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莫大悲哀
壽宴開始,大家都分享到了皇上的生日蛋糕。那綿軟香甜的味道讓所有人知道,攝政王妃是個會製造神奇的巧婦。
同時,歌舞起。獻舞之人正是薛嫣兒。蕭凱旋無心看那曼妙的舞姿,隻是低聲地與身邊的月琳琅談論著方才的事。
“對皇上,隻需恭維幾句便可,絕不能教。九五至尊,不能分享。”
月琳琅隻是隨口說出了生日蛋糕的真諦,也是因為她與皇上相熟,所以才沒留戒心,此時,她也有些後悔起來,遂低聲道:“是,琳琅知錯。這會不會被人詬病啊?”
他不語,隻是暗地裏握了握她的手,溫暖而有力。
一曲孔雀舞罷,薛嫣兒微微地喘息著,向皇上祝壽。龍心大悅,讚歎之餘,還有打賞。薛嫣兒連忙自謙了幾句,順帶著就表達了一下對攝政王妃自歎弗如的心情。這仿佛是一個話題引子,緊跟著大家都紛紛表示自己對攝政王妃巧手妙心的激賞。
雁逸寒很有分寸,隻是聽著大家說話,不時地點一點頭,而梁元欽則不太安分地感歎了一句:“當時初見攝政王妃時便有一種仙人臨凡之感。”
頓時,語驚四座。雖然梁元欽的這句話並不能代表什麽,而且聽起來也是一句善意的讚美。但是,在座的沒人不知道月琳琅曾經被蕭凱清指著鼻子罵勾結外國,與梁元欽曖昧不清。
“哦,對呀!西涼國主與攝政王妃是舊相識。”蕭凱鋒微微一笑道,“那時候就見識了攝政王妃的……”
“咳!”蕭凱旋突然咳嗽一聲,愣是把蕭凱鋒那沒說完的半句話給震了回去。
楚羽冷眼旁觀著一切,微微一笑,“我等今日前來是為著大蕭國皇帝壽誕。”他起身,向皇上舉杯道,“願皇上龍體康泰,龍馬精神。”隨後,他微施一禮,先幹為敬。
雁逸寒急忙附和著楚羽,向皇上敬了一杯酒。梁元欽見狀,也隻好隨著敬了一杯。話題總算岔了過去,蕭凱旋向楚羽投去一個默契的眼神,兀自飲了一杯。
此時此刻,月琳琅隻想趕快散場,躲開這是非之地。想必那梁元欽是故意的,莫不是和蕭凱鋒串通了?無論如何,她打算牢牢地管住自己的嘴巴,隻吃東西,不說話。
皇上年幼,其實很難與大人們聊到一處。往日,這種場麵皆靠著蕭凱旋來撐。而今日,蕭凱旋的心思都在月琳琅身上,所以場麵上稍微有一些冷。蕭凱宏與蕭凱鋒一唱一和地彌補著這一不足。太後看著殿下發生的一切,不由得將鳳眉微蹙起來。
既然這次壽宴的總負責人是蕭凱鋒,蕭凱旋便沒把心思放在這裏,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甚至也沒留意到太後的不滿情緒。
壽宴結束之後,太後指明蕭凱旋留下議事。月琳琅便找了個去處,在南書房陪皇上習字,順便等蕭凱旋一同回府。
蕭凱旋與太後獨處,這才細看她的神色,想必是為了方才的事心生惱火。
“你讓哀家放過攝政王妃,好,哀家放過她。那麽她呢,她能放過皇上嗎?”
蕭凱旋隻好裝糊塗道:“她又怎麽了嗎?那蛋糕,她可是做了一夜啊!她花盡了心思,隻是為了回報皇上素來對她的親厚。”
“你明明知道,哀家指的是她那句‘分享’。”太後努力地壓著怒氣道,“哀家知道,你素來與肅王一黨不對牌,但是在大是大非上,你若想唱反調也得先聽一聽他們到底是怎麽說的吧?今日,他告訴皇上不能分享,這才是正理。你們家琳琅那句歪理,是要把皇上教壞了的!”
“分享,有錯嗎?”
“你真的被月琳琅洗腦了吧?皇上的江山能分享嗎,皇上的宮殿能分享嗎,皇上的女人能分享嗎?分享,簡直愚蠢得可笑!”
“太後這話是在嘲笑琳琅嗎?還是在嘲笑皇上呢?遙想太祖爺開國之時,若是不懂分享,他那些同甘共苦的弟兄又如何會擁他為王?如今,一個八歲的孩子都樂於分享,太後又何必大動肝火?”
太後有些厭煩蕭凱旋這樣的腔調,“蕭凱旋,你少把太祖搬出來壓哀家,太祖開國不易,熙兒守國更不易。你若是當真同意分享,也就不會用一個‘賞’字拚命往回拖了!可惜啊,皇上同月琳琅是一國的,八匹馬都拖不回來。”
“不是所有皇帝都要像蕭凱德一樣侵奪萬物。熙兒天性沒有他那麽毒辣,他是一個懂得仁愛的孩子,你又何必勉強他呢?”
