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你這狗奴才
鳳美人抓住她的肩膀，激動的問：“煙雨，你說皇上是不是去了皇貴妃的梨香苑？”
“這個，奴婢不知。”
鳳染傾搖頭。
“煙雨，你以後是本宮身邊的人，本宮能不能重獲聖寵，都靠你了。”
鳳美人盯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種迫切的渴望：“你去一趟梨香苑，就說本宮不但腿疼得厲害，心腹也絞痛不已。”
那天鳳美人壽誕，她這個小宮女狠狠得罪了皇貴妃一把。
讓她去梨香苑送死，傻啊！
鳳染傾一臉為難：“娘娘……”
鳳美人見她不願意，一張臉瞬間陰沉下來：“煙雨，你說過要做本宮的心腹，難道你是反悔了？”
“沒有……反悔……”
鳳染傾暗罵了一聲你媽，心裏想著這冒牌貨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是嫌她這個小宮女礙眼？
所以讓她去梨香苑送死。
煙雨是蕭清沐身邊的人，她現在叫著喊著說讓做她的心腹。
這做了心腹，自然要為她甘腦塗地。
給她派的第一個差事，便是去梨香苑從皇貴妃嘴裏搶肉，借口鳳美人犯病，將皇上從梨香苑搶回來。
而如果她去了，那天她潑了皇貴妃一身酒，皇貴妃一眼能認出她來。
說白了，煙雨跟隨蕭內司長大，畢竟在朝鳳殿當差才幾天。
皇貴妃會不會因此以為，是蕭內司跟她過不去，和蕭清沐之間的誤會更深了？
鳳美人這招，明顯是一種試探，試探自己是不是真心歸順於她。
“既然沒有反悔，那麽，能不能讓本宮重獲聖寵，全靠你了。”
鳳美人完全不給她考慮的機會，輕拍她的肩以示寬慰：“你放心好了，壽誕那天的事已經揭過去，皇上該罰你的也罰過了，你現在是本宮身邊的人，她敢動你一根毫毛，本宮必定不會跟她善罷幹休。”
除了硬著頭皮答應，她還能怎麽樣？
自己當初入宮幹嘛來了？
一想到還在天牢關押的二哥，鳳染傾感覺自己要速戰速決。
所以悲壯的點了一下頭，帶著小寒子和另一個公公，雄赳赳氣昂昂入了梨香苑。
後宮她可是輕車熟路，她記得梨香苑好像以前是蘇纖纖那個死鬼的住處，當初夜探過梨香苑，所以對梨香苑的地形熟悉著。
既然人都來了，那麽勢必要鬧大一點動靜，梨香苑的動靜一定傳到鳳美人耳朵裏去。
一路上不顧梨香苑宮女太監的阻攔，鳳染傾以絕對強悍的姿勢，指揮著小寒子他們兩個野蠻開道。
宮女太監往哪兒攔，鳳染傾便往哪兒闖。
因為根據她前世看電視劇的經驗，她們越攔著哪兒，哪兒一定是皇上陪皇貴妃用膳的地方。
“讓開，別攔著。”
鳳染傾在膳房門口，與一個嬤嬤推掇上了，大叫大嚷：“鳳美人心腹絞痛得快死了，一定要即刻見到皇上，你這般擋著，有什麽事情擔待著起嗎？”
她就差沒說，你這狗奴才！
還好沒將電視上的台詞搬出來，她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小宮女，這樣強闖皇貴妃的梨香苑，已經夠囂張了。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皇貴妃正陪著皇上用膳，聽到外麵的喧鬧聲，陌離軒一臉慍怒。
“朕好像聽著鳳美人怎麽了？”
“這幫子奴才，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皇貴妃之前吩咐過她的隨身嬤嬤，如果鳳美人指使朝鳳殿的人找上梨香苑來，一定拚盡全力阻住。
自從那個鳳美人進宮，皇上冷落梨香苑好久了，皇上要不是看在小皇子的份上，怕是懶得踏進梨香苑一步。
