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情同父子
由於麥鐵杖剛剛自長期的昏迷中醒來，為了不使他的精神太過疲勞，隨軍郎中將錢世雄等將領都攔在了門外，僅僅允許洪山虎以及麥仲才進入。
這裏的郎中可不是後世大夫的俗稱，而是紮紮實實的五品官員，乃是羽林軍隨軍軍醫的主官，本是專為皇家看病的太醫出身，可謂是天子近臣。
而這位郎中，也是在青史上留名的人物，正是楊廣特意派到麥鐵杖身邊的太醫，吳景賢。
吳郎中在醫學上頗有建樹，參與攥寫了華夏第一部論證疾病起源與症狀的《諸病源候論》。
他在第一次東征高句麗時就作為麥鐵杖軍中的醫官隨軍，史書上記載了麥鐵杖在渡遼河時與吳景賢的一番對話。
“大丈夫的性命自有所在，豈能去用艾炷燙鼻梁，用瓜蒂噴鼻孔，治黃不差，而死在婦人懷裏呢？”
聽了這席話的吳景賢頓時被麥鐵杖的豪邁刺激得熱血沸騰，跟著麥鐵杖一並衝過遼河，並且在洪山虎逆天改命救回麥鐵杖之後，吳景賢也因為衝過遼河的軍功得授“郎中”官職。
與原本曆史不同的是，吳景賢由於有了洪山虎的存在，郎中成為了他活著時就享受到的待遇，而非死後追封。
他也成為一個開先例的人物，後世醫生被尊稱為郎中，正是由他而起。
有了這層身份，縱使是四品大員錢世雄，也得老老實實聽從他的安排，隻能強行按捺住心頭的迫切，老老實實在外等候。
他跟隨麥鐵杖十餘年，與麥鐵杖的感情極為深厚，雖然不得入內，卻依然舍不得離去。想等洪山虎以及麥仲才出來以後，向他們打聽麥鐵杖的狀況之後，方才安心。
城中戰事剛剛結束，此時士兵們依然在將校的帶領下，清查府庫，搬運屍體，清理在戰爭中毀壞的建築物，因此整個城池都仿佛一個巨大的集市一般，到了深夜依然是鬧哄哄的，火把通明，將整個城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而麥鐵杖此時正是受不得喧嘩的時候，吳郎中特意將他安置在太守府西北角的一個靜室之中，好讓他最大程度地避開這些喧囂。
靜室不大，洪山虎剛剛掀開門口的厚重門簾，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
不過室內倒是極為暖和，麥鐵杖在羽林軍中擁有極大的聲望，他受傷的這段時間之類，身邊的親兵護衛們照料得也極為細心。
眼下他所在的靜室雖然並不像洪山虎方才與來護兒商議的暖閣一般建有火牆，但是親兵們早早地就替他準備了熏爐，恰好高句麗盛產上好的無煙石炭，即煤，因此也沒有煙熏之虞。
室中有些昏暗，比起其他房間裏巨大的燈台，靜室裏隻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洪山虎微微有些不適應。
倒是原本靠坐在床頭軟墊上的一個身影，一看見他進門就是一聲呼喚。
“虎兒，你真的來了！”
這個聲音在一瞬間就觸動了洪山虎腦海中的某