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選擇與被選擇
這一天,知州府非常地熱鬧。
他們張燈結彩,府中裝點得異常出彩,似乎是在準備迎接什麽人。
昨夜連姍並沒有睡好,也不隻是惡兆還是喜兆,她一直夢見連離開被滅門那天的事。她用另外一個視角,看著事情發生。
親眼看著族人被屠,看著自己被人按在地上,臉邊就是二哥的屍首,他眼裏還有些未消逝地不可置信與憤怒。連姍在尖叫,在害怕。
這時候,叫得越大聲,便會有人聽見。
那人不必從天而降,隻要阻止這場災厄,就一定是一個英雄。
可是那些人冷眼看著她尖叫,眼中帶著嘲弄。
從天而降地也不是英雄,而是親人噴灑的熱血。
她驚醒,淚流滿麵。
嗓子裏疼得厲害,像是一直尖叫地後果。
外頭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下人走來走去,沒有人注意到房間裏的她。
“到底,到底該怎麽辦?”她抱著腦袋,一時陷入迷茫。
自從昨日之後,她感覺自己的世界有些被顛覆。
連家的事,薑沉舟一直都知道,卻不曾對自己說過。如果這件事是事實,那自己又該如何麵對他呢?
知情地旁觀者,亦有罪否?
想到這裏,她便越發糾結地厲害起來,“父親,母親,我該怎麽做?”
“憐兒姑娘起了嗎?”外頭一個丫鬟敲了敲門。
連姍起身去開了門,“何時?”
“夫人說您今日要好好打扮,一起迎接賓客。”
連姍疑惑,問:“我不過是一個無名無分地,怎麽又……”
丫鬟笑了笑,“姑娘所有不知,昨夜夫人和老爺已經決定將你提做姨娘了。從今兒起,你便是長生院的憐姨娘了。奴婢還未給姨娘說聲恭喜呢。”
聞言,連姍一頓。
“日後還多需姑娘提點,我一會兒便換身得體的去覲見夫人。”
“好,那奴婢先去回話了,憐姨娘慢慢地,到時和少爺一起過來吧。”
丫鬟提點一番便離開了,連姍看著對方離開,心裏對薑沉舟地背叛感油然而生。
隻是做戲,隻是做戲。她如此勸解自己。
她看了眼李淮止地房門,對方似乎還未起身。
“少爺還沒起麽?”連姍拉住一個丫鬟,問。
那丫鬟搖搖頭,“還沒呢。”
連姍疑惑,平日李淮止起得都很早,每天固定地時辰起,外出溜達一圈才到柴房讀書,之後再用早膳。連姍有時會被對方吵醒,她明白今天自己起得晚的原因了。
“少爺,今兒有貴客要來,耽誤不得。你可起身了?”連姍來到對方門前,敲了敲門。
今日實在有些反常,她懷疑對方是不是昨晚跑路了。
可是她是當時怕李淮止回來時被其他人發現,特地留
下來為對方打照應,知道看著對方安全回了屋子她方才睡下。
李淮止不可能跑,跑也跑不了。
忽地,裏頭傳來什麽東西落地地聲音。
“李……少爺?你沒事吧少爺?”連姍敲了敲門,有些著急。
隨後門開了,李淮止虛晃一下,倒在地上。
連姍見他麵色蒼白,冒頭虛汗,“你這是怎麽了?晚上吃了什麽不幹不淨地東西?”