趁著鳳美人腿被摔傷不能侍寢，正是重獲聖寵的大好機會。
現在外麵又鬧又嚷，一定是朝鳳殿的宮女太監找上門。
嬤嬤竟然沒有攔住？
皇貴妃額頭隱隱作疼，笑意吟吟替皇上夾了一筷子菜：“皇上嚐嚐這個新鮮蘆筍，臣妾去外頭看看。”
皇貴妃朝小丸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服侍皇上用膳，然後推開門，走出膳房。
“是你？”
皇貴妃一看是蕭內司身邊的煙雨，頓時怒火中燒。
上次故意潑了她一身酒，不是被皇上罰在掖庭關著麽？
這麽快放出來了，難道是鳳美人的手筆？
也是，她念在過去的情分上，處處忍讓她，可是她呢，仗著什麽失憶，步步為營的逼迫，連皇上陪她用一頓膳的功夫也不肯給。
“大膽奴才，是誰給你的膽子，在本宮這兒大吵大鬧？”
皇貴妃一臉陰沉：“衝撞了聖駕，你可知罪？”
“皇貴妃恕罪。”
鳳染傾垂眸道：“鳳美人心腹絞痛，痛得快死過去了，聽騰龍殿的公公說皇上在梨香苑，奴婢不得已才找來的。”
真沒想到，以前一條船上的人，現在為了各自的利益，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鳳染傾仰起頭，神色複雜觸上皇貴妃的眸光。
這種眼神太奇怪，讓皇貴妃一時也征愣了一下。
“放肆，鳳美人病了，你們朝鳳殿伺候的宮女不去請太醫，反而在我梨香苑大吵大嚷，成何體統？”
皇貴妃幽冷的瞪鳳染傾一眼：“衝撞聖駕可是死罪，念在你護主心切，先打三十大板。”
她冷哼一聲看向一邊的嬤嬤：“拖下去！”
“慢著！”
梨香苑的公公要來扭住鳳染傾的手臂，小寒子一把攔在她身前，語聲冰冷道：“煙雨是朝鳳殿的人，要罰也是由鳳美人來罰。皇貴妃雖然暫代六宮，好像還罰不到朝鳳殿頭上。”
小寒子一發怒，氣勢十足。
皇貴妃一時也被這個小太監震住了！
明明是個小太監，儼然卻有一種上位者的氣度。
“好一個嘴叨的奴才，哼，笑話，什麽時候本宮的梨香苑成朝鳳殿的菜園子了，區區一個奴才，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皇貴妃微愣了一下後，朝嬤嬤吩咐道：“拖下去，三十個板子，一個也不能少，一並罰了！”
這畢竟是在梨香苑的地盤，皇貴妃一聲吩咐，太監嬤嬤們朝鳳染傾和小寒子撲過來。
偏偏人多眼雜，不是暴露實力的時候。
眼看著被幾個嬤嬤太監逼著，馬上要得手。
這時候，陌離軒在裏用膳，不經意的望了一眼，恰好通過門縫看到兩個護衛扭著她。
皇貴妃走出膳房，雖然掩了下門，被風吹開了一個小縫隙，恰好鳳染傾站的地方是亭廊燭火通明處。
怎麽是這個丫頭？
陌離軒驚了一下，在幾個太監要扭住鳳染傾時，推開膳房門喝道：“慢著！”
“皇上！”
皇貴妃驚了一跳，顯然沒想到會驚動到皇上。
“擾了皇上用膳，罪該萬死。”
陌離軒的目光匯聚在鳳染傾身上，她能跑來梨香苑，這是腿傷大好了？
“朕記得，你是朝鳳殿的宮女，來梨香苑做什麽？”
“皇上，鳳美人心腹絞痛，譴了奴婢來梨香苑找皇上。”
鳳染傾鬆一口氣，他一出來，危機總算揭過去，自己可不想挨三十個板子。
陌離軒急道：“可請過禦醫？”
“沒有。”
鳳染傾實在的搖頭：“鳳美人說了，她這是心病，見了皇上，這病自然好了。”
皇貴妃聽到這話，奇怪的看鳳染傾一眼，眸光深幽，似是若有所思。
陌離軒則衝鳳染傾笑了！
他緊繃著的那張臉，或許是知道鳳美人並無大礙，一下舒展開，臉上綴著溫潤的笑意。
“朕明日再來陪愛妃用膳。”
陌離軒扭頭向皇貴妃交代一句，然後朝發愣的鳳染傾眨了下眼睛：“愣著幹什麽？快隨朕回朝鳳殿去。”
“哦，哦！”
她呆了一下，然後麻溜的跟上去。
