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回憶它苦痛
接著,小孩又帶著他們往廟後頭走。
一路上仍可看到許多人,和廟裏情形一般,皆是貴族家眷。
“你家可是首富,怎的不拿糧食來贖你?你這個賠錢貨,待了這麽多天了,真該把你煮了吃了!”
一個粗獷的咒罵聲很是響亮,隻見一麵黃肌瘦,眉眼勢利的乞丐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拿竹竿敲打著一個女子的背。
女子很是瘦弱,卻一直低著頭不肯言語。連姍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心裏十分不舒服。
另一個乞丐也跟著罵:“你堂堂徐家小姐,金枝玉葉的。不久之前不是還開放粥鋪,免費施粥的嘛?怎的突然不施了?啊?為什麽不施了?你們這麽有錢,買點粥給我們會怎樣,不至於如此小氣吧?”
女子還是不肯說話,如今她已經被乞丐推倒,十分狼狽地趴在泥濘的地板上。
徐家小姐幾字讓連姍站住腳,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徐姐姐?”
那女子聞言,緩緩抬起頭。
“徐姐姐,真的是你!”連姍一看,果真是徐嫣然,自家二哥的未婚妻。她跑到徐嫣然身邊,無助道:“怎地變成這樣?”
徐嫣然麵容憔悴,嘴唇幹裂得厲害,她黯淡地眸子掃了眼連姍,波瀾未起,她嘶啞著聲音道:“你是誰?”
聲音是有些熟悉,可人卻沒見過。
“我是姍姍!徐姐姐,我是連桑。”
聞言,徐嫣然平靜無波地眸子終於有了些神采,“姍姐兒?”
小孩看著二人如此,露出笑容。說道:“徐家人怎麽說也不肯贖她,還放話說她已經死了,這個不是徐家小姐。嘖嘖,你們要嗎?”
薑沉舟環視了一圈,隧點頭。
“衛風呢?”
巡視了一圈,不見他的人。
小孩說:“在陳屍房。”
“死了?”
“是快死了,大人要是再快點,或許還能看他最後一眼。”小孩笑嘻嘻地說。
其實他也怕衛風死了,薑沉舟就不要那屍體了,到時候這筆買賣就算泡湯。
薑沉舟一張臉徹底沉了下來,渾身透著股生人勿近地氣息。
小孩帶著他來到所謂的陳屍房,那就是一個大棚,還未進去便能聞到裏頭傳出的味道。
那些人被擺在左右兩邊,左邊的已經開始發臭,正是味道源頭;右邊的還帶著些呻吟,但都氣若遊絲,隨時都可能斷氣。
薑沉舟掃了一遍,隨後來到一個湖藍色衣裳的人邊上。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眉頭緊皺。
“衛風,可還能動?”
衛風聽見聲音便睜開眼,看見來人心裏忽然鬆了口氣,“大人,你終於來了。”
“隻是來晚了些,那些信皆是出自你的手筆,可你怎麽……罷了,先回去再說。”說著,旁的萬裏便走來將全身
無一完好的衛風給抱了起來。
察覺衛風輕飄飄的,萬裏一陣驚愕。
“我許多天沒吃東西裏……”衛風斷斷續續地說,有氣無力的模樣讓人很難把他和從前那個大叔聯係在一起。“……想吃飯,或者隨便什麽都行,隻要是吃的……”
城中別等情形,隻怕不能久留,薑沉舟想起還放在江邊的船,那是如今唯一的棲身之所。
饅頭去了就近的饅頭店買,那些人一聽要八十個饅頭,頓時樂壞了。
得了整整八十個饅頭,小孩眼中越發貪婪,那些乞丐恨不得上前來再綁他們一個人,有人這麽想,也這麽做了,薑沉舟提刀直接將那人的腦袋劈了一半,那些乞丐方才安分下來,再不敢上前。
小孩被嚇得尿了褲子,饅頭呼啦啦滾到地上,乞丐們一邊罵他糟蹋東西一邊哄搶起來。
趁著混亂,薑沉舟他們很快就離開了。
