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沒氣死他
不等月琳琅同意,皇上便張開雙臂,攬著月琳琅的身子,給了她一個盡可能深的擁抱。小手還在她的背後溫柔地拍打了幾下。月琳琅整個人僵在那裏,由著皇上擁抱,又放開。
皇上以堅毅的目光凝視著月琳琅,直望進她的眼眸深處,“朕已經抱過你了,你是被天子護佑的人,再沒什麽可以傷害到你。如今,你可願意站起?朕扶你。”
“謝主隆恩。”月琳琅不敢再勞動皇上大駕,自己站了起來。
“你好生休養,不要憂思過度了。不久,你的孩子一定就會回來的。”
“遵命。”
太後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幕,些微嫌惡道:“月琳琅,皇上為了你深夜出宮,這份情你得記下。若你膽敢辜負聖心,哀家定不饒你。”言罷,她瞪了月琳琅一眼,哼唧道,“下午還好端端的,說瘋就瘋了。”
“太後,琳琅大概是一時急火攻心,迷了心竅。她如今被皇上勸好了,臣感恩不盡。”
“琳琅,你不要被母後的話嚇到了。朕今日剛剛回宮,聽說了你的事,本打算明日再來探望。今夜來,不過是提前了幾個時辰。你好好的,朕才放心。”
“皇上……”月琳琅有點不好意思,她好像又騙小孩兒了。她喏喏道:“皇上的話,琳琅字字句句記在心頭,定安心休養,請皇上勿念。”
蕭凱旋唯恐多生事端,忙拱手道:“夜已深,請皇上與太後即刻回宮休息。明日早朝,皇上還要頒旨。”
太後對月琳琅留下一句“好自為之”,便悻悻地帶著皇上離開了。
月琳琅確定人都走遠了,才開始整理頭發,收拾殘局。
蕭凱旋冷眼看著她忙忙碌碌的,忽然說道:“你大娘和二娘都死了。”
“死了?”月琳琅立刻停下了手裏的活,錯愕地望著蕭凱旋道,“攝政王查到了是誰主使嗎?怎麽都沒有知會琳琅一聲呢?”
“她們是畏罪自盡,與本王無關。她們死了,幕後主使的線索也就斷了。”蕭凱旋看似滿臉無奈。
“攝政王什麽都沒有查到?”
“本王懷疑是蕭凱清做的,不過沒有證據。當時,你也在場,看情形,蕭凱清應當脫不了幹係。”
月琳琅失望道:“沒有證據……那麽,琳琅豈不是要繼續頂著白虎災星的帽子?”
看她又幾分焦急,蕭凱旋卻不以為然道,“你怕什麽?本王娶了你,本王好端端的,這足以堵住悠悠之口。”
“那小產的事怎麽算?這不會被人說成是白虎災星克死了自己的孩子嗎?”
他呆了呆,倏然彎了彎唇角,邪魅一笑,“那就生一個唄!這也不算是什麽問題。”
“你!”月琳琅緊緊地咬著唇瓣,真後悔剛才裝瘋賣傻時沒痛毆蕭凱旋一頓。幹嘛對他手下留情?他考慮過她的感受嗎?什麽白虎災星?那還不是因為他!什麽懷孕、小產、瘋癲?那還不都是他說的!
“怎麽?你嫌少?”他悠哉道,“你喜歡幾個?”
月琳琅緘默不語,目光極其恐怖,惡狠狠地瞪了蕭凱旋一眼,繼續埋頭收拾一地狼藉。不知何時,蕭凱旋已然悄悄離開……
翌日,早朝後,太後特意把蕭凱旋留下,定要問問清楚,月琳琅的失心瘋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那麽月琳琅昨夜便是欺君,若是真的,那麽月琳琅更是不能留。
蕭凱旋回答道:“她是替咱們兩個裝瘋賣傻,她把她自己心底的傷口撕開,裂得鮮血淋漓的,展示給咱們看。你還能怪罪她什麽呢?她不過是個可憐人。”
“哀家怕她神誌不清,帶壞了皇上。聽她與皇上的對話,哀家總覺得他們在沁涼山莊的交談定有詭異。皇上說話也是那麽不著邊際的,聽得哀家脊背發涼。說什麽孩子會回來找她?這不是鬧鬼嗎?”
蕭凱旋大笑道:“何必認真!能有一個人安慰得了皇上,這絕對是一件好事。”
“分明就是欺君,在你口中卻成了美事一樁。”太後不屑道。
“你要追究欺君之罪,就把本王也算進去好了。”
太後瞥了蕭凱旋一眼,冷冷言道:“哀家知道了,你們夫妻是同命鳥!”
“怎麽本王好像聞到了一陣醋味?”
太後不願被人奚落,一本正經道:“哀家還有事,攝政王也去忙吧!”言罷,給了蕭凱旋一個決絕的背影。
看她慌張逃走的樣子,蕭凱旋想笑,卻又笑不出。畢竟,此生無緣!