皇貴妃一直若有所思盯著那個嬌小的背影。
李嬤嬤則在一邊憤然道：“這個鳳美人也太過份了，仗著皇上寵愛，處處欺壓娘娘，皇上來梨香苑看看小皇子，陪著娘娘用個膳，可恨她還派人來擾了去。”
光抱怨鳳美人，已經不能平息李嬤嬤為自家娘娘抱不平的心情。
“蕭內司當真可恨，以前和娘娘情同姐妹，現在卻處處和娘娘過不去。”
李嬤嬤恨恨道：“上次她故意讓那個賤丫頭倒了娘娘一身酒，這次更過份，又是這個賤丫頭，來梨香苑拉人，當真可恨……”
皇貴妃回過神來，一臉平靜問：“嬤嬤，你說什麽？”
“說那賤丫頭來梨香苑拉人，當真可恨。”
皇貴妃提醒：“上一句。”
“哦哦！”
李嬤嬤忙說：“蕭內司上次讓那賤丫頭故意倒娘娘一身酒。”
“這就對了。”
皇貴妃眸光燦燦道：“對一個人的評論不宜過早，且看看吧，記得以前有個人跟本宮說過，眼睛看到的世界，末必是真實的……”
李嬤嬤一頭霧水：“娘娘……”
“嬤嬤不用懂。”
皇貴妃溫婉的一笑：“嬤嬤替本宮看看小皇子去。”
出了梨香苑，鳳染傾大大的深呼吸一口氣，再將體內的濁氣長長呼個幹淨。
“知道怕了，還敢帶人私闖梨香苑？”
陌離軒已經走近攆轎前，都能聽到她誇張的呼吸聲，臉上綴著一絲笑，扭頭看向她：“傻愣著幹什麽，隨朕上來。”
上哪裏？
難道是攆轎？
什麽套路，怎麽每次都和轎子扛上了？
小寒子還在身後扯她的裙子，鳳染傾知道是什麽意思，忙搖頭，裝作一臉惶恐不安的樣子。
他是南唐國的九五之尊，是最尊貴的存在。
在這後宮，任是哪個女人見了他，都恨不得巴著搶著貼上來投懷送抱。
這個小宮女有點意思，每次見到他，都躲得遠遠的。
但恰恰是如此，反而勾起了他的興趣。
再說，這後宮之中，人人敬他懼他奉承他，再也沒有一個人像小宮女這般大膽直率，已經很久沒人敢在他麵前說真話了。
“不是挺大膽的麽？”
陌離軒保持著微微側頭的姿式，朝她勾唇一笑：“這就怕了？”
小寒子還在背後扯她的裙子，鳳染傾煩死了，知道了知道了，真上了這個渣男的轎子，豈不是被全後宮的女人嫉恨死。
現在朝鳳殿有一個暗算她的鳳美人和錦兒，她可不想招來更多無辜的仇恨。
“那個，誰說我怕？”
她一揚眉，幹脆叉著腰，清了下嗓子，然後解釋：“上次陪鳳美人去一禪寺上香，差點沒被石頭砸死，奴婢現在看到轎子啊，馬車啊什麽的，頭暈得很，人，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
好了傷疤忘了疼？
陌離軒一愣，有片刻失神。
然後吩咐小丸子：“將攆轎上那個點心盒子取來。”
小丸子立馬的滾進轎子裏，將點心盒子捧出來給皇上。
難道剛剛在梨香苑沒吃飽？
皇上這是惦念著用點心充饑？
小丸子莫名其妙等著皇上吩咐他打開點心盒子，陌離軒卻上前一步搶了。
“朕在梨香苑吃得太撐，也不想坐轎，正好消消食。”
他淡淡的看鳳染傾一眼：“你隨在朕身邊伺候著。”
小寒子微微垂下雙眸，已顯現一絲不耐，鳳染傾感覺到他的暴躁，趁著皇上轉身往梅林小徑行去，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手心，意思是讓他安心，自己知道怎麽對付？
都吃撐了，拿著點心盒子做什麽？
鳳染傾一路小跑著追上去：“皇上，你都吃撐了，還讓丸公公替你拿點心盒子做什麽？”
轉過一條小徑，隨侍的宮女太監被遠遠甩在身後，陌離軒將點心盒子塞她手裏。
“給你吃啊！”
鳳染傾傻掉了，敢情他不做攆轎回朝鳳殿，拿著個點心盒子拐進梅林來，是為了給自己點心吃？
她將盒子塞回去：“奴婢不餓。”
陌離軒微睨著眼看她，好笑的說：“朕聽到你的肚子咕咕響，煙雨，你一定是沒用晚膳吧！”
