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買賣
連姍從未想過在到杭州，會是這幅光景。
遍地荒蕪泥濘，周遭看不到一點綠木。
路上隨處可見的百姓，他們三三兩兩的搭個小帳篷，手中拿著為數不多的糧食，一見有人就趕緊藏起來，而後警惕地盯著人。
幸而連姍與薑沉舟早之前換了衣裳，二人像兩個尋常人家的夫妻，腿腳皆沾著泥濘。
路上青梧撞到了一個小丫頭，還不待她道歉，周遭的人便立馬圍了過來。他們不要錢，他們要吃的。若拿不出吃的，他們便沒有放人的意思。
連姍疑惑，“難道官府沒發放糧食嗎？”
其中一人嗤笑一聲道：“官府？他們高高在上，怎會官我等賤民的死活？識相點，留下糧食就可以離開。若是沒有糧食……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對，看你們衣著幹淨，一看就是外頭來的，身上肯定有糧食！人餓急了可是什麽都可以吃！”
說話的人兩頰貼骨，沒有一點肉。他眼睛泛黃，總叫人覺得可怖。他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較為年幼的青梧，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薑沉舟把連姍護在身後，抬手向青梧：“把包袱拿來。”
青梧有些遲疑，“這可是咱們的糧食，哪能說給就給？你們這分明就是敲詐，你們可知道我家……”
“閉嘴，青梧。”
連姍冷聲打斷她。
如今形勢嚴峻，拖不得時間。
因著這兒耗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嘴裏念著“糧食，糧食”，有的手上還拿著樹皮草根，看見他們又分外珍惜地將樹皮草根放到荷包裏。
“留下糧食，你們就可以走！”
然而他們話音剛落，就突然有人伸手搶青梧懷裏的包袱。拉扯之間包袱散落，裏頭的大白饅頭一個個滾落出來。
那些人看到那饅頭便各個像瘋了一般，爭先恐後地湧過來。縱然薑沉舟先一步將連姍護在懷裏頭，可還是免不了被拉扯推搡。
連姍感覺到鋪天蓋地的潮水腥味吞沒了自己，推搡間有人一直護著她，抱著她往底下走。
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薑沉舟不敢掉以輕心，若實在被堵得無法，便隻能把人給踢開。
過了許久，他們方才接觸到一點光亮。
“出來啦！”青梧大叫一聲，忙去人群中拉人。她和青漣提前被長空和萬裏拎了出來，沒受多大的傷。
終於，薑沉舟和連姍終於被拉出人潮。
後頭的的戰鬥仍然在繼續，人群嘈雜，人群中心不時傳出人們的嚎叫與哭喊聲。
連姍被這一景象嚇呆了，記憶之中，她的故鄉從未有過這般瘋魔的景象。
“太可怕了。”她說。
薑沉舟冷著臉看著那群人，沉吟半晌，道：“先去尋衛風，搞清楚形勢。”
如今
這境況已經超出預料之中，拖不得半點時辰。
看著那群人為了一個饅頭，把老人孩子都惡狠狠丟了出來，生怕他們搶著半點。
此等場景可謂遊離人性，薑沉舟隻得帶著連姍匆匆離開。
不等他們走幾步，一個小孩便趕緊追過來，髒兮兮地小手拉住二人的衣裳。“你們要找的是那個治水衛風大人嗎？”
連姍與薑沉舟對視一眼，點點頭，“你認識？”
“他如今快死了，我阿爹阿娘商量著等他死了就把他煲湯……你們可以用糧食來贖。”說著，他緊張地搓著衣角，小腦袋也低著。
聞言，連姍不覺心裏一抖，喉嚨裏感覺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一般。
薑沉舟眯了眯眼，“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小孩堅定且認真地道，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玉佩，嘀咕說：“原想拿著換糧食，可現在這東西哪裏有糧食金貴？”
薑沉舟接過玉佩定睛一看，他認得此與，他手底下的人都有那麽一塊代表自己身份的玉佩。
可是衛風信裏說自己好好的，怎麽會到快要死的地步？
“帶我們去找他，給你五十個饅頭。”薑沉舟的聲音又低又冷。
小孩裹了裹衣裳，說了句隨我來，便開始帶路。
連姍又下意識地看了眼那些還在爭搶的人，相熟與不相熟皆拳腳相向，地上躺著的人被打得奄奄一息，身邊的人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眼裏露出惡獸般的光芒。
饑餓感是最難戰勝的，她也曾經曆過那種被饑餓折磨到發瘋的感覺，那時候她見什麽吃什麽，好幾次挖了院子裏的草木。
幾人被小孩帶著去到一個破廟裏，廟外頭站著許多衣衫破爛的人，他們看到來人，眼裏忽然帶上點興奮。
薑沉舟太明白這種目光了，賀陽夫人將他丟到乞丐堆裏時，他就曾見到這種目光。
他們恨不得從他身上扒下皮來。
進去廟裏，眼前景象令幾人為知一愣。
好幾個衣裳華貴的公子小姐被人綁在廟中，各自有兩個乞丐看守著，有的身上帶了上，華服上染了許多腳印子。看到薑沉舟他們，那些公子小姐說忙叫起來。
“我是李家的公子，求求你們贖我出去吧，你們要多少金銀我都給你們！”
“我是王家，比他家有錢，先贖我先贖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可憐可憐我，我生病了，需要看大夫，把我贖走吧……”
一瞬間，廟裏唉聲一片，擾得人心慌亂。
那小孩看向薑沉舟與連姍，說：“兩位貴人，我們都是按他們家中產業估價的，李家要五十個饅頭，王家要八十個，那生病的家裏都被掏空了，不知多少糧食了，勉強就三十個吧。你們要一道贖了嗎？”
說著，他眼含期待。那些公子小姐也都眼巴巴地看著二人。
他們到哪裏去尋這麽多饅頭？
如今來尋衛風已經算是暴露自己，這裏的乞丐全都對他們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將他們綁了。
連姍心底一陣緊抽，握著薑沉舟的手緊了緊，她咬著牙道：“其他人我們無能為力，帶我們去見我們要找的人。”
聞言，眾人一陣失望，不少人痛哭起來。
小孩愁著一張臉，“跟我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