷了我的思路，下意識的就整理了一下自己本來就比較整齊的頭發，不知道為什麽，眼下在麵臨趙煜皓時我視乎都有些緊張。
“來了。”
本來我穿衣服的時候還覺得就應該用自己平時最常見的模樣去見對方才對，畢竟也是血脈至親，似乎用不著在外表上煞費苦心。
可是如今開門的這一瞬間，我看著自己身上這一身實在是太日常不過的著裝，突然又有些後悔自己怎麽把事情想得這麽簡單了。
隻不過如今趙煜皓都已經等在了門外，就算是我有再豐富的心理活動也不可能讓人家就那麽幹等著，趕緊過去拉開了房門，看著對麵一如既往英俊瀟灑的年輕男子，我之前那顆格外緊張的心居然奇跡般地被撫平了不少。
“準備好了嗎？”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趙煜皓看著我，似乎也稍微笑了一下，隻不過眼下我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咱們走吧。”
一路跟著趙煜皓下了樓，坐上車之後的我並沒有想到這居然是我最後一次回到這個我剛租下不久的小窩。
但是人從來不會預料得到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麽，就好比我原以為自己可能對於這個和我之間有太深誤解的生父不歡而散，但沒想到等真正見麵之後，發生的卻是另一番場景。
“咱們這是去哪兒？”
眼見著車子逐漸開離了市中心朝著郊區駛去，本來就對外麵的線路不是很熟悉的我看了看四周那完全陌生的街景，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放心吧，我是肯定不會把你賣了的。”
我發現趙煜皓和我說話的時候似乎總喜歡先開上那麽一兩句玩笑，笑著搖了搖頭，我當然知道像是趙煜皓這樣的聰明人，就算是他把我賣了我估計還得跟著數錢，哪裏可能發現得了？
“咱們一起去梁叔叔家，梁家的老宅歐偶家一樣，並不在B市，咱們現在要去的是梁叔叔家。你一會兒到了也不必緊張，你父親為人很和藹的。”
話說到中間，趙煜皓似乎也注意了措辭，可是對於父親這個詞匯，我實在是陌生得很，一下子都不知道自己一會兒到了之後究竟能不能叫得出口。
“嗯。”
見我低下頭去，趙煜皓也識趣沒有多問什麽。
漆黑的賓利一路向南，城南那塊地區與城東的郊區不同，開發的都還比較不錯，所以哪怕是一直到了郊區，一路上周邊的景色也並沒有給人一種荒涼之感。
而且不同於城東為了綠化建設而設計的滿眼蔥綠，出了城區之後，城南倒是有一種寧靜小鎮的感覺。
等車子一直聽到了一處雅致的二層小洋樓前麵，我還稍微有些疑惑這裏居然就是目的地。
“哈哈，你是不是奇怪為什麽梁叔會選擇把家安在這樣的地方？”
停下了車子，趙煜皓似乎讀出了我眼中的不解，下車環視了一圈周圍在那還算是熱鬧的生活場景，他格外有耐心地替我開口解釋說。
“是不是看慣了其他的大宅，也習慣性地以為咱們要到的地方肯定是又一座深宅大院了？”
一下子被說中了我的心聲，下車的同時，我深表同感地點了點頭。
“這回還真讓你給說中了。”
的確是這樣，在我的印象中，早就已經習慣了像歐家那樣隱匿於高檔住宅區或者是依山傍湖的龐大宅院，本來還以為這次見到的恐怕又是一座類似於軍區大院一樣的沉穩建築，可沒想到如今那掩映在樹影之中的二層小洋樓倒是格外的低調而又幽靜。
“我哪次沒猜中你的心思？”
哈哈地笑了一聲，趙煜皓倒是很自覺地在前麵為我帶路。
“都說大隱隱於市，你父親在這一點上算是貫徹到極致了。而且梁叔之前就跟我說過，他才不喜歡那種冷冰冰除了自己就是傭人的大宅，反而是這種界碑不怎麽森嚴的小房子才讓他覺得住的又方便又舒心。”
沿著一路培植著各種灌木的小路朝深處走去，我抬頭看著古樸而又低調的庭院，卻覺得憑空生出了一種親切之感。
“可能是因為一個人住太容易感到寂寞了吧。”
低低地這麽念叨了一聲，本來在我身旁並排走著的趙煜皓突然頓了一下腳步，眼神略有些怪異地轉頭向我看來。
“怎麽了——我是說錯了什麽嗎？”
畢竟趙煜皓應該也是從小就以一種看長輩的心態看待眼前這房子的主人的，更何況堂堂梁氏集團的總裁，被我這麽說，似乎也有點太淒慘了些。
“沒什麽，我隻不過是在驚訝你居然說了一句梁叔以前就說過的話。”
他這話一出口，倒是輪到了我感到滿心訝然了，隻不過是下意識說出了自己的心聲而已，卻沒有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巧合”。
“別說，你們父女倆還真是有點像。”
“是嗎。”
幹幹地笑了下，我對這句話卻是不敢苟同。
