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太後出家
西涼同蕭國的戰事持續了四個多月,梁元欽失掉了青峰堂這一大批高手的支持,自身軍力又不敵蕭國,於是打算投降,開出的賠償價碼相當驚人,億兩白銀,百萬黃金。
蕭凱旋聽到這個數字卻很不買賬,眸底露出明顯的鄙夷與不屑。西涼方麵為此再額外增加了千萬黃金,卻仍然得不到蕭凱旋的一絲垂憐。
月琳琅私下裏問蕭凱旋,“你是打算滅掉西涼,所以不接受任何條件,對不對?”
“他們給的太少。”蕭凱旋從眼光到口味皆慵懶得很,根本就是看不上西涼。
“少嗎?”
“看起來不少,但這些錢根本不夠蕭凱鋒帶到西涼的那筆巨款。”
“蕭凱鋒會把錢帶到西涼嗎?”
“一定會,不然梁元欽那麽小氣之人怎會一而再地追加賠款呢?”
月琳琅想起蕭玉安曾經對她坦白過的那些被蕭凱鋒借走的錢數,十分認同道:“如此想來,果然是賠的太少了。”
“若不是有這些錢來招兵買馬,西涼根本撐不了這麽久,早就被我大蕭的鐵蹄踏平了。”
“既然如此,或許西涼已經把蕭凱鋒帶去的錢都揮霍一空了呢!”
蕭凱旋搖了搖頭道:“不可能,那個財迷一定還有後手。一定要他賠償到我滿意為止!”
“你會接受賠償?要撤兵嗎?”
“當然不會。我說過踏平西涼,這次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蕭凱旋眸光堅定,磐石一般不可移動。
月琳琅忽然看他看到出神,如此一個天下霸主般的人物,卻沒有皇帝命,也是足夠令人唏噓的一件事。
蕭凱旋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麽呢?想我就直說嘍。”
“去!討厭!”月琳琅臉孔微微一紅,嬌羞地半低首,笑起來好似半開的花蕊,矜持得恰到好處。
接下來的日子,西涼同蕭國又進行了幾輪談判。皇上急召他入宮,但並沒說到底是什麽事。於是,蕭凱旋把自己心裏的底線告訴副帥去同西涼談,他自己帶著月琳琅回京去了。
幾個月沒在京城,錯過了夏,這金秋時節,銀杏已是一片金黃。欣賞著美麗的秋色,月琳琅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仿佛錯過了什麽似的。
回到攝政王府,楊荔兒、紅袖等人,一張張熟悉的臉孔才喚回了月琳琅仿佛丟失了一般的記憶。她徜徉在上林苑中,看著,看著……
一切,似乎如舊。
蕭凱旋剛回府,便立刻換裝入宮。月琳琅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猜測著,他這樣的焦急一定不隻是為了向皇上述職,一定還有他更惦念的事情,或者說——人。
這時候,她想起了久久沒有念及的太後。大軍出征時,太後還是憂思過度的,數月過去了,不知其身心是否安康。
蕭凱旋一入福寧宮,便撞上一件即將震驚世人的大事。
“攝政王,你快去勸一勸母後。”皇上苦惱得很,不等蕭凱旋行禮,便焦急地直言不諱,“她要出家,你快去勸一勸。”
蕭凱旋愕然愣了一瞬,“太後在哪?”
“江海,你帶攝政王去。”皇上吩咐道。
蕭凱旋向江海打聽了幾句,才知道他不在京城的這些日子,太後一直抑鬱,險些歸天,今日才在佛法中獲得了一些解脫。
在福寧宮後身的一座佛堂裏,一個孤獨的身影正跪在蒲團上,手撚念珠,朱唇輕開輕啟……
“太後。”蕭凱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傷痛。
江海識趣地退了出去,屋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太後放下念珠,起身道:“你回來了。”
“是。靜怡,你要出家,這可是真的?”蕭凱旋上前一步,二人之間緊一尺的距離,卻仿佛無盡遠。
她瘦了,衣著比從前樸素了許多,但是麵色從容。
“哀家決計出家。”
“為什麽?你一直沉浸在痛苦的往事裏,走不出來,於是就?”
