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瘋了才好
雲秀與玉柳跪在月琳琅麵前,皆吞吞吐吐,未正式答話。
“怎麽?”月琳琅半垂著眼眸,慵懶地看向遠方,“你們在太後麵前答話不是爭先恐後的嗎?眼下怎麽都啞巴了?”
“攝政王妃,”雲秀溫吞道,“是,是這樣的。奴婢們沒有親眼見證您的出生,那日太後聽得其實也是翠兒和穩婆的證詞。奴婢們並沒有說您的什麽不是。”
“是啊,請攝政王妃仔細回憶一下,奴婢們真的沒有說您什麽。”
月琳琅沉默了片刻,才道:“回想起來,的確是這樣。你們都起來吧!或許是本王妃年輕氣盛,錯怪了大娘與二娘。”
“王妃哪裏會有錯?錯就錯在翠兒跟穩婆身上!”雲秀說。
“說的好,本王妃怎麽會把這兩個人給忘了呢?你們可有此二人的消息?”
“不知道呃,奴婢們也是被官爺們找了去才見到了穩婆和翠兒,平日裏咱們府上同這樣的人哪裏會有來往呢!”
“哎,”月琳琅愁眉不展道,“你們怎麽不替本王妃留心她們的動向?大娘真的不知道嗎?”
“真的不知道。”雲秀回答得頗為果斷。
“那麽二娘呢?二娘平日裏精明伶俐得很,總該留個心眼吧?”
玉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王妃真是謬讚了。奴婢見到皇上、太後,那是凡夫俗子得見真龍啊!奴婢嚇都快嚇死了,怎麽還有精力想著其他的?”
“看來你們是真的不知道。”月琳琅失望道,“好吧,本王妃隻好自認倒黴了。若是有朝一日,偶然遇到翠兒與穩婆,本王妃一定會追查到底。”言罷,她站起身來,走了幾步氣度雍容而嫻雅,回身一望,那兩個人還呆呆地立著,“你們怕什麽?本王妃又不會吃了你們。來,本王妃還有幾句重要的話要囑咐你們。”
“是,請王妃訓話。”
月琳琅一邊往那狹長的小橋上走,一邊低聲言道:“本王妃的母親在月府中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待遇,即便小平、小安來侍候了,本王妃終究還是不夠放心……”
蕭凱旋忽然在遠處喊了月琳琅一聲。
月琳琅心頭微微一震,就是此刻吧!她回轉身去,笑容燦若朝霞,“是,王爺,妾身這就來。”
由於橋身狹窄的緣故,她幾乎無法從雲秀和玉柳當中插過去。她故意不等那二人讓路,硬生生地走過去,結果隻能是有人摔倒了。那個摔倒的人,本不應該是她,但事情就這樣“自然”地發生了。月琳琅在雲秀和玉柳慌張錯亂的腳步中,不著痕跡地偽裝著被絆倒在地。她那個慘叫,聽得蕭凱旋直起雞皮疙瘩。
他毫不遲疑地奔過去,驚呼一聲:“琳琅!”
“攝政王妃,您沒事吧?這,這……”
“王妃?王妃?”
“我……好痛啊。王爺……”月琳琅顫抖著捉住蕭凱旋的衣角,“妾身,肚子痛得厲害。”
聽著她的慘叫,看著她匍匐在自己腳下痛苦的樣子,蕭凱旋的心裏有一些慌了。雖然這種慌亂的心緒是外界看不到的,但是……一來,他後悔把自己攪進來太早了,需要陪著羅嗦的步驟太多。二來,他自己不明白,總之他不想見到此情此景發生在月琳琅頭上,哪怕隻是一場做戲而已。
當蕭凱旋將月琳琅打橫抱起時,雲秀和玉柳當下癱軟了。她裙角、褲腳滴淌下來的血令人觸目驚心,不,簡直令人魂飛魄散!
“王妃?!這是!天呐!”
“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蕭凱旋對跪在地上的雲秀和玉柳咆哮道,“竟敢絆倒攝政王妃!”
雲秀惶然道:“不不不……不是奴婢啊,是王妃她自己……”
“奴婢躲得遠遠的,這,這事是大姐敢的,與奴婢無關啊!”