“快走吧，梁叔一路上早就給我打過好幾個電話，估計是等急了。”
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趙煜皓這麽說讓我心頭先前放下的緊張感又再次湧了起來。
沿著石子小徑走了一節，等到快走到院門之前時，眼前的景色才豁然開朗。
簡直就像是誤入桃花源的漁人一樣，在走到近處時，我才發現這一棟看起來十分不起眼的庭院居然處處都透露著無形的精致和講究。
而趙煜皓顯然又是這裏的常客，不光是帶著我一路暢通無阻，等到穿過一道月門之後，顯然已經到了房子中心區的用人們對他都是格外熟悉的模樣，讓人感覺到他仿佛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的自然。
“梁叔在樓上嗎？”
攔住了一位看起來似乎已經年事已高的老園丁，趙煜皓似乎再決定自己究竟該帶我去客廳還是去書房。
“老爺他從今天早晨開始就一直在一樓客廳等著呢，似乎是在等什麽重要的人。”
“嗯，那個重要的人已經來了——”
聽老人聽這麽說，趙煜皓眼角斜飛，瞄了我一眼，臉上滿是愉快。
“走吧。”
不由分說地直接拉了我的手腕，顧不上去介意那老者有些探究的目光，我的一顆心一路上都怦怦直跳，不知道推開眼前的最後一扇門時等待著我的究竟是什麽。
“梁叔叔——我把人給你帶來了！”
才剛一推開門就已經喊了起來，總覺得來到這裏的趙煜皓似乎放下了在外麵的一些禮貌和謙讓，那陽光而又雀躍的樣子就像是得了寶的孩子一樣，讓身在旁邊的我也不由得跟著被感染了幾分。
“你小子總算是來了——”
隻聽見屋裏響起一道雄渾卻又略顯蒼老的聲音，隻不過這起初聽起來像是笑罵的聲音在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隻留空空的尾調殘餘在空中，恰似我那有過一瞬間驟停的心跳。
“你好——”
我曾經想象過無數次我終有一日和父親相見時的畫麵，但是真正麵對麵站在這裏的時候，卻發現曾經的那些小說都過於蒼白無力。
憋了半天才冒出這麽一句話來，眼前的麵相有幾分威嚴但深情卻又不失柔和的中年人似乎也愣在了原地，過了半天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連忙招呼我在旁邊坐。
“你是——芯瑤對吧，來來來，路上一定累了吧，你趕緊坐。”
“梁叔叔，我突然想起來，公司裏還有事兒，就先走一步。芯瑤，你們兩個慢慢聊。”
扭過頭來分別衝我倆打了聲招呼，隻不過眼下深陷於各種情緒之中的我們似乎都顧不上去招呼他，不過趙煜皓似乎也並不在意，說完這話之後就像是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一般悄悄退了出去。
“那個……”
相比較那邊成熟穩重的中年人也一樣會顯露出些許的手忙腳亂一樣，我站在那裏同樣的時候都不知道往哪放，隻是一味地低著頭，此時最應該喊出口的那個稱呼卻硬生生卡在喉嚨裏，如鯁在喉。
“叫不出來就別叫了吧。”
突然聽見一聲低低的歎息，不過片刻之後，那邊的中年人似乎終於找回了原有的常態，拉著我坐到了那邊，良久才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對不起。”
我很久之後都沒能搞明白為什麽我在那一刻會想到的居然是道歉，但正是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似乎戳到了眼前的中年人心底的某處。
“孩子，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啊……”
這一句話裏麵包含了我太多讀不懂的情緒和歎謂，終於抬起頭來，我才總算是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見到了那張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親生父親的麵孔。
隻見那粗重的眉毛一如主人般的堅毅，看到了眼前這個名為梁輝生的男人那挺拔的鼻梁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的麵容究竟是在何處像了他。
小時候大家都說我和母親長得像，可是那時候不懂事的我偏偏要說我其實是更像父親，如今當他真正站在我麵前時，我卻有些不太確信了。
“你叫周芯瑤，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