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你有心嗎
蕭凱旋拿出逍遙子給他的急救藥,希望這個藥能夠再關鍵時刻幫助月琳琅護住心脈。喂月琳琅服藥之後,他握著她的手,望進那淚浪深處。他堅定的眸光向陽光刺破她眸底的氤氳的霧靄,照亮她心上每一個角落。
蕭凱旋溫柔地說:“待會兒一定會很疼,但是堅強如你,忍一下就好了。然後,咱們回家。嗯?”
月琳琅微微眨了眨眼,默認。
他隨手拿起筆架上的最粗的筆,橫在她的口中,然後幫她的手臂擺了一個姿勢,穩穩地抓著桌角。
“忍著點。要開始了。”
“嗯。”
月琳琅咬著筆,感覺身後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在拉扯著她的肌膚,以至於她整個人都要翻仰過去。她能做的就是牢牢地握住桌角,盡量不移動身體。然而,揪扯之間,她的後心還是會被一團細密的針尖摩擦,心髒好像也快要被吸出體外似的,無法正常搏動。
心頭劇痛衝破齒關,月琳琅實在堅持不住,口一鬆,滿是齒痕的毛筆掉落於地,與此同時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蕭凱旋深深自責,是自己下手過輕,反倒延伸了她的痛苦。可是,他必須經由這樣一個從輕到重的嚐試過程,才能保證全程不會傷及她的內髒。聽著他的慘叫,他不得不再加三成內力,手掌猛地一提,帶著鮮血的銀針飛濺滿地。身後的引力一停,月琳琅哐啷一下倒在桌子上,那一瞬間,她眼前漆黑一片,心已不知飛向何處……
“琳琅!琳琅!”
蕭凱旋急忙拍了拍月琳琅,她卻沒有絲毫反應。一切都來得快,關心則亂的蕭凱旋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方才是否誤傷了她。
人死之後會怎麽樣?月琳琅不清楚,然而她卻知道自己死後會穿越。再死一次會不會回穿呢?穿越回21世紀,回到丁丁的生活軌跡,見到與她並肩作戰的隊友,還有帥哥裏昂。
她一想到裏昂,某人的臉便瞬間清晰起來。尤其是那雙充斥著暴戾的眸子,含著唯我獨尊的侵奪,將裏昂的氣質一掃而光。
裏昂蕩然無存之後,蕭凱旋的麵目也不再猙獰,它是那麽的溫和親切,像是她在拔針最後一刻見到的他的樣子……
坦白說,蕭凱旋一瞬間變暖男的樣子確實令她心頭小鹿亂撞。若是他始終如此,她當真舍不得他了。不過,舍不得就能改變回穿的命運嗎?不可能吧!
待自己穿越回現代,應該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將把裏昂錯認成蕭凱旋。那不知要鬧出多少誤會來。畢竟,她與蕭凱旋共同生活過數月,無論她承不承認,一些細小的默契和感覺都根植於眉間、心上。那是隻屬於她和蕭凱旋的東西,無論是太後、抑或裏昂,都無法觸及絲毫……怎麽一想到這裏,她心裏還酸酸的呢?
紛紛亂亂地想了一些事情之後,月琳琅隱約聽到了幾聲呼喚。她想,自己既然沒有魂遊地府,那一定是回穿到現代了。其實,關於蕭凱旋,她還沒回味夠。不過,既然有了意識,她就該麵對嶄新的一切。裏昂就是裏昂,不是蕭凱旋,往事不可追,從此以後再不能叫‘攝政王’了!
朦朧之間,裏昂的臉便映入眼簾,她低聲喚道:“裏昂……”
“什麽?”
月琳琅痛苦地眯著眼睛,又喚了一聲:“裏昂,你還好吧?”
“本王不知道裏昂好不好。”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在她耳根響起。
月琳琅聞言,渾身一僵,頓時吃力地睜大了眼睛,仔細地審視麵前的男子,以及周遭的一切。天呐!這是蕭凱旋,這是上林苑,這還是大蕭國……啊!月琳琅內心激動了一陣,原來自己沒有死,原來自己還能再見到依依不舍的蕭凱旋,哈哈哈!雖然後心疼痛,但她仍在內心狂笑了三聲。
“攝政王!”好開心,還能再叫這個稱呼。
月琳琅昏迷的時候,他滿心焦灼,自責不已。她即將清醒時,他瞬間驚喜無限。然而,她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他一臉冰霜,滿目寒芒。
“裏昂究竟是誰?”他的聲音陰冷得很。
被蕭凱旋這樣一問,月琳琅才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連忙解釋道:“攝政王,琳琅方才無心……”
“他是俠之大者。”蕭凱旋不聽月琳琅的任何解釋,兀自說起了從前月琳琅對裏昂的評語,這語氣堅硬如粗壯冰錐。
原來,他那麽在意她對裏昂的評價。她好久之前說過的話,他竟然還記得。月琳琅忍著疼痛,勉強支撐起上半身,“攝政王,可不可以不提旁人?琳琅隻想好好地……”抱抱你。
“不可以!”他冷峻的目光帶著徹骨的寒涼,“你每一次昏迷之際,念念不舍的都是裏昂這個人。不是本王提起,是你自己提起!”