“救孩子,妾身不能沒有這個孩子!”月琳琅淚眼婆娑地說,“大娘、二娘,你們究竟要害我到幾時?王爺,救我……”
“你堅持住。”蕭凱旋安慰了月琳琅一句,吩咐正從此路過的家丁將雲秀和玉柳綁了,一同帶回攝政王府。
此時,唯一真正關心月琳琅的闌珊尚未回府,正是月琳琅輕而易舉掩蓋一切虛假的最好時機。她與蕭凱旋迅速地回到攝政王府,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講話,神情皆有一絲凝重。
到了攝政王府,剛剛平靜了一些的月琳琅又要繼續演“苦情戲”。淒慘如她,轟動了整個攝政王府。蕭凱旋做做樣子,還請了大夫來,叮囑人家保胎的事。
不過,早在大夫趕來之前,大家便看到了有人自上林苑端出一大盆血水。任誰見了都知道攝政王妃的孩子一準是保不住了。
大夫對於攝政王府的事自然是謹慎謹慎再謹慎,更何況這關係到攝政王的子嗣。既然攝政王叮囑保胎,那麽他一定要全力以赴,隻不過他也看到了那一盆駭人的血水,自知無力回天,也不能多嘴說攝政王妃脈象平和之類得罪人的實話,又怕攝政王虎威發作,於是許久不敢正麵回話。
“情形究竟如何,你但說無妨,本王恕你無罪。”蕭凱旋說。
“回攝政王,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蕭凱旋故意哀歎了一聲,問:“王妃呢?”
“攝政王妃小產出血,身體虛弱,需要好生調養,小人已經為攝政王妃開好了方子。畢竟年輕,假以時日,王妃定能恢複如初。”
“本王知道了,退下吧。”蕭凱旋說話的口氣始終淡淡的,而那神傷的樣子卻比暴怒更加令人信服。
大夫走後,蕭凱旋斜靠在回廊間,朝天長呼了一口氣。終於,日夜惦念的事,今日了了。他鬆這一口氣,外人看上去卻是傷痛滿懷,忍不住想上前安慰,卻又沒人敢去觸碰他心底的傷處。
此刻,月琳琅也如釋重負,終於不必擔心欺君之罪了。這個時間差打得剛剛好,太後和皇上都不在京城,待他們回京之後,一切均已塵埃落定,再也查不著什麽蛛絲馬跡。
蕭凱旋進得門來,月琳琅剛想下床,便被他嗬斥道:“你這個時候勤快什麽?躺著!”
她癟了癟嘴問:“要躺多久啊?”
“至少半個月!”
這……這不是要悶死人了嗎?
看月琳琅那委屈的神情,他不禁要警告道:“本王希望你能夠善始善終,不要事成之後再出狀況。本王料想皇上回京也就在最近幾日,因而一定會有很多人來探望你。所以呢,你最好給本王躺上一個月。同時,你必須把喪子之痛牢牢地記在心頭,時時刻刻表現出來。”
老天爺!月琳琅撫額道:“裝一個月,會瘋的!”
“對!”蕭凱旋忽然眸光一亮,指著她說道,“你說的對極了!就是要瘋了才好。”
此時,有人來報,說闌珊求見。蕭凱旋對月琳琅道:“這隻是一個開始。記住本王的話。”言罷,他便出門躲清靜去了。
混蛋!月琳琅光張嘴不出聲,在背後罵了他一句,旋即平躺好了,目光空洞地望著房頂,等待闌珊的到來。
闌珊一見月琳琅那呆愣的模樣,頓時淚如泉湧,不顧禮儀,直接衝到月琳琅跟前,抱著她的身子抽泣道:“娘才離開那麽一小會兒……女兒,我可憐的女兒啊!你肚子還痛不痛?冷嗎?哎呀,老天爺不開眼啊,你剛剛完婚,娘還來不及替你高興,便……”
月琳琅由著闌珊哭了一會兒,也沒想好到底要對她說些什麽,隻淡淡地說:“娘,我沒事。”
“女兒,女兒!”闌珊緊緊地握住月琳琅的手,“娘知道你心裏苦,有什麽話你對娘傾訴,千萬別憋在心裏。但是,一定別掉眼淚,否則就太傷眼睛了。”
“女兒心裏難過,會自己慢慢消化。娘隻要保重身體,就是對女兒最大的鼓勵。女兒自會珍重。”
“如此最好。”闌珊兀自拭淚,對著這冷靜過頭的女兒盯了半天,隻當她是故作堅強,“攝政王呢?他對你說了些什麽嗎?”
“他安慰了女兒幾句,便去忙了。”
“女兒啊,”闌珊忽然神色凝重,低聲言道,“你剛失了孩子,這攝政王的心思也不好猜測,你們夫妻之間千萬不要因此而生了嫌隙。”
“攝政王待女兒情深似海,娘不必多慮。我們昨日剛剛回京,因而他真的很忙。他原想留下來,但是我不能讓他因此耽擱了繁忙的公務。”
“哦,哦!說得對!”闌珊用力點了點頭,絲毫不懷疑月琳琅的話,因為她每次見到的蕭凱旋的確是對月琳琅嗬護有加的。
“請娘放心吧!”
“琳琅,你肯想得通,為娘也便放心些了。既然攝政王公務繁忙,那麽娘來陪你坐月子,如何?”
什麽?!那豈不是更沒自由空間了?月琳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不,不必了。攝政王府不是普通人家,況且您還得回去主持家事。”
“我主持家事?”
“是啊,大娘與二娘已經被攝政王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