此時,月琳琅正在接待月正英和闌珊。
月正英回家才知道出了天大的事,他的兩位夫人都被攝政王捉走了,而且罪名是謀害攝政王妃。但是,極好麵子的他仍在心內鬥爭了一夜,才決計不去早朝。趁著蕭凱旋去早朝,他帶上闌珊去向月琳琅求情。
月琳琅對於闌珊自然是笑臉相迎,對月正英隻是客套了幾句,這也是看在闌珊的麵子上。
“攝政王妃……呃……”
“娘,您無須同女兒客套,叫琳琅便是。”
“那好吧,琳琅,你身體恢複得可好?”
“很好,娘且放心吧!”
“謝天謝地,祖宗保佑!我和你爹都祈願你盡快康複起來。你爹昨日一回來便問起了你呢!”
月琳琅不動聲色地看了月正英一眼,他那僵硬的神色並掩飾不住心底的些微尷尬。雖然幾乎猜到了他的來意,但她還是很禮貌地說道:“爹今日未上早朝,特意來探望琳琅,琳琅心裏很是感動。”
“為人父母,自當如此。”闌珊見月正英不說話,便急忙打個圓場,“琳琅啊,我和你爹來此,還想問一問你大娘和二娘的事。畢竟大娘是你爹的結發之妻,二娘與你爹也是感情深厚,她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她們……”
“爹、娘,實不相瞞,大娘與二娘已經畏罪自殺了。”
月正英聽到這樣的答複,雖然心裏隱約有一些準備,但畢竟不很充分,於是臉色遽然大變,若不是闌珊扶的及時,隻怕他整個人要仰過去了。
“父親大人請節哀。”月琳琅冷靜地說。
月正英赤紅著眸子,咬牙痛惜道:“這麽大的事情,為何不能等我回來再處置?”
“女兒在坐月子,自打小產之後便未走出過這道門,就連床都很少下。女兒小產,自己也痛心疾首,已顧不得旁人了。再說,這消息我也是昨夜才聽攝政王提起。”
“屍首呢?”月正英追問。
“這得問攝政王。”
月琳琅態度冷淡,一問三不知,這讓月正英非常生氣。於是,他禁不住開口教訓道:“你自幼在月府長大,嫁入攝政王府沒幾日,便忘了娘家……”
月琳琅毫不示弱地打斷了他的話,字字擲地有聲道:“娘家?本王妃成親當日,娘家可有半個人影到場?本王妃嫁的是攝政王,行得卻是比販夫走卒還不如的婚禮!”
“那還不是因為!”月正英把話說到一半,便吞回肚裏。
“老爺,琳琅,有話好好說,你們是父女,沒什麽解不開的心結呀!琳琅,待攝政王回府,你好生地問個明白。大娘、二娘的後事要有個交代。娘知道你現在身子虛,不宜操持這些,但這也是沒辦法……”
“老夫這就去找蕭凱旋!”月正英憤而離座。
“慢著!”闌珊心驚肉跳地拉住月正英,“老爺!不可。他是攝政王。”
月正英惱恨地甩開闌珊道:“攝政王也不能私設公堂!該由刑部定的罪,他卻一手遮天,都沒有升堂問案便草菅人命……”
“爹!您方才是不是沒聽清楚?大娘和二娘是畏罪自盡。草菅人命,這種話是不能信口胡說的。”
“你爹是傷心過度,言語有失。”闌珊急忙拖住月正英,生怕他耿直的性子會跟月琳琅起了衝突,鬧出大的動靜,傳到蕭凱旋耳朵裏就糟糕了,“琳琅啊,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娘有空再來探望你。千萬珍重身子,我們走了。走啊,老爺……”
“女兒不送了。”
這是個什麽人啊?那兩個毒婦,他竟然還要姑息!上次下毒的事沒跟她們算,已經是讓她們多活了這許多個月,還想怎麽樣呢?切!月琳琅唯一惋惜的是,生辰八字風波的線索就此斷了。哦,不,還有穩婆與翠兒!待出了月子,她就要出府去探訪這兩個人的蹤跡。
月琳琅一邊喝著楊荔兒遞過來的乳鴿湯,一邊叮囑道:“荔兒,你去幫我盯著點,一旦攝政王回府,請他來上林苑一趟,我有事要問他。”
“是,荔兒會仔細留意。”
怕隻怕他又“出遠門”了,誰知道呢?
不久,蕭凱旋似乎跟月琳琅心有靈犀一樣,主動送上門來。
“月正英來過了?”他好像在府裏也布滿了眼睛似的,看似漫不經心的表情,卻問得很用心。
“正是,家父想來問一問大娘和二娘的後事。琳琅也想問一問攝政王,那二人的屍首如今何處。”
“他聽說這樣的噩耗,是什麽反應?”
“頗為惋惜,氣得不輕。”
“可惜了呀!”
“可惜什麽?”
“可惜沒氣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