月琳琅自責之餘,頗有幾分哭笑不得之感,好言相勸道:“琳琅一時語失,請攝政王不要在意……”
“你若不在意,本王又豈會在意?”他一把揪住她肩頭的衣服,故意看著她痛苦的模樣,“你痛什麽呢?問一問自己,你有心嗎?!”
言罷,他負氣而去。
月琳琅用手撐著床,吃痛地喘息了須臾,才艱難地直起身子。不由得哀歎一聲,她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回來,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豈料他卻被氣跑了。也怪她自己粗心,細細回想起來,她將要清醒的時候,他口口聲聲喚的分明是“琳琅”,那豈是裏昂知道的名字?現在,她真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了……
月琳琅向窗外看了看,現在應當是白天,自深夜遇刺,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而後,大約過了半天的時間,仍不見半個人影前來侍候,月琳琅有些躺不住了。
她自己下床,斟了一杯水。可是,水是不解飽的。她想開門,才發現門是被鎖住的。好在,屋裏擺著一些甜品幹果,可作充饑之用。
月琳琅邊吃邊想,自己現在算是被囚禁了。如果蕭凱旋一直不消氣,那她豈不是要餓死在上林苑?還是主動找他解釋清楚吧,可是……要怎麽解釋,他才能聽得懂呢?
月琳琅正出神地想著心事,門外忽而傳來鑰匙的響動。她心裏驀地一緊,向門口觀望,結果來人根本不是蕭凱旋,而是楊荔兒。
“荔兒,這裏為什麽被鎖起來了?”
“攝政王讓人把上林苑鎖起來,不準任何人進入。王妃這次受苦了,快讓荔兒看看傷口怎麽樣了!”
“他不是不讓任何人進來嗎?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說要來給王妃換藥,攝政王便首肯了。”楊荔兒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饅頭,一個雞腿,“王妃一定餓了吧!”
月琳琅聞到香氣,不禁吞了吞口水,“這是你私自夾帶進來的?”
“正是。王妃千萬不要說是荔兒來送了吃食。”
“他想餓死我不成?”月琳琅氣哼哼言道。
“不知是何緣故,荔兒從來未見攝政王生那麽大的氣。其實,昨夜他把王妃帶回王府的時候,一直小心翼翼地嗬護著,生怕王妃有什麽閃失。他甚至在王妃的床前守了一夜,早朝也沒有去。”
聽楊荔兒這樣一說,月琳琅又不好意思生氣了。楊荔兒為她換藥,她則默默地吃著雞腿和饅頭。
“王妃背上腫了一大片,傷處要仔細地護理。您躺著的時候,千萬小心,不要磕碰著。”
“我會小心的。”
“王妃有什麽話需要荔兒帶給攝政王嗎?荔兒不能久留,該走了。”
月琳琅不假思索道:“有。”然而,她想了想又道,“沒有。”
楊荔兒微微頷首道:“荔兒有機會一定勸攝政王來探望王妃。”
“嗯,你去吧。”
楊荔兒不放心地望了月琳琅一眼,出門之後才敢輕歎一聲。
漸漸地,天黑了。
北風呼號,在這樣空寂的夜裏聽起來格外清晰。傷處隱痛不斷,月琳琅一個人蜷在床裏,孤獨地挨著。
她腦海裏不停地反複著自己醒來之後的畫麵,偶爾也會做一個假設,假設她醒來呼喚的不是“裏昂”,而是“攝政王”,那麽之後他會有怎樣的態度及言辭,一定是溫和的,一定是關切的,甚至是寵溺的……借此,她把蕭凱旋的各路表情都複習了一遍。同時,也就把自己自穿越以來至今的各種經曆在心裏像過電影一樣地重演了一遍。
雖然蕭凱旋曾經不擇手段地淩虐她,相處久了卻也有他的可取之處,尤其是最近,他的表現完全逆轉了相識之初她對他極其的糟糕印象。甚至有些時候,她還在為他牽腸掛肚……總之,她與他之間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既然老天留她一條小命,那便是讓她繼續與他糾葛下去。但願,這段感情終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門外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音,月琳琅吃力地爬向床邊,向門的方向張望。
這三更半夜的,來者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