太後被蕭凱旋說得目瞪口呆,氣得良久才道:“你是蕭凱旋嗎?哀家無法相信,你會說出這種話。你對先帝不敬,哀家可以忍,但是你自己霸道得恨不得吞了整個天下,卻讓哀家的熙兒去學仁愛分享的那一套,哀家忍無可忍!你是不是跟月琳琅串通好的?”
“靜怡,”蕭凱旋目光流露冰寒之意,唇畔的淺笑頗感淒然,“你懷疑本王?你難道怕本王吞了熙兒的皇位不成?”
太後自覺方才說了一句不太中聽的話,雖然有些後悔,但也說出了存在心裏多時的擔憂,索性認了。於是,她硬生生言道:“是又怎麽樣!”
“你我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完全是因為皇位。這是咱們莫大的悲哀。”
“你我之間莫大的悲哀是月琳琅。”太後不禁低而有力地道出了心底的不滿。
蕭凱旋聞言,眉峰稍微動了動,欲言又止。話不投機便多說無益。屋子裏安靜了許久,兩人互相看著,與往日的眼波流轉迥然有別,取而代之的是無以複加的哀愁與無奈。
“凱旋,你能不能多用一點心思在朝上,少花一點心思在女人身上?”
蕭凱旋聞言,倏然一笑,苦得很,他從前千方百計地想讓太後吃月琳琅的醋,如今早已沒了那個心思,太後這裏卻醋意正濃。
“本王哪裏慢待了朝政嗎?”
“看看你今日在皇上壽宴上的表現,你的心思都在月琳琅身上。你慢待的不止是鄰國國主和大蕭的文武百官,還有皇上的麵子。今日這是何等隆重喜慶的場合,偏偏成了月琳琅的表彰會一般,更難堪的是梁元欽還……”
“太後,難道看不出來這是蕭凱鋒故意的嗎?怎麽蕭凱鋒做的勾當會怪到本王頭上來呢?皇上的壽宴,本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了?”
“你不要以為哀家是在故意找茬,是你自己變了,卻不自知!哀家不想再說什麽了,即便說了你也聽不進。你回去靜一靜,好好地想一想吧!月琳琅,哀家把她留下了。”
蕭凱旋不加思量道:“不可。”
“真的一時一刻都分不開了嗎?哀家留她在宮中又不會吃了她,隻是讓你獨自回去冷靜幾日,這有何不可!”
太後正與蕭凱旋起了爭執,門外傳來江海的驚呼聲:“南書房有刺客,太後!皇上受傷了!”
太後聞言登時一驚,以最快地速度奔出門去,蕭凱旋緊隨其後。
“太後、攝政王,刺客潛入南書房,打傷攝政王妃,皇上的頭碰到桌上,額角有一處淤青。”
蕭凱旋沒等太後,聽了江海的簡單描述便箭一般地奔向南書房。如江海所言,那麽皇上並無大礙,卻不知月琳琅的傷情如何……能夠潛入皇宮的刺客必是高手無疑。他家那隻“三腳貓”,鬥一鬥蕭凱清那樣的角色還可以,但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便有性命之憂,怎不令人心急如焚!
沒想得太深太遠,蕭凱旋便趕到了南書房。此時,太醫也趕了來,正為皇上敷藥。而月琳琅則倒在椅子裏,低眉忍痛,她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皇上眼尖,第一個發現了蕭凱旋,遂急忙言道:“攝政王,刺客打傷了攝政王妃。她護著朕,所以朕沒事。你快去看一看攝政王妃,她好像傷得很重。”
“琳琅!”蕭凱旋來到月琳琅身前,“你哪裏受傷?現在感覺如何?”
“背上,感覺有好多針在刺痛後心,好痛!”月琳琅說起話來,不由感覺背後更加疼痛起來,抓著蕭凱旋的手就是一陣吃痛的呻吟。繼而,幾滴鮮血自唇角流出。
蕭凱旋見勢不妙,不敢移動月琳琅,便請皇上以及其他人移步。房間裏隻剩下他和月琳琅時,他將她肩頭的衣服撥開,愕然發現就是有一片細密的銀針戳在她的後心,一根一根都沒入肌肉裏。他的心頓時跟著一陣陣地揪緊了,但願這些可惡的銀針沒有刺入她的心髒。
“琳琅,你別動,千萬千萬別動。”
“攝政王,琳琅會不會……會不會,死啊?”月琳琅疼痛難忍,眼淚劈裏啪啦地落了一臉。
“別說傻話。你還欠本王一個結婚紀念日蛋糕呢!”蕭凱旋緊張地搓了搓手指。
這棘手的傷勢其實難不倒他,隻是他生怕取針的一刹那,她會提不住那一口氣。任何意外,他都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