“自從嫁給先帝,哀家的心還沒有像此刻這般安寧過。哀家被欺侮過,也為自己和熙兒爭取過,自私過,嫉妒過,也……糊塗過。好在,哀家還不是徹底的老糊塗,沒有讓熙兒的江山因為哀家的過失而敗落他人之手。凱旋,哀家此生最對不起的人,是你。”她一字一句皆說得十分誠懇,絲毫沒有太後的架子,仿若他的一位老友。
他的聲音微微哽咽,“靜怡……”
“聽我說完吧!凱旋,我的心本該是你的,這江山也本該是你的,然而事到如今,‘本該’二字卻成了羈絆你我心靈的枷鎖。幸而有月琳琅幫你脫困,你解脫出來了,可是我……”她說著,眼淚若斷了線的珠子滴淌下來,碎在地上,一片晶瑩,“我走了一段很長的彎路。不要勸我什麽,我心意已決。出家,是我好好生活下去的唯一途徑,這條路是坦蕩且素淨的,隻有這樣的路才適合我這樣的人。出家之前,我想好好地對你說一聲:對不起。然後,還要麻煩你,繼續照顧熙兒。不管你當初為了誰才一手扶植熙兒,我都知道,你會把他教導得很好。你雖然怨恨先帝,但是你對蕭國江山是大愛。”
原本想平了西涼,就帶著月琳琅遊山玩水的蕭凱旋突然之間聽到這一番話,心裏矛盾極了。他曾經對月琳琅說過,自己有歸隱的念頭。可是,太後說的沒錯,他怨恨先帝,卻由衷熱愛祖宗留下的這壯麗山河,不容許江山動搖,就得好好地輔佐尚未成年的熙兒。
眉宇糾結之下,他那雙幽邃的眸子裏流露出十分繁複的情緒。
“凱旋,原諒我。”她以一片赤誠的目光相對,殷殷期盼著,“答應我。”
“靜怡,我心裏有多遺憾,你知道嗎?我當年不能保護你,如今又不能勸阻你,我……”他微微地握拳,眼眶處有些酸脹感。
她握住他的手,麵色平靜,眸底也盈動著淺淺的水波,“答應我吧!至少等到熙兒成年。”
蕭凱旋的眉宇糾結得更深,他的手在太後的手中微微地顫抖著,咬了咬牙才道:“我答應你了。但是,你也要答應我,皇上專修一座皇家寺廟,供太後帶發修行,不可太遠,以便皇上思母心切,隨時過去盡孝心。”
“謝謝你。”太後收回雙手,微微一笑,仿佛清風徐來時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舒展姿態。
這樣平易近人的樣子,讓蕭凱旋想起了自己被人當做瘋子關起來的時候,那個為他送飯的靜怡妹妹。她又是從前的那個她了,他沒有理由不支持。
那麽,就按著太後的心意辦。蕭凱旋跳脫出這兒女情長的氛圍,精神一震。他用了幾乎一夜的時間來同皇上對話,談他們的家族,談太後的童年,談先帝的神武,談攝政王的良苦用心,談皇上的未來……兩個人這一夜的話勝過此前的許多年。直到最後,皇上困得倒在了蕭凱旋身上。
皇上在睡著之前同意了太後出家的事。看著皇上的模樣,蕭凱旋不禁又想起了太後,此時唯剩一聲歎息。
天亮了,休沐日不早朝,就讓皇上好好地睡上一覺吧!蕭凱旋著手安排太後出家的具體事宜,他仿佛有取之不盡用的精力,不知疲倦。
這日傍晚,蕭凱旋才回到府中,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月琳琅。月琳琅聽了太後的話,首先就暗自檢討起來,自己幾個月前多小家子氣,吃醋吃得心酸胃也酸,還好當時沒跟蕭凱旋大吵大鬧,否則真是要貽笑大方了。
她知道,蕭凱旋一定不開心,但是她卻不知道當如何安慰。於是,她隻輕輕地擁抱住他,靜默地陪伴。
遙想相識之初,他便在她身上找到了可以平和內心的力量,如今依然如此。靠著月琳琅,他才拋卻了紛繁的心緒,才感知了早就該崩潰的疲倦……
聽著蕭凱旋微微的鼾聲,月琳琅在他額頭上輕吻,後將他推到床裏,仔細地蓋好被子。
這幾個月裏,他太累了,該好好地歇一歇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蕭凱旋都為著太後的事情而忙碌著。月琳琅也沒閑著,開始規劃笑盈樓的各種戲碼,再沒事情做,她還可以看著饕餮跟麒麟兩隻打鬧嬉戲,樂在其中。
邊關傳來的消息,西涼幾次許諾的賠款數始終沒有達到蕭凱旋的心裏預期。蕭凱旋便發令下去,繼續打。他不再出麵,派幾名良將前往即可。直到寒冬臘月,戰爭才基本停息。西涼的國土已所剩寥寥,才最終擺出了最低的姿態,黃金白銀要多少給多少。
蕭凱旋甩去一張單子,上麵是國庫被蕭凱鋒所盜的所有財產。這些,隻要西涼夠賠,他便留梁元欽一個全屍。
最終,梁元欽還是被腰斬了,誰讓他揮霍的錢不夠賠呢?
好在西涼疆土上礦藏豐富,蕭國打的這場硬仗絕對沒有虧。蕭凱旋答應了太後要好好的輔佐熙兒,他滅掉西涼,不僅延展了版圖,充實了國庫,還幫熙兒鋪平了邦交大路。從此,天下隻有三個國家,蕭國、北夏與南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