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塞下曲
長孫安業在洪山虎的麵前蹲下,準備為洪山虎脫靴。他雖然答應了,卻仍有些遲疑。
為洪山虎脫靴!
事情傳出後,他必定淪為笑柄。
然而,此刻的長孫安業,腦子徹底被憤怒和仇恨衝昏了。他全然不顧自身的榮辱,隻想著讓洪山虎出醜丟人。
略作遲疑後,長孫安業伸出手。
稍微用力,便脫下靴子。
長孫安業脫下靴子的瞬間,瞪大眼睛,一張俊逸的麵頰透著猙獰神色,無比震驚。因為他的鼻息間,聞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那是腳臭味兒。
事實上,洪山虎習慣挺好的,他每日都要洗腳。
即使天天操練,洪山虎腳上的味道也並不太重,味道不至於傳開。但長孫安業距離洪山虎的腳太近了,清晰的聞到了這酸爽的味道。
洪山虎笑眯眯的看著長孫安業,擺手道:“長孫兄,請吧。”
長孫安業哼了聲,問道:“是腳底哪裏?”
洪山虎道:“腳底中央!”
長孫安業左手拖住腳,右手成圈,用食指的關節給洪山虎的腳底按摩。隻是他是第一次,動作別扭,非常拘謹,力道也難以把控好。
“力道小了。”
洪山虎皺眉,毫不留情的道:“長孫兄有氣無力的,沒吃早飯嗎?”
“你……”
長孫安業一聽,險些氣炸了。
他都屈尊降貴了,洪山虎還挑三揀四的,實在可惡。
該死的洪山虎。
然而,一想到洪山虎出盡風頭,他就不甘心,必須讓洪山虎再賦詩。他不相信洪山虎能連續做出兩首精妙絕倫的詩。
長孫安業忍下怒氣,手上稍稍加大了一點力量。
“不夠,這力道像娘們兒一樣。”
洪山虎再次開口。
話語中,極盡嘲諷,令長孫安業麵上無光。
“哈哈……”
麥鐵杖見狀,忍不住捋須笑了起來。
其餘的官員,也紛紛發笑。
一個個官員臉上,都帶著戲謔和嘲諷。堂堂長孫家的嫡公子,身份顯赫,卻甘願為洪山虎按摩腳底,想想都覺得可笑。不過誰都又明白,這是洪山虎和長孫安業的爭鬥,是長孫府的內鬥。
長孫晟看在眼中,歎息一聲。
他沒有阻攔。
長孫順德出麵的事情,長孫晟心如明鏡。
長孫晟也清楚長孫安業的意圖。
所以,長孫晟沒有插手。
長孫安業半蹲著,他聽著周圍嘲諷的笑聲,臉上火辣辣的,心中更加的恨洪山虎。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洪山虎帶來的。長孫安業忍著怒火,再一次加大力量,問道:“怎麽樣?”
“哎喲!”
忽然,洪山虎低呼了一聲。
那神情,很是痛苦一般。
洪山虎麵色肅然,拔高聲音嗬斥道:“長孫兄,這是要謀殺我嗎?輕一點,輕一點。你這不是按摩腳底,是要殺人啊。唉,讓你按摩腳底,真是找錯了人。”
刀子一般的話,戳入長孫安業的內心。
長孫安業更是大怒。
一會兒輕了!
一會兒重了!
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行?
長孫安業也是清楚,這是洪山虎的刁難,是洪山虎故意為之。他明知洪山虎要針對他,但也不能停下。因為他已經給洪山虎脫靴了,不可能中途停下,他隻得削減力量,繼續按摩。
長孫無忌也在廳中,隻是坐在末座。
他看到了長孫安業受辱的一幕,眼中神色興奮,無比的痛快。
對洪山虎,更是感激。
平日裏,長孫安業對他們母子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動輒欺負。
今日,終於受到了教訓。
洪山虎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旋即,洪山虎收回目光,搖頭歎息道:“長孫兄啊,你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就不是幹這種事情的料。讓你按摩,隻能是我自己找罪受。罷了,給我穿上靴子,我已經好多了。”
長孫安業聽到這話,頓時鬆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
此刻,長孫安業的腦中,盡是讓洪山虎作詩的事情。他飛快的給洪山虎穿上靴子,然後催促道:“洪將軍,我已經給你按摩了腳,該你作詩了。”
“不急。”
洪山虎站起身,搖頭道:“一首好詩,豈是輕易做出來,得仔細思考。”
長孫安業頓時興奮了起來。
洪山虎技窮了。
長孫安業哼了聲,麵色肅然道:“洪將軍剛才同意了作詩的,現在卻拒絕,是什麽意思?莫非要食言嗎?”
“我拒絕了嗎?”
洪山虎眉頭揚起,一副好笑的神情。
長孫安業道:“不是嗎?”
洪山虎輕笑兩聲,背負著雙手,淡淡說道:“當然不是拒絕,我隻是說作詩不容易,但是,卻不是做不出,也不是拒絕。”
“你……”
長孫安業聽完,一陣啞然,更覺得憋屈。
洪山虎的嘴太刁鑽了。
洪山虎走到了大廳中,在大廳中來回的踱步,臉上一副沉思的神情。
一步!
兩步!
三步!
……
當洪山虎走到第五步的時候,眉頭一揚,笑道:“有了!”
話音落下,洪山虎回到坐席上,提筆蘸墨,便一氣嗬成寫完了一首詩。
《塞下曲》
“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又是一首邊塞詩,在洪山虎的筆下展現出來。詩從寫景開始,寥寥五字,交待了時間,又烘托出戰鬥前的緊張氛圍,更是豪邁壯闊,大氣磅礴。
長孫安業站在洪山虎的旁邊,當他看到這首詩後,眼睛瞪得溜圓,嘴角更是輕輕的抽搐著,臉上權勢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麽可能?
洪山虎怎麽能再做一首佳作。
洪山虎笑吟吟的說道:“長孫兄,由你來誦讀吧。”
論作詩,洪山虎可不怕。
長孫安業是自己作死,才讓他賦詩。
“我,我,……”
長孫安業一時間,有些結巴了。
他知道輸了。
丟了臉麵,更成為洪山虎的墊腳石。想一想,他當著朝中文武的麵,為洪山虎脫靴按摩。而最終,洪山虎做出絕佳的詩句,名揚洛陽。而他呢?隻能淪為配角,淪為人們口中的笑談。
洪山虎道:“長孫兄,請吧。”
長孫安業深吸口氣,臉上火辣辣的,因為一個個都看向他。
甚至,眾人臉上還有戲謔神色。
長孫安業瞅了紙上的詩句一眼,便高聲誦讀。
《塞下曲》
“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一首詩在長孫安業的嘴中,快速的誦讀出來。
眾人聽了後,大為讚歎。
楊玄感最是激動,今天連聽兩首邊塞詩,忍不住撫掌感慨道:“長孫將軍,山虎的這兩首詩,都寫邊塞,都為你所做。他的詩才,可謂是舉世無雙,堪稱鬼才。”
長孫晟捋須一笑。
他這一輩子,幾乎都在北方和外族打交道。
洪山虎當著滿朝官員的麵,連坐兩首邊塞詩,顯然是為他而作,是故意如此。
眾人誇讚,洪山虎則連連謙虛。
唯有長孫安業,已經徹底被忽略了,成為眾人眼中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