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最巔峰的軍製
巨大的變故同樣驚醒了仍然留在了岸邊的賊兵們，他們放下了手中的刀槍，驚恐地看著在水中撲騰呼救的同伴們。
河水湍急，許多人僅僅隻是在水麵上堅持了一兩次呼吸的時間，就被衝走，黑夜之中隻看見河麵上的水花一閃就消失不見。
不少人跑去河邊，將落水點離河岸比較近的同伴想盡辦法拉上岸來。其他擠不到河邊的則隻能呆呆地看著，一部分人甚至痛哭失聲。
三萬大軍，加上北門跑回來的潰兵，以及李密提前調過來的六千士卒，差不多四萬人。
結果此時成功渡河的不過五千來人，留在岸邊沒擠上橋的也隻剩下七八千，而經曆過洪山虎破營的殺戮以及逃散後，跑到河邊渡河的至少也有兩萬多人。
差不多一萬人葬身於河中。
這是一種感同身受的痛苦。
洪山虎此時依然帶領著麾下士卒舉著火把肅立在河堤上，靜靜地看著賊兵們或救援，或哭泣，並不上前打擾。
黑暗之中，他突然心有所感，突然扭頭，看向對岸。
對岸同樣也有一堆火把，那是已經渡河的李密，和那五千幸運兒。
此時李密同樣扭頭看著北岸，確切地說，是北岸河堤上的那團火把。
他眼中充滿著憤恨，但是憤恨的背後，又有著一抹淒惶。
他知道洪山虎是一員虎將，在他看來，自己已經是足夠小心地防備了。
但是現在，李密發現自己依然還是小看了他。
別的不說，李密直到現在都想不通，洪山虎是如何做到勢如雷霆地連續擊破兩個大營，追著自己的腳步將自己堵在了河岸邊。
北門大營倒還說得過去，因為李密的抽調，使得雙方的兵力大致相等，而且主將在第一時間就直接逃了。
遭受兵力相等，而且士卒比自己要精銳不知道多少倍的敵軍夜襲，又無人組織防禦，被洪山虎一戰而下倒也算正常，李密設身處地，自己如果換做洪山虎，同樣也可以做到。
但是東門大營處自己已經做了防備，雖然大軍主力被自己調來填河，但是洪山虎衝入營中時，已經回援了一萬餘人。
而自己當機立斷逃跑，結果剛剛開始渡河，洪山虎就已經將大營裏的一萬多人清理幹淨，追到了自己身後。
能夠將破襲之戰打得快到如此程度，洪山虎已然足夠邁入名將的行列。
他的大軍無需整隊，也無需收攏的嗎？換做李密，在攻破北門大營之後，單單等待士兵清剿大營裏殘留的敵軍，然後重新匯集到自己麾下就需要小半個時辰的時間。
以李密的眼光，自然能夠看出，洪山虎今晚的突襲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大的戰果，最關鍵的原因就在於他的部隊如臂使指一般流暢，對他的每一個命令都能夠瞬間響應，否則斷不可能快到這個程度。
怎麽做到的？李密百思不得其解。
李密不知道，三三製，是冷兵器時代最為巔峰的部隊架構，即使到了熱兵器時代，三三製仍然是極為合理的編製，後世的華夏正是依靠著三三製，在高句麗以最原始的熱兵器頂住了代表了最高科技、最巔峰力量的十七國聯軍。
一直到隨著現代立體化作戰的興起，三三製原則才開始漸漸沒落，但是在基本的單兵戰術上，依然還是采取三人組成一個戰鬥小組的基本戰術。
簡單來說，三三製使得高級指揮官隻需要指揮最主要的戰略方向，而無需事無巨細地過問，因為有基層的指揮官分攤了將領的指揮壓力。
現代曾經有人說過，戰爭就是一場組織學的較量，誰的組織能力更好，誰就將贏得最終的勝利。
而單單依靠將領一個人的指揮能力，先不說會不會有錯漏，就是在遭遇突發情況時的及時處置能力上也是一個極大的短板。
而戰場上，從來沒有按部就班的事，算無遺策僅僅隻出現在了小說中。
一方在遭遇敵人時茫然無措，沒有主帥的命令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而另外一方則是戰術已經細分到了個人，即使是一個小小的隊正也知道該如何從大局方麵判斷，並且製定自己的戰術。
兩者遭遇，茫然無措的一方頃刻之間土崩瓦解也是正常的。
受時代的局限，李密不知道洪山虎為什麽能做到這一地步。他隻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完全付諸流水了。
他再度深深地看了對岸的火光一眼，然後搖搖頭，將內心的淒惶壓下，號令下屬開拔。
原本皇皇七萬眾，生生隻剩五千殘兵敗將，看起來真是淒慘無比。
北岸的洪山虎，此時已經開始受降。
之前他突營的時候，完全不接受投降，即使有投降的賊兵，也被他驅趕出軍營。
他的兵力不夠，分不出人手來看押俘虜。而且他深知，自己如果不能徹底擊敗李密，這些賊兵俘虜完全就是一個個不定時的炸彈，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引爆，將自己，將黎陽城炸成粉碎。
而現在，洪山虎已經取得了徹底的勝利，因此此時接收俘虜，已經沒有了什麽後顧之憂。
被堵在河岸旁的賊兵們有不少是從北大營中跑過來的，他們原先在北大營時就投過降，結果洪山虎不接受。
而此時被堵在了絕地，被逼無奈之下，再度試著朝洪山虎投降，結果洪山虎卻出人意料地允了，頓時大喜過望。
於是片刻之間，河岸邊跪了一地的賊兵。即使他們加起來人數比洪山虎麾下的還要多，卻沒有人打算再反抗。
在見識到了洪山虎那如同猛虎一般的突襲之後，誰也不願意再和他為敵。
洪山虎將押送俘虜回城的任務交給了手下，然後自己提前回城。
東門的圍已經解了，之前洪山虎命令雄闊海率領一千人與城中的秦瓊裏應外合攻取被敵軍控製的甕城，結果甕城城樓上的幾百守軍一箭未發，直接就降了。
這場慘烈的守城戰，終於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