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言歸於好
門一開，月光投進來，灑在地麵上，立刻映出一道頎長的身影。那腳步聲顯然比楊荔兒要重，而且是她熟悉的帶著戾氣的步子。
“攝政王。”月琳琅主動向蕭凱旋打了聲招呼。
蕭凱旋低低地應了一聲，走近她，倨傲地俯視著那略顯蒼白的麵龐，“想清楚沒有？”
這是一個不愉快的話題，不管他指的是什麽，她都不想回答。因為，她預知了，無論自己說什麽，都必將招致他強烈的反感。於是，她故意下床，把吃力的樣子讓他看個夠，而後噝地一聲，讓他聽到她的痛感。
“還是很疼？”他問。
“是的，痛得睡不著。”
“你不餓嗎？”
“根本痛得吃不下。”
“痛的時候，多想一想你的裏昂，那樣或許會好過一些。”
“琳琅自從清醒之後，一直在想攝政王。”
“你想本王做什麽？本王又不是止疼藥。”
她悶悶地呻吟著，“好痛，啊……攝政王。”說著，她向蕭凱旋靠近了兩三步。
蕭凱旋竟就鬼使神差地接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此刻，他真想剁了自己這兩隻不聽支配的手，就如同自己不聽話的兩條腿一般，怎麽就如此沉不住氣？半夜三更還擔心她餓著，擔心她疼著，更關心她究竟怎樣想，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苦肉計，是吧？”蕭凱旋冷著聲音道，“月琳琅，不管你怎樣扮可憐，本王都不會再對你動半分憐憫之心。”說著，他便冷漠地將手垂了下去。
“那麽，王爺深夜前來，是做什麽呢？”
這問題問得蕭凱旋險些啞口無言。他沉默了須臾才道：“本王是來問一問刺客的情況，明日好去朝上回話。”
月琳琅冷靜答道：“是一個蒙麵的黑衣人，中等身材。他闖入南書房之後，要對皇上下手，琳琅便將皇上護在懷中，當時隻覺得背上挨了一下，便奇痛難忍。琳琅撲倒時，不小心讓皇上撞到了桌角。其實，琳琅感覺他還有機會再對皇上出手，隻是他放過了。這時，大內侍衛們衝了進來，那黑衣人便逃了。那夜的情形就是這樣。”
“本王知道了。希望你能像交代刺客一樣，把裏昂交代清楚。他是誰，他在哪？”
“他？在一個攝政王去不到的地方。”
“你的心裏？”
月琳琅苦笑道：“裏昂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其實我也不是……”
“月琳琅，收起你裝瘋賣傻的那一套。”蕭凱旋指著月琳琅的鼻子道，“說實話！”
“我要怎麽解釋，你才能相信？”月琳琅心頭與背後一起痛了起來，“好吧，我以前的確戀慕裏昂，但是此時此刻已經完全沒有那份心思了。這樣，攝政王可以放心了嗎？”
“你騙鬼呢？沒有那份心思，怎會叫他的名字？你捫心自問，幾時叫過本王？”他有一個直覺，這個叫裏昂的人雖然沒有露過麵，卻遠勝過展北望、雁逸寒千萬倍，因而不弄清楚裏昂其人，他誓不罷休。
疼痛消磨著月琳琅的耐心，蕭凱旋的“無理取鬧”讓她倍感頭痛，她凝眉言道：“琳琅求攝政王不要再逼問了，好不好？真的痛，好痛……”
看她痛苦難當的樣子，他的心越來越軟，遂強作冷漠道：“看來你還是沒想清楚。繼續想，明日本王再來問你。”言罷，他決然離去。
月琳琅趴在床上，痛了一夜，天明時分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此時，蕭凱旋正在早朝上斥責蕭凱鋒辦事不利。皇上做壽是天大的事，蕭凱鋒作為總負責人不能保證皇宮的安全秩序，還讓皇上受了傷，這種過失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一句“臣罪該萬死”搪塞過去。
蕭凱鋒被蕭凱旋罵得狗血淋頭，終於忍不住回了一嘴：“攝政王武功天下第一，還不是讓刺客逃了，這又怎麽說？”
“你要推卸責任，也得換個高明一點的說法。本王接到消息時，刺客早就逃之夭夭了，難道他會站在南書房等著本王來捉不成？”
“好了，你們不要再吵了。”太後不悅道，“出了這樣大的事，肅王爺自然有失職之罪，攝政王你也難逃疏於防範之嫌。當罰必罰！”
“臣罪該萬死，對不起皇上，對不起太後……”蕭凱鋒匍匐於地，哭訴道，“臣罪該萬死啊……”
