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知它毒 我心隨去
一轉眼，就到了秋初夏末。
薑沉舟發往苦寒之地已經過去十幾天了，眾人迅速忘卻他的存在，投入到新的事物當中。
而念叨他最多的，除了連姍，就是李廂桓。
自從薑沉舟走了之後，連姍便過得渾渾噩噩，夜裏失眠，白天也睡得不安穩，常常被噩夢所困擾。
漸漸地，她的精神便出狀況。
若在這樣下去，隻怕她得趕在薑沉舟死去前先一步去地府報道。
秦越如往常一樣，給連姍熬了安神藥端去。
連姍坐在靠窗的那一邊，怔怔地看著底下的景色出神。她的眼睛裏再沒了往日的靈氣，像是一汪死泉。
“你的臉色又好了不少。”秦越說著，將藥碗放在連姍手邊。
幸而那欄杆的間隔就夠一個小碗進去，不然她喝藥就成了問題。
連姍接過藥，一飲而盡。“下人們都說我看著一天不如一天了。”
“把手伸出來。”秦越道。
連姍慢慢挪近幾分，而後伸出手去。“你說我還有幾天可以活？”
秦越搭上她的手腕，把了一會兒，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麽。
“這幾天有沒有什麽人來過？”
連姍一愣，“你的意思是……誰都來過。”
“風清珂？”
“來過的。”
“林富生？”
“也來過。”
“那不該。”
“怎麽？”她不覺得有什麽不對，那林富生像個好奇寶寶似地，惹人心疼。
隻是想到他父母曾經所做的，她的心疼也就漸漸淡了。
秦越已經解下藥箱子開始配藥，低著頭道：“他帶了吃的嗎？”
“隻是兩杯酸梅湯，還有幾塊酸棗糕。”
“老爺明令禁止過他不許進來的。”
“他貪玩兒也不一定。”連姍笑道，那林富生是個癡兒，怎麽說也不會做那種事。
隻是她剛說完，秦越便抬頭，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連姍有一陣恍惚，這秦越和秦思的臉是真的像，隻不過秦越的更有男子氣概一些，秦思偏婉媚，和婦人們常說的狐媚子臉差不多。
隨後他又低下頭，繼續配著藥：“既然用了思思的臉，就請你好好保護它，什麽東西該吃，什麽東西不該吃，你都得聽我的。”
連姍愣了愣，隻得點點頭。
這幾天她一直覺得自己腦海裏有什麽東西在作祟，好幾次都控製不住自己想要做一些傻事，下人都在說她瘋了。
也是，薑沉舟都沒了，自己是快瘋了。
“秦大夫，你的手……”
“不礙事。”
“你……還是夫君的人嗎？”
“他有恩於我，我一直是。”
“那你能不能……”
“缺了一味藥。”
“你要離開了？”
“晚些時候，我會送藥過來
。”
二人說得沒頭沒尾，連姍也便明白了秦越是幫不了自己的。傾城說得對，整個李府都在李廂桓的眼皮子底下，幫她就等於是自己作死。
如果能幫，他們早就幫了。
想到這兒，她也就放棄了逃走的念頭。
或許不出幾日，自己也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正想著呢，忽然看到一個腦袋鬼鬼祟祟地在後頭伸了伸。
連姍隻裝作沒看見，問秦越：“他最近在府上嗎？”
由於隻有一隻手，收拾藥箱時便慢了一些。
聽到她的話，秦越頓了頓，“你要見他？”
“額……是想見一見。”
“聖上要去南郊狩獵，這幾日便放了假。”
“明白了。”
收拾好了藥箱，秦越便快步離開了。
每次和他在一起，連姍總有一股對方不敢看自己的錯覺。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等人走後，林富便慢騰騰地從後頭的薄紗處探出身來。
“他走了嗎？”
連姍點點頭，她看到對方手上提著的食盒，便問：“今日又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
“酸梅湯，玫瑰餅。”他說著，便打開了食盒。
連姍接過東西，歎道：“玫瑰餅要配鮮奶才好吃啊。”
林富生麵上閃過一絲緊張，忙道：“富生下回帶，下回就換鮮奶。”
連姍聞言，也就不再說什麽，喝著略帶苦藥味的酸梅湯，吃了有細白粉末的玫瑰餅。
“怎麽樣？味道怎麽樣？”林富生問。
“很好吃，謝謝你每次都來看我，還帶了吃的。”連姍笑得眉眼彎彎，看著是真的高興。
林富生扭開頭，心裏不安又愧疚，可是想到就是此人殺了自己的父母，他也就隻能狠下心。
她就算再溫柔，也是殺了自己父母的仇人。
“那我明天再來看你。”他接過連姍遞來的盤子，準備離開了。
連姍點點頭，也沒說什麽，就那樣看著他離去。
等人離開了，她便慢慢躺到地上，神色落寞。
薑沉舟，等我。
而那林富生出了歸風樓之後，原還欣喜的心情一下被眼前的幾人澆個透心涼。
風清珂藍衣飄飄，如冰靈仙子，送來寒意：“從你問我如果仇人就在眼前，該不該殺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十分可疑。沒想到就算是癡兒，也會有如此的心計。”
林富生一聽，頓時緊張起來。他辯解道：“可是你告訴富生，不要做壞事。富生保證了不做的。保證了的事，富生就不會做。”
說著，他看向風清珂身邊的李廂桓。
別人都說傻子的話是可信的，自己就是傻子，自己的話，肯定可信。
李廂桓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俊容，麵上看不出喜怒。
一會兒，就聽他道：“金伯，將他帶去刑房，以前怎麽做，現在就怎麽做。”
以前如何處置李淮止，如今就如何處置李淮止的替代品，他一向公平。
不一會兒，後頭的金伯就歎著氣讓人把林富生推進了刑房。
“你做得不錯。”李廂桓誇了一句。
風清珂聽罷，淡漠的麵容上帶了些許暖意，聲音都不自覺放柔幾分：“隻要是爺在乎的，妾身都會替爺護住。”
隻要他開心，自己就會開心。
“晚些時候再去看你，你先回去。”李廂桓道。
風清珂聞言，便乖巧地退下了。
李廂桓抬頭看了眼歸風樓，不一會兒，從三樓飛下一個白色身影，落到他身邊。
“下次，不要讓除了吩咐以外的任何人接近她。”
“屬下明白了。”
“方才她吃了東西了？”
“屬下……離開了片刻。”
“自己去領罰。”
“是。”
李廂桓還是沒進去那歸風樓，如今他最關心的就是另一個人的消息。
那蒼涼大漠，是最適合埋葬薑沉舟的地方。
而連姍，會把自己一直想見的那個人帶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