“我哪兒能啊?隻怕是茴香下的毒又發作了,你那解毒丸隻是壓製……”李淮止說著,便用力咳嗽起來,臉色咳得通紅。
聞言,連姍忽然明白什麽。
那解毒丸並不是船上薑沉舟給她的,而是在看到茴香抓了藥之後,薑沉舟重新替她拿的。當時他們還快馬加鞭回了一趟船,拿藥。
她當時還看了徐嫣然,養了那麽幾天,對方已經養出了些氣色,手腳也如過去那般溫暖起來。
“……我需要解藥……”他喘著粗氣,看著難受極了。
連姍聞言卻笑了,眼中帶著些許像幸災樂禍地東西,“你死了我就算為我的家人報了仇,我已經沒必要再救你了。正好,你死在這裏,我族親的魂魄很快就會找上你,你就等著……被拖入無間地獄吧。”
她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如今薑沉舟來這麽一手,可算是幫了她。
聽罷,李淮止麵有不甘,強道:“你的藥是薑沉舟給的吧?你就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被下毒……”
“那是我的事。”連姍打斷他,將他推入房內。
她將人扶到床上,語氣沒有方才那般喜悅,反倒多了幾分冷淡,“你就安心帶著病,好好待著吧。”
報仇之事,她從沒忘記。
薑沉舟幫了自己,自己確實不應該懷疑什麽。她如此安慰自己,同時也在心裏為對方找了理由。
可是無論她如何安慰自己,心裏都很不舒服。
“你可要想好了,他從來都不是善茬,做戲誰不會?可不要被對方一時地變相所迷惑,咳咳咳,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有一年了嗎?”李淮止躺在床上,無力地看著床帳。
連姍坐在床邊聽著,沒有回話。
李淮止接著道:“自從你那次忤逆哥哥意願沒有給他下毒,我就覺得你越發奇怪了。在大牢裏你明明就有機會對我下手,那可是報仇的大好時機咳咳咳了……”
他話還沒說完,連姍忽然用力地捂住他的嘴巴,麵容有些彷徨與猙獰。
“閉嘴!現在送你上西天也不晚!”她尖叫著道。
外頭那些下人被她的聲音吸引過來,李淮止用盡全力將對方按到自己胸膛之上,一手解開了蚊帳遮住自己的臉,另一隻手趁機拿開了對方的手。
眾人來時,隻看得到連姍躺在李淮止胸口上,背對
著他們,看不到神色。
青漣見此大驚,忙要進來拉開二人,卻被李淮止喝住:“滾出去滾出去,我和媳婦兒吵架呢,你們不許過來打擾,快點關門啦!”
說著,他還不忘丟個枕頭過去。
那可是個結結實實地瓷枕,青漣閃得快,幸虧沒被砸到。
“快點關門啦!你們好煩,吵個架都不安生!”李淮止又繼續吵鬧道。
那些下人一看,連忙把還要繼續走過去地青漣拉了出來,臨走時還不忘關上門。
“那連……姨娘還在裏頭啊!”青漣有些急。
下人們鄙夷道:“憐姨娘是少爺的人,在裏頭伺候少爺有什麽奇怪的?你這也太大驚小怪了,日後就算他們同床共枕也再正常不過,你識相點,不要去打擾,省的少爺不盡興,到時候拿你出氣。”
解釋後,下人們散了,便隻剩下青漣和青梧留在外頭。
青梧看了看那禁閉地門,又看了看青漣,“青漣姐,咱們現在該怎麽辦啊?”
二人那般親昵,若傳出去可怎麽是好?
