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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當家人

  白景妍聽出這句話的深沉,不自在地應道,“嗯。”


  然後,她不動聲色地想把手抽出來。


  旁邊的李珈宜,就像吃了黃連,口腔裏盡是苦澀。


  她親眼看著自己愛的人,他握住自己愛的人,完全沒有任何的顧忌。


  盛淩南愛白景妍,愛得直接坦誠,瘋狂。


  李珈宜不忍再看下去,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她再說道,“我們走吧!”


  盛淩南終於側目看向李珈宜,感激地說,“謝謝你能來。”


  在愛情裏,最怕兩個字“謝謝”,還有“對不起”。


  李珈宜漂亮的秋眸蘊著淚水。


  她努力克製住回道,“我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傅爺爺。”


  盛淩南鄭重其事地回道,“無論如何,我都很感激。”


  “好好,別說這些了,外麵的人正等著我們。”


  李珈宜扭頭看向白景妍,再握住她的手,兩人一起放在盛淩南輪椅的推手處。


  她努力克製住快要崩潰的情緒,勉強地開口道,“我們一起走吧!”


  白景妍懂得李珈宜的心思,可沒有再多說什麽。


  在這種悲傷的時刻,不該為女兒情長再耗費精力。


  門推開後,有兩排人正站在外麵。


  各個都要身穿著黑衣黑褲,黑裙,表情凝重肅穆。


  為首的是趙思雅,還有盛老留給盛淩南忠心的下屬們。


  趙思雅銳利地掃向,站在盛淩南背後的白景妍,卻沒有當眾指責。


  一大幫人隨著盛淩南,浩浩蕩蕩地去了火葬場。


  火葬場還站著另外一大幫人,他們人數更多一點,年紀也更大一點。


  其中就有許清雅,還有她的兩兒一女。


  但並不見盛沐峰的身影。


  兩幫人相對上,紛紛都用著敵視的目光,就像是兩群狼,正在爭奪著地盤。


  誰都不服誰,誰都不讓誰。


  即將要來一場劇烈的爭奪戰。


  可出人意料的是,盛淩南表情溫和地朝著許清雅喊了一聲,“許阿姨。”


  一直以來,盛淩南見著許清雅都是板著長臉,姿態高冷,從來不給好臉色。


  今天,他當著眾人,竟然喊許清雅為“阿姨”。


  這無疑於認同了許清雅的身份。


  在所有人看來都有點主動緩解衝突,伏低做小的樣子。


  果不其然,趙思雅走上前,凝眉責怪道,“淩南,這個女人也配你喊她,阿姨?”


  盛淩南拉住趙思雅,仍是禮貌得體地問道,“火葬禮儀的時間就要到了,這裏需要我爸來主持場麵,我爸快到了嗎?”


  盛家是香港那邊遷來的,尤其重視風水。


  老人去世需要請人看風水,算卦,訂好火葬的時間,下葬的時間。


  不容得錯過一分一秒。


  家族越大,規矩就越大,對此越發重視。


  許清雅遲遲不見盛沐峰出現,本來就很急,聽見盛淩南的詢問,更加急了。


  她搪塞著說,“今天早上,你爸和客戶談生意。我剛打電話通知他,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好的。”


  盡管盛淩南坐在輪椅上,但他的言行舉止都是彬彬有禮,滿滿的貴家公子哥風範。


  風華流豔,雍容


  沉練。


  許清雅焦急地看著時間,葬禮是13:33分下葬。


  下葬遵循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法則,期盼著盛氏能越走越好。


  這是非常重要的儀式。


  她時不時抬頭看向長長的走廊,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卻不見盛沐峰。


  身邊的人也急躁地追問起來。


  “董事長怎麽還不來?”


  “我剛給他打電話,他都不接。我打給秘書,吞吞吐吐,不肯多說。”


  “現在離火葬儀式隻有三十分鍾,按照規矩萬萬不能遲到的,這可是有關於家族風水的大事。”


  “我好似打聽到今天董事長去了牧場。”
……

  許清雅見不能再拖下去,走到偏僻的角落給盛沐峰打私人電話。


  可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聽。


  直至她打了第三遍,電話終於通了。


  秘書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地說道,“夫人,董事長跨欄時,馬兒突然間不受控製,將董事長甩下馬了。”


  許清雅氣得眉毛皺一團,咬著牙訓斥道,“在這種關鍵時候,他居然還去牧場。”


  秘書戰戰兢兢地回道,“今早牧場主告訴董事長,他的馬生病了,上吐下瀉。董事長就趕過去觀看,原本奄奄一息的馬兒就變得精神抖擻,董事長忍不住騎了一下。”


  “他騙我就算了,就連你也騙我。你是不是忘了,誰幫著你爬上這個位置?”


  “董事長嚴厲禁止,我告訴你。”


  “他傷得如何,還能站起來嗎?”