蕭凱旋冷冷地瞪了一眼這個不中用的東西，拱手言道：“若太後責臣疏於防範，臣亦無話可說。”
“攝政王妃拚死護駕，朕以為攝政王就不當罰了。”皇上說，“攝政王，攝政王妃的傷勢如何？她醒了嗎？”
“回皇上，她已經醒了，傷情雖重，卻無性命之憂。”
“朕下了朝去探望她。”
太後說：“皇上昨夜受驚，不宜馬上出宮。皇上對攝政王妃的關懷，就請攝政王代為轉達吧！”
“這……”皇上思量道，“也好，讓攝政王妃好生休養幾日，朕再去探望。攝政王，你回去轉告攝政王妃，她昨夜護駕之舉，令朕銘感五內。讓她一定保重身體。太醫院候命，若攝政王妃有任何需要，隨叫隨到。”
“是，謝主隆恩。”
蕭凱旋回到攝政王府，並沒有馬上去見月琳琅。楊荔兒在他之前，便給月琳琅換了藥，送了吃食。
月琳琅憔悴的樣子，楊荔兒看了去都不由得心上一酸，更何況是蕭凱旋呢！午後，他慢悠悠地出現在上林苑。此時，月琳琅正在夢與現實之間遊離著。她好像聽到了蕭凱旋在叫她，那聲音卻縹緲似幻。
“咳！”
月琳琅揉了揉眼，向床下看去，蕭凱旋正麵無表情地站在距離床邊三尺遠的地方。
“攝政王。”她吃力地起身，左側手臂不敢動，隻用右手理了理頭發。
“你好些沒有？”
“謝攝政王關心，好些了。”
“別謝本王，是皇上問你。本王想要問的，你想清楚沒？”
“琳琅會如實向攝政王說明。”
“那好，你說吧，本王在聽。”他就近坐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琳琅小時候經常被人欺負，又沒有能力反擊，所以就常常在夢中求助神仙。裏昂，就是琳琅夢中的神仙。直到琳琅長大了，還是會做同樣的夢，每逢危難之際，還是想著叫裏昂。”
蕭凱旋惱恨有餘，意外之至，“月琳琅，你這慌撒得有點過分吧？皇上都不會信！”
那是她好不容易才編出來的，無論如何也不想改口。她勉強鎮定道：“琳琅已經實話實說了，攝政王若是不信，琳琅便無話可說。”
“你昨夜還承認自己的確戀慕過裏昂，怎麽他搖身一變就位列仙班了？”
“琳琅戀慕夢中的神仙，不可以嗎？琳琅後來遇到了攝政王，有了自己的保護神，就不再戀慕裏昂了，不可以嗎？”月琳琅用吵架的方式，順便表白心跡。由於講話過於用力，她的後心又是一陣劇痛，遂不由得擰住了眉頭，向床邊靠了靠。
“你不會好好說話嗎？”蕭凱旋連忙扶著她孱弱的身子道，“嚷嚷什麽！又疼了吧？”
“疼……噝！”她緊緊地抓著蕭凱旋的手臂，強忍了一會兒才道，“琳琅原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攝政王了。”
“就這麽想躲開本王麽？”他故意說。
“不想了。”她綿綿依入他懷中，“此刻，琳琅隻等了一天，卻……度日如年。”
蕭凱旋小心翼翼地攬著月琳琅，輕輕地親吻她的額頭。既然她將他視為保護神，那麽他當然要大度一些，不再與疼痛難忍的她斤斤計較。至於，裏昂其人，他雖然不再提起，但存疑待考。
二人言歸於好之後，月琳琅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讓蕭凱旋驚喜。他從前沒有叩開的那扇心門，正在緩緩打開，迎他進去。
一日午後，皇上駕到。談及生日當晚的驚魂一幕，皇上仍然心有餘悸，叮囑蕭凱旋務必要追查刺客下落。
“臣會盡力追查，萬歲放心。”
“捉住刺客，朕定要將他碎屍萬段！”皇上握著小拳頭，有力言道，“竟敢讓攝政王妃受這樣的苦頭！”
“妾身負傷不算什麽，皇上龍體康泰才最是要緊。那天，到底還是傷了皇上，妾身為此一直耿耿於懷。”
“此言過於見外。四嬸，朕的命是你救的，你還身負重傷，朕的心中才一直過意不去。朕此來帶了上等補品，另賜你良田千頃、黃金千兩。朕還要封你為超一品王妃！”
“保護皇上是妾身的責任，皇上的賞賜，妾身受之有愧。”
“皇上，我朝從未有過超一品王妃。”蕭凱旋急忙插嘴道，“這頭銜聽起來似乎勝過了皇後，於禮不合。”
“朕就是要為了四嬸，特設這一品級。”
月琳琅聞言，更加受寵若驚，“皇上，妾身身為攝政王妃已經是一品了。皇上知道，妾身本不是貪圖名利之人……”
“朕知你淡泊名利，但不厚封於你，朕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