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第二次死亡
連姍不知為何,突然心裏一慌亂。
青梧聞言,忙將二人拉開,氣呼呼地道:“臭傻子不許欺負我家夫人。”
話一出,周遭的人都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就連林知州和知州夫人也不例外。
那知州夫人很是憤怒,幾步來到連青梧麵前,麵色不善,“你什麽意思?你這是沒把我兒當做主子!一個小小的丫鬟都敢這麽在主子頭上叫囂,當真是小瞧你了!”
“夫,夫人,她年紀尚小……”連姍怕知州夫人做什麽事,攔了一下。
知州夫人如今氣得昏了頭,一把將連姍推開,“還幹看著做什麽?把這個不知尊卑的賤丫頭拖下去,別留在這兒礙我的眼。”
說著,她又看向連姍,“奴婢賜給你是要你好好管教,如今你也算小半個主子,做的事都代表著咱們知州府的臉麵,今日是第一次,本夫人饒過你。”
連姍答道,“奴婢明白了。”
知州夫人哼了一聲,瞪了與青梧一同進府的青漣一眼便走開了。
青漣一臉愧疚,“夫人對不起,奴婢們給你惹麻煩了。”
“青梧性子尚未改化,日後還需你多加教導,不許再出這種差錯。”連姍隻道,沒有怪罪的話。
聞言,青漣愣了愣,也隻得點點頭,不再多言。
知州從這邊的插曲中回過神,眼睛不由在連姍臉上多停留一會兒,似是感歎:“都說這傻人有傻福,能得這麽個好女子伴在我兒身邊,也算是上天厚待了。”
薑沉舟笑了,不知深意,“的確是個有福氣的。”
眸光中仍帶著幾分陰沉,他想起方才看見李淮止順其自然地扶住連姍,二人那一眼交匯,連姍眼中已經沒了對仇人的那種厭惡與防備。
她甚至還道了聲謝,沒了疏離。
隻不過短短相處幾日,她當真變了許多。
他有些想念一開始見到的那個連姍,知道依附自己會得到最大的好處,所以言聽計從。
他也知道。如今自己的這種想法齷齪又可笑,可他仍停不下來。
這是心魔。
“薑大人光臨杭州,可是為了水患一事?”知州看了眼靜默喝茶,一直看著陰沉的薑沉舟,斟酌了一番還是開口問了。
事實上,也就隻有那麽一件事值得提。
“自然不止,還有治水官衛風,本督尋他幾日未果,不知林大人可知道他的下落?”薑沉舟拿起茶杯,又看了眼連姍的方向。見對方如往常一般,也沒再和李淮止多說話接觸,也就將目光收了回來。
林知州自然知道了薑沉舟所看者誰,心中開始起了算計。
“按理說他治水有功,封官授爵就在眼前,怎麽會突然失蹤呢?這件事在林大人轄地,或許林大人能給些解釋。”
林知州擦了擦汗
,感覺到些許壓迫,“都督說得不錯,那衛風的確是個能力出眾的,臣好幾次有意向上頭舉薦他,隻不過他總是推辭,說不喜官場,水患一結束他就離開了。”
“離開了?”
“正是。”
“那他可有說去哪兒?本督手裏有給他的禮,不送出去便不安生。”
“這……”
旁的知州夫人接口說:“衛先生是悄悄離開的。也沒提前知會過大家,想必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去往何處。”
林知州擦了擦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知州有些得意,縱然對方在外頭有一堆的狐狸精,可在這方麵誰都不如她。
她的身份給了她說話的機會,也給了她榮耀與臉麵。
薑沉舟聞言,便不再說什麽。下意識地,他又看了眼連姍的位置。
隻見坐在連姍旁邊的李淮止朝連姍招招手,二人低頭耳語,不知說的什麽,但看著尤為親密。
“這位新姨娘果真是國色天香,縱然京中富庶,本督也從未見過如此美人。”薑沉舟語氣冷了幾分,聽著有些咬牙切齒地意味。
林知州麵上卻喜,忙道:“都督可喜歡?她是新進來的,身子幹淨,人也懂事……”
話還沒說完,那薑沉舟周身的冷意便多了幾分。
“見她過來伺候。”他說。
他實在是瘋了,不想見到別的男人與連姍有半分牽扯,也不想聽別的男人說她。
隻想讓對方待在自己懷中那一方天地,溫順聽話便足以。
“我既幫你們留下衛風,也用計讓你入了知州府,幫你拿到知州的罪證,這一回可放過我了吧?”李淮止自從見到薑沉舟後便很是不安,連忙同連姍打起商量來。
連姍卻道:“縱然如此,你也功不抵過,我全族之死……”
複仇,是她激勵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之一。要說放棄,實在其實難。
李淮止急了,瞪著眼道:“那是上頭的意思,你們早死晚死都得……”
話剛說到一半,錦姑姑便朝這邊走過來,“憐姨娘,那邊那位大人叫你過去伺候。”
“我?”連姍驚愕,他看了薑沉舟一眼,對方的麵色不是非常好看。連姍遲疑道:“我是少爺的人,伺候外男會不會……”
不想話沒說完,錦姑姑便笑了。
“姨娘和妾不過是稱呼上的變化罷了,妾等同於奴,主子讓你去做什麽,你就得去做什麽。”說著,她又露出那溫潤笑臉來,“憐姨娘,請吧,可別讓大人等急了。”
她側了側身,做了請的手勢。
連姍麵色白了白,心下慌亂,說話時唇畔都有些顫:“是薑大人的意思?”