隻是等到他們來到江邊,卻直接愣在那裏。
他們走之後,船上顯然發生了一場亂都,五個船工的屍體掛在船上,這一處那一處,鮮血流到江水之中。
幾人上了船,去看了船公和伊伊。
連姍期待地問剛從房間裏出來的薑沉舟,“如何了?可還活著?伊伊那麽機靈,應該能……”
可回答她的,便是薑沉舟愈發陰沉的臉色。
“沒了。”他說,語氣似千金重。“他們先是中了毒,被毒麻痹到動彈不得之時在被人割了喉嚨,抱歉跟你說這些……先找個幹淨的屋子將他們放下,我去尋些吃的。”
說著,他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開,似在逃避什麽。
連姍心裏頭堵得慌,卻也隻得振作起來,“走吧。”
幾人尋了尋,幸虧薑沉舟當初大手筆,買的船夠大,幹淨的房還剩下那麽兩間。
安放了二人,兩個丫鬟和長空萬裏便開始幫衛風處理傷口。連姍則獨自到徐嫣然這邊,拿了幹淨的毛巾開始幫徐嫣然擦拭。
徐嫣然呆呆地看了她一會兒,半天才回過神來似地說:“這才多久沒見,姍姐兒又長開了些。”
聽著熟悉的話語,連姍壓抑許久的酸澀頓時湧上心頭,“徐姐姐,我被人換了臉。”
“臉?臉還能換的?”徐嫣然愣了一下,隨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別讓你二哥聽去,不然到時候他又要笑你偷看那些話本了。”
“他昨兒個還說要跟我遊湖,說要給我采蓮子,這會兒還不來,隻怕又是去買桂花糕了。我雖愛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長胖了就不好看了,說了多少遍他也不聽。”
徐嫣然自顧自說著,目光呆滯,縱然淚流滿麵卻恍然未覺般。
聽她斷斷續續地說著,連姍的手僵了僵,後終於忍不住趴在徐嫣然腿上哭
了起來。
“你哭什麽?可是又覺得那京城太遠了?我也覺得太遠了,可那親事訂得好,好多人幾輩子都碰不上,你該高興才是。”
“姍姐兒,你說你家隔壁搬來的到底是什麽人?整日神神秘秘的,我聽娟兒說他家有人要去京中趕考,整日讀著書哩。”
說到這裏,話音戛然而止。
徐嫣然又恢複那一副呆滯的木頭模樣,整個人沒了生氣。
連姍抱著她瘦骨嶙峋的身子,又聽她說著模糊又遙遠的記憶,不敢相信這些年對方到底過的什麽生活。
連家被滅門之後,她與外界的信息便全部斷絕了。
薑沉舟進來時,連姍哭得狼狽不已,鼻子都堵得不通氣。
“這粥我方才煮的,無毒,給她喝一些吧。”薑沉舟說著,將粥放到旁邊的小幾上。
連姍道了聲謝,又去給自己淨了麵,方才回來。
“總會過去的。”沉默半晌,薑沉舟隻憋出這麽一句話。
在他那些黑暗的日子裏,他總是如此告訴自己,秉持著這一信念,他是撐過來了,可內心的窟窿卻再難以填補。
什麽人情,他都不懂。
“我信你。”連姍道。
她舀了粥,吹冷後遞到徐嫣然嘴邊,“徐姐姐,吃些東西吧。”
徐嫣然搖搖頭,“我想吃蓮子粥。”
以往她說想吃,二哥便會立馬去給她做,要麽就才蓮子哄她。好多時候都是拉著連姍一起的,連姍很是羨慕。
“是蓮子粥,二哥親自吩咐做的,他說徐姐姐你就愛這個,明兒就去給你采蓮子。”連姍笑著說,好似真有這事兒一般。
聞言,徐嫣然便笑開了,“他真好,別人都說他傻乎乎的,其實他精著呢。”
說著,她便一口一口喝了粥,不時露出幸福又滿足地笑容來。
連姍看著她如一汪死水地眼,心裏陣陣酸悶。
二哥總是誇徐嫣然眼睛生得最漂亮,如今那一雙明目卻不複存在。她是看得見,可心卻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