  “醫生說斷了三根肋骨,小腿也骨折,要馬上動手術。”


  許清雅掛斷電話,恨得牙癢癢的。


  不過她終究是在屏幕上的人,赫赫有名的主持人,很快就將憤怒的情緒掩蓋住了。


  許清雅重新走回人群中。


  她向著眾人來個一個九十度的鞠躬,態度虔誠,表情莊重中帶著愧疚。


  雖然許清雅是四十多歲的女人,但她保養得極好。


  看上去隻有二十八九歲,仍保留著女人的楚楚可憐的嬌柔姿態。


  她柔聲聲地道歉道,“沐峰陪著客戶去牧馬場,受到了重傷,剛被送進急救室,可能來不了。”


  話一出,就像是巨石扔在湖麵上,激起洶湧的波浪。


  趙思雅自然不會放過批判盛沐峰的機會,不由地冷哼了一聲。


  她犀利地挖苦道,“誰不知道盛沐峰癡迷馬術,當初你就是靠著精湛的馬術勾搭上他。但在自己的父親躺在CTU,他還跑去騎馬,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許清雅強忍著怒火,裝出無助的表情解釋道,“客戶也是愛馬人士,沐峰推脫不了。”


  “這樣的胡話,你來哄一哄別人就行了。在我麵前,用不著裝。”


  “這一個月來,沐峰天天守在爸的床頭,還專門去爬泰山燒了第一根香,就為乞求爸能康複。”


  “這種表麵功夫,誰不會做?我隻知道一個月來,他沒有幫自己爸擦過一次背,翻過一次身。每次老人家被送進急救室,守在外麵的都是淩南。”


  “沐峰對爸肯定是關心的,但管著整個企業,空閑時間本就不多,身心疲憊.……”


  在這種家族利益的緊要關頭,趙思雅和許清雅再也維持不了優雅,你爭


  我吵起來。


  “媽,許姨,你們別吵了。爺爺肯定不希望看到現在的畫麵。”


  盛淩南說話的語氣不重,但其間帶著渾重的霸氣。


  趙思雅和許清雅都不好再吵下去,但兩個人都帶著勃然的怒色。


  盛淩南看了下手表,再抬頭嚴厲地環視著眾人一眼。


  他鏗鏘有力地說道,“既然我爸來不了,我來主持火葬儀式。”


  這無疑於認定當家人的身份。


  許清雅急切地出聲說道,“你爸讓我轉告你,瑞南和你一起主持。”


  說著,她就把後麵的少年拉出來。


  接著又說,“瑞南也十七歲了,也該向你這位大哥學一學禮儀了。你的雙腿不方便,日後兄弟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她四兩撥千斤,說出的話不可謂不惡毒。


  她要提醒所有人,盛淩南雙腿癱瘓的事,在圈子裏鬧得人盡皆知。


  若一個癱瘓的人當了盛氏的當家人,確實是一件丟人的事。


  盛家這種龐大的家族,對於當家人的外貌也有著嚴苛的要求。


  趙思雅斜睨著許清雅,不服氣地反譏道,“他隻是一個私生子,也配主持葬禮。”


  “瑞南隻是在旁邊協助,再說了,瑞南是爸親自取名,也入了族,身上流著盛家的血脈。”


  “賤人果然都是不知禮義廉恥。”


  “姐,在這種時候,你何必把話說得那麽難聽。”


  “你做得出來,還怕別人說出來。”


  趙思雅急得袒護盛淩南的利益,而許清雅也急於穩住自己的地位。


  白景妍站在後麵,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觸景傷情。


  當初,她爸去世後,叔叔和嬸嬸,以及其他旁係親戚,就像是豺狼虎豹圍著她們母女倆,要爭奪父親留下的遺產。


  而奶奶冷眼旁觀。


  在龐大的金錢誘惑之下,所謂的禮儀教養都會蕩然無存,人露出自己最貪婪、最醜陋的麵孔。


  這時,盛淩南出聲喊道,“瑞南,你過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盛淩南的身上,有狐疑,有震驚,有忿忿不平……

  盛淩南同意盛瑞南一起主持葬禮,相當於認可了盛瑞南是自己的弟弟。


  甚至身份並不低於他。


  趙思雅厲聲反駁道,“我不同意。”


  盛淩南心平氣和地勸道,“盡管瑞南不是許姨生的,但爺爺認了他這個孫子。今天趁著這個機會,我也認了他這個弟弟。”


  “弟弟”兩個字刻意加重了音調。


  許清雅的眼底露出了得意之色,而她身邊的人也紛紛滿意地點點頭。


  許清雅推著盛瑞南往前,催促道,“你快點上去。”


  盛瑞南定定地看著盛淩南,目光帶著畏懼,也有崇拜。


  盛淩南朝著盛瑞南招了招手,語氣溫和地說,“你過來吧!”


  盛瑞南鼓起了勇氣,走到盛淩南的麵前,怯生生地喊道,“大哥。”


  “嗯。”


  盛淩南溫和地應道,叮囑道,“你幫我推下輪椅。”


  盛瑞南小心謹慎地上前,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兩兄弟一起主持火葬儀式。


  曾經醫藥界的傳奇人物盛老,化作了灰土。


  過往的一切,如過眼雲煙,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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