青漣眸色微閃,“如今大人快來了,你去前院叫人來催催兩位主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去如廁。”
說著,她摸上自己的肚子,麵露難色。
青梧聞言便是理解,照著青漣地吩咐去了前院。
裏頭的連姍在眾人聚集後忽然清醒過來,如今正反省著自己的失控,卻聽到外頭的人說話。
待青梧走後,青漣也跟著離開了。
她心裏起了疑惑,青漣著肚子疼,來得也太奇怪了些。
連姍從李淮止身上起了身,對方地氣息越發弱了。連姍冷眼看了一會兒,回了自己的屋拿了藥,就給李淮止吃了幾顆。
她拿著藥瓶,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
“……你真該好好想想我說的話,真的。別到時候被人騙了,還給人家賣命呢。”這是李淮止醒來後的第一句話,連姍有些後悔救他了。
她隻得倔強道:“這是我的事,再如何也輪不到你管。”
“再怎麽說,你落到如今這模樣也有我的責任不是?當初如果我沒聽那白家老爺老夫人的話,我也不至於吵著要來江南,那麽我哥也不會來。就算先王要殺事關玉璽的人,也得有幾年才能輪到你家。”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進李府,不會給薑沉舟下毒,亦不會……別別別,別動手。”
李淮止看著對方又要伸手過來捂他嘴巴,他嚇得往後縮了縮。
要是再來這麽一遭,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會有剛才那麽幸運了。
要看連姍時,對方卻一臉哀戚,她慘然一笑,“所以你死了才好,若不是你,我或許還有機會做個平凡人,不必有如今這般顛簸。”
但是一切地一切,都太遲了。
如果可以選,她更寧願選擇重生到自己改在待嫁的時間。為了躲避他們,她會帶著所有人逃離,逃得遠遠地。
隻可惜,沒有如果。
上天能給她重來一次已是恩賜,如今的路都是自己選的。
青梧帶著下人來請時,連姍已經梳妝打扮好了,另一邊的李淮止也是,他帶了個怪誕地麵具,遮住了上半張臉。
隻是脖子上,還留有清晰可見的掐狠。縱然李淮止穿了高領,青梧還是眼尖地瞧見了。
“快走快走,聽說那貴客是個大人物,也不知道會有多大呢。”李淮止說著,拉起連姍的袖子。有些認真地看著她,“你也一起來看大人物。”
連姍垂了垂眸,隨後露出笑,“好。”
就這樣,盛裝地二人出現在眾人麵前。連姍環視一周,沒看到薑沉舟,倒是見到了長空和萬裏他們。
“青漣呢?”落了座,連姍問。
青梧說:“青漣姐姐說肚子疼,如今或許還沒好呢。”
聞言,連姍看了一眼薑沉舟空著的座位,點了點頭。“或許是吃了什麽不幹淨地東西,你沒有事吧?”
“奴婢身子骨硬,沒事兒。夫人,這知州府的東西真的太好吃了,長生院的小廚房簡直就是我的天堂!做的東西樣樣精細,奴婢還以為是供給仙子娘娘們吃的呢。”
說著,她做出一臉回味的表情。
連姍聞言不由失笑,“瞧把你饞的,都督府的廚房還滿足不了你的胃口?”
“他們做的都不一樣,哪裏有什麽可比性?”青梧說著,忽然眼裏閃露出興奮,“夫人,快看是大人。”
連姍順著望去,薑沉舟已經回了位置,林知州正帶著知州夫人在他麵前說著什麽。
對方就那樣坐著,也比別人多幾分貴氣。
這時,青漣回到連姍身邊。“奴婢來遲了,還望夫人不要怪罪。”
“無妨。”連姍喝了口茶,淡聲道。
不知為何,她想到了當初自己的貼身丫鬟幫李淮止裏應外合設計自己的事。從那時候起,她便開始討厭背叛。
薑沉舟當初說過,青霏院的人都是她的,一切以她為尊,她是信了的。她以為自己得到了尊重,也是從那時候,她開始覺得薑沉舟人好。
不似傳聞那般,叫人害怕。
可是如今的她又開始害怕了,李淮止說得沒有錯。人不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更何況她與薑沉舟的關係是那樣特殊。
有的時候看到美好,她就會去忽略美好背後的東西。
那些黑暗,是真實存在的。
“我還沒遊過湖。”李淮止突然說。
“什麽?”
“沒什麽,走吧,咱們去看看大人物到底有多大。”他露出期待地表情來。
可是連姍總覺得,對方是無奈。
又悲哀的。
所有人的命運都是在選擇與被選擇之間,而李淮止的命運卻一直是被動選擇。
而自己,卻是固執又迷茫,縱然有選擇的權利,卻看不到未來的方向。
“我……”連姍看到了薑沉舟遞來的含笑目光,忽然怯了。
李淮止隔著袖子拉住她的手腕,“這種時候,你拒絕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