錦姑姑笑了笑,“被他看上,是你的福分。”
“我知道了。”連姍勉強扯出笑意。
錦姑姑滿
意地點點頭,“快些,別讓薑大人等急了。”
李淮止就算再馬虎,也感覺氣氛微妙。
他看著連姍緩緩起身,連上帶上虛無地笑,感覺悲涼得不行。
對方如此,真是傷人。
連姍來到薑沉舟麵前,恭謹行禮:“妾身見過薑大人。”
“嗯。”薑沉舟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笑意,指了指身邊的位置說:“坐下,替本督倒酒。”
“是。”她柔順道,坐到貼近薑沉舟的位置,拿起酒壺替人倒酒。
那林知州看著對方提壺的白嫩指節,一時垂涎。
薑沉舟不悅地開口:“林大人也聽說了,新君上位,上頭要整治貪官汙吏。”
林知州聞言,拿著酒杯的手僵了僵,“江南離京城實在太遠,臣還不可得知消息,大人的意思是……”
是要拉攏自己?
若是如此,那真是美哉。
李廂桓那邊還指不定會獎賞自己呢。
“的確,京城離江南實在太遠了些。遠到快接近一年的水患,大人的折子都去不到天子手上。若非有人冒死送來密信,那現在陛下指定還蒙在鼓裏呢。”薑沉舟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極大的聲響。
林知州隨之一震,內心慌亂半點辦法也無。
就在這時,知州夫人忽然說:“大人說錯了,那信是臣婦冒死送到京城的。”
“哦?你?”
“正是,當時整個知州府都已經被暴民包圍,隻要一有人出去就會被那些暴民打死。臣婦知道他們隻是太害怕才如此瘋狂,所以就寫了密信,讓人挖了密道,叫貼身丫鬟芳華從密道去送信。隻是她來不及進洞回府,就被那些暴民給捉住了,可憐她還是個孩子……大人,臣婦說得句句屬實。”
她擦了擦虛假地眼淚,編起謊話來倒是半分沒有遲疑。
林知州暗笑,說得如此天衣無縫,人也死無對證,那薑沉舟肯定拿他沒辦法。
那芳華曾想爬他的床,他將計就計睡了,不想正好被知州夫人抓個正著,當場將人打死,嚇得他好幾天不能人事。
“可據本督調查,那位叫芳華的丫鬟……”
“少爺吐血了,少爺吐血了!”
後頭的丫鬟突然大叫,一群人亂作一團。
知州夫人連忙跑過去,近身看了一會兒,忽然坐在地上嚎哭起來。“我的富生,我的富生啊……就這麽沒了……”
她過去時,人剛斷了氣。
聽到知州夫人的話,連姍不可置信地跑過去。她撥開下人,來到李淮止屍體旁。
對方嘴唇黑紫,下巴上還有許多黑色的血,麵容痛苦而猙獰。連姍看到他手中還緊緊捏著那個酒杯,看來就是裏頭東西毒了人。
她抬頭,看到青漣手中還拿著酒壺。對方隱在人群之後,沒有
人注意到她。
旁邊的知州夫人還在嚎哭,連姍聽得心煩意亂。她伸出手,摸了摸李淮止的臉側,沒有人皮麵具的縫隙。
她又探了鼻息,摸了脖頸,事實證明對方已經死亡了。
“我的富生啊!我的兒,怎麽剛才還好好的……就這麽沒了……”
連姍恍惚著起身,來到薑沉舟身邊。
薑沉舟望著她,“你在為他傷心?”
“你說什麽?”連姍驚愕地看著他,不知如此時刻,對方竟說些這種話。
林知州看著愛子慘死,心如死灰。他看向薑沉舟,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薑沉舟,是你!上頭派你來誅我一家,可那傻兒是無辜的!”
“你怎麽能拿他開刀?你怎麽下得去手?”他叫著,麵上涕淚縱橫。
這時,青漣已經回到了薑沉舟和連姍身後。
連姍聞言,忽然冷笑一聲,忍著酸澀問:“那當初連家的人又做錯什麽?連家那麽多條人命是無辜的?你不聞不問已有四年之舊,你就沒有愧疚過嗎?”
連家難道就不無辜?
林知州如何能與她說無辜?他不配。
聽罷,林知州愣了會兒,喏喏道:“你……那是上頭的意思,怪之怪他們摻和了那件事……怪不得其他人。”
“玉璽?”
“你如何知道?”
“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連姍走過去,步步緊逼。“李廂桓知道,李淮止知道,你知道,薑沉舟也知道,對不對?”
就隻有自己不知道,對不對?
“這……”
“你說啊!”
連姍說著,要捉住對方,可一把匕首從她耳側飛過,正中林知州的咽喉。對方嘴裏噴出鮮血,再說不出話來,不到一會兒,林知州也倒了地。
耳邊還在嗡嗡地響,連姍感覺耳朵火辣辣地刺疼,有什麽東西正往外冒。她聽不見人聲,四周天旋地轉,她癱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般。
答案,已經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