“拿著吃吧，盒子裏是皇後以前最愛吃的玫瑰糕。”
陌離軒突然有些傷感道：“鳳美人不愛吃玫瑰糕，每次都偷偷讓秦公公倒掉，朕知道後，讓小丸子找秦公公要了來，每次上朝路上，想起皇後，吃上一塊，空落的心裏一時也甜絲絲的。”
鳳染傾捏著一塊玫瑰糕傻掉了！
自動忽略掉他訴說深情的部分，媽拉個咪的，如此深情，爺爺是怎麽死的？
二哥是怎麽關押進天牢的？
他這是在懷疑鳳美人的身份了？
“想不到皇上對皇後如此深情。”
鳳染傾狠狠咬了一口香甜的玫瑰糕，嗤之以鼻道：“可是奴婢聽這後宮的宮婢們悄悄議論，皇上縱著鳳美人逼死了鳳閣老，然後將鳳二公子押入天牢了。”
陌離軒緩緩轉過身來，就著梅亭的燈火，鳳染傾見他一臉幽冷。
他沉聲道：“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鳳染傾的小心肝一蹦一跳，昏君，你能做出來，我憑什麽不能說？
她狠狠咬掉一口玫瑰糕，再泄恨般塞一塊入嘴裏。
“逼死了鳳閣老一事，不說在後宮，上次隨蕭內司出了一趟宮，京都百姓們也傳得沸沸揚揚，我想聽不到也不行啊。至於鳳二公子押入天牢一事，是我當差時偷聽到鳳美人和錦兒說的。”
鳳染傾心裏恨著這個昏君，所以將玫瑰糕當成他，死命的咬。
陌離軒見她啃得香甜，臉色不自禁的柔和了下來。
“你倒是愛吃玫瑰糕。”
他自己都沒覺察到，語氣有了一絲微微的寵溺：“蕭內司沒有告訴過你嗎？在這後宮中，想活得長一點，要學會做個瞎子，做個聾子。”
爺爺死了？
二哥押入天牢了？
她怎麽做瞎子做聾子，不然她還是人嗎？
她真想滅了這個昏君，不過也要等揪出幕後主使再說，敢動她鳳家的，怎麽著也要一網打盡。
“玫瑰糕香甜，是個女人都愛吃的吧！”
鳳染傾振振有詞道：“人活著都要做聾子做瞎子，與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眼前這個小宮女，看著粗鄙，卻話粗理不粗。
一次一次能給自己震撼！
每天上朝，麵對一堆唯唯諾諾的人，陌離軒也感覺好生無趣，不由得懷念起閣老，懷念起那個敢跟他直言的鳳天宇。
他其實很清楚天宇的為人，更明白那天看到的，或許是一時激動兄妹倆絆了嘴。
可傾兒既然說了是鳳天宇輕薄於他，他一時氣憤，也就將人打入天牢了。
以前，他選擇了江山，而棄了她。
失而複得後，他總想將整個天下捧到她麵前。
可是，她如此性情大變，甚至六親不認。
他還要縱容下去嗎？
這些天一想到這些，他很是心煩，情願去陪著善解人意的皇貴妃用膳聊天。
一盒玫瑰糕見底，天色也不早了！
陌離軒帶著她出了梅林，坐上攆轎往朝鳳殿去，這次不再強迫她這個小宮女坐他的禦轎。
回到朝鳳殿，鳳美人見煙雨這小丫頭真將人從梨香苑請了來，大喜過望。
“好了，明天一早再來當差，你下去歇著吧！”
得了鳳美人的赦令，鳳染傾麻溜溜閃人，她才不要看著一張和自己相似的臉，和那個渣男摟摟抱抱。
那種感覺好詭異的，好吧！
一口氣回了小耳房，人剛進門，便被一道黑影撲過來，摟著自己。
雖然房間黑暗，鳳染傾也知道這個一定是小寒子，可能是他身上和皇叔相似的氣息，讓她一時沒舍得掙脫開。
她低低聲問：“小寒子，你怎麽了？”
“丫頭…臭丫頭。”
小寒子這才終於放開她，一臉狂躁：“臭丫頭，以為你被那個昏君看上，以後再也不回耳房來了，我一個人會多麽無聊啊！”
一句丫頭，讓鳳染傾砰然心動。
這很像皇叔喊她時的聲音。
可是下一句臭下頭，她知道自己想多了，可能是太想他，以至於總有一種幻覺，潛意識裏將小寒子當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