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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畢生所求

  小時候每家每戶都會在門口裝個小箱子,每天都會有鮮牛奶,母親給妹妹訂了一份,我說我也要,她卻說,你要,你自己找你爸爸要錢去。


  那時爸每天回來,也隻是喝酒,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就又到了下一頓喝酒的時候。我小時候曾經一度懷疑我並非親生,否則差別怎會這麽大。


  有次我爸送我去上學,我那時讀的公立幼兒園,妹妹讀的是私立幼兒園,地方一南一北差距甚遠,但上課時間都是一樣的。妹妹見我爸要送我去幼兒園,就鬧著也要我爸送,我爸爸挺高興的就答應了。


  那時我爸爸隻有一輛自行車,我爸就把妹妹放在後座上推著走,讓我自己跟著車走,到了幼兒園我妹妹還不進去,說要在外麵的遊樂設施玩會,我爸爸就在一旁陪著,我上課快遲到了,小聲的提醒我爸爸,我爸說,等你妹妹玩會,等她上課了我再送你去學校。


  我說她上課了我也該上課了,他說,不急遲到一會兒沒關係,你跟老師解釋一下。我心說,怎麽解釋,難道說為了陪妹妹在她的幼兒園裏玩夠了上課了我才能去上學所以遲到了嗎?

  我不傻,那時我穿的衣服總是廉價的翻著毛球,書包被刮壞了一個敞口還沒換也沒補,就這樣破著背,我那時已經變得敏感多疑,我知道學校裏有很多質疑的眼光看著我,我不可能再把缺點送上門讓人嘲笑。


  那天,我還是遲到了,沒有解釋,老老實實的在教室後麵站了一下午,隻是此後,我再也不需要別人送我上學,我會認路,小心仔細過馬路。我一直都這樣認為,如果當我需要這個人的時候,他不在,那麽即便是他以後一直都在,那也沒有多大用處。


  那時我的好衣服幾乎全被母親送給了別人,這家孩子滿月送一件,那家孩子生日送一件,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一件綢麵蠶絲的披風和一條白色的公主裙,我看著她從箱子裏麵拿出來,那時她已經送走我很多衣服,我哭鬧著說這是我最喜歡的,不能送。


  她說,你長大了,衣服就小了,不能穿了。我說騙人,那裙子我上周才穿過,披風年初才用過。她一時語滯,惱怒地將衣物砸在我身上。我哭著抱著把他們又放回箱子裏去,可是第二天他們還是被送走。


  從此,我學會了給道理,除非自身足夠強大,否則不要輕易地表露喜好或是妄圖捍衛什麽。就像我養的兔子,最後也被端上餐桌。


  那時候,聽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憑什麽要和妹妹搶,為什麽不讓著妹妹。那個時候,如果我得了獎勵,而妹妹沒有,一般是我會挨罵,更甚是我比我妹多吃了塊糖,多學了些東西。我常常想,我到底還有什麽可以讓給她的。


  她比我多了那麽多,她還缺什麽呢?後來我想,她或許隻是缺個我比她差。


  有時母親也精神不好,她本是富麗雍容的女士,我不吃飯或是不寫作業時從不打我罵我,隻是將我推搡出去,讓我滾。我那時也沒有朋友,曾經最要好的女友有天同我講,你父母都不好好待你,想必你也不是什麽好孩子,我不能和你做朋友。


  漸漸的我不喜歡和人交談,認識陌生人,甚至開始躲避別人的目光,我每天將自己掩埋在書堆裏,書店裏我什麽書都能看,天文地理機械構造的專業技術或是哲學文藝中西方文學史,隻要是書,我都能看上一整天。


  我時常做著同一個夢,夢裏的自己獨自行走在漆黑狹窄的走廊裏,舉目無所見,隻能感覺潮濕的空氣和身側冰冷的牆壁,阻斷視覺,因而剩餘的感官便格外敏感,周遭寂寥無聲,內心便隻剩惶恐難安。


  途中總能遇見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門,於是我便不斷重複著開門的動作,開門、行走、再開門,仍舊是黑暗,仍舊是寒涼,隻有我一個人,還在不停的走。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裏才能停止,隻知道我要走下去,仿佛隻有我這樣走著,才能鮮明的活著。


  最難的時候是初中,我患上了很嚴重的頭疼,每每發作必會嘔吐昏睡。長期吃藥的後果便是我開始形成藥物依賴,變得更加沉默,最長一周沒有開口說話,再開口時,隻覺得聲音嘶啞,晦澀難辨。


  我開始失眠,厭食,輕微抑鬱,甚至在長期藥物作用下精神恍惚。可就算這樣難,我也沒想過就這樣死去。記得有次頭疼發作,迷迷糊糊間我跟自己說,若是這次我熬過去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活著。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躺在家裏客廳的地板上,才恍然到剛才我是休克了。


  後來我便開始一個人一點點一步步地走出來。我開始控製用藥量,有時甚至靠硬撐,我慢慢的與人接近、交流,發現人與人交往也並不如想象中那樣複雜,隻是因為我早先的排斥才變得尖酸刻薄。


  我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微微你的,那時我想,我們兩個病孩子,總能在人群中最先發現彼此。


  我還記得,起初我們各占一隅並不搭話,後來見麵的次數多了也隻是點頭之交。直到上高中,才發現原來是同班,後來變成了同桌,成了摯友。你嚐過我煮的一塌糊塗的麵條,我吃過你炒焦了的番茄雞蛋。


  你聰敏慧黠,但有時又成了個傻姑娘。有次我上學遲到,你便站在校門口等我,那時秋意正濃,我遠遠看著你站在風裏,更像是占據了我內心的荒蠻,移木建屋。好的朋友便是這樣,彼此依賴信任,真誠和善。


  如今,我們大概有快一年沒見麵。但電話卻從未中斷,有時我們通話,隻是為了分享一首歌,聽一段電影的對白,亦或是享一時安謐。


  我很抱歉,與你分別。今天白天的時候,我和男朋友分手,他果然還是喜歡上我妹妹。也對,和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相比,我這樣的也叫人老珠黃。我知道你會勸我,所以才不敢跟你打電話,我怕我到時候就不敢死了。


  但是,我真的很想擺脫。我受夠這一切,我希望能夠有個新的人生,如果我下輩子還能為人的話。我也很高興,此生能夠遇見你。


  葬禮還是不要參加的好,我的死相一定不好看,怕嚇著你。就這樣,我們,就要永別了。


  瀾


  “這是什麽意思?她從小被家人虐待,又被妹妹搶了男朋友,最後死前給摯友寫了遺書,又用亡靈殘害她?”我大驚。


  “很棘手不是嗎?遺書是打印的,我們連這封信是不是瀾所寫都不知道。”李牟頭疼道。


  “這還不簡單,見見這個瀾的亡魂不就好了?”李紀陽插話。


  我皺眉,果然,李牟笑道:“若真有這麽簡單,根本不用你們出手,我自己都能解決。但現在問題是,沒有亡靈。”


  “什麽意思?”我問道。


  “字麵上的意思,我們找不到亡靈。”李牟道。


  “可是,為什麽你這麽肯定,這個事件和先知的線索有關?”我又問。


  李牟用手扶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忘了告訴你,其實這十二先知,分別代表了十二種正向情緒。即愛、積極、幸福、自信、和平、平靜、求知、靈感、慈悲、自足、富有和勇氣。首先讓我注意到瀾的,是我找不到她的靈魂,其次,她代表了愛。”


  “她這輩子渴望而不得的不就是愛?為什麽她會代表愛?”


  “人,越擁有什麽,就會覺得自己越缺乏什麽。”李牟故作高深道。


  我不願意再和他糾結這種哲學命題,隻淡淡問:“你是懷疑,十二先知,都落入輪回?”


  “他們本來就是人,歸屬人界,自然要落入輪回。”李牟道。


  “我和你去現場看看。”我沉思片刻說道。


  給楊夢瑤留下紙條,我和李牟、李紀陽一行三人便前往微微家。路上,李牟簡單介紹微微家的情況:“她家庭算得上小資,母親是中學教師,父親是工程師,本來今年準備去德國留學,但現在卻昏迷不醒。”


  “瀾的家裏呢?”我問道。


  “這個倒是讓人頗為意外,我看遺書的內容,最先開始也以為是青春期少女對家人的不理解我自卑情緒所致,但我派人去了瀾的家裏,看見他們全家人根本沒有悲傷的表現,反而埋怨瀾死後不能賺錢養家。”


  聞言我瞠目結舌,怎麽會有這樣的家庭。李牟繼續道:“其實,瀾的父親沒有生育,我也是做了些調查才知道,瀾是她媽媽和外麵的人生的,而她妹妹,則是瀾的父親的初戀女友所生。兩個女孩都不是親生,但是親疏遠近自然分明。”


  “這些事情,瀾自己知道嗎?”我又問,這個事實太過殘忍,我不禁有些憐憫瀾。


  李牟搖頭:“不清楚,但我想,既然瀾的父母之前還指望著靠瀾來養家,自然不會將這些事情告訴她。所以我才說,這個女孩,終其一生,都在追求被愛。”


  “她的男朋友呢?”我問。


  “找到了,被瀾自殺的消息嚇倒,現在在瀾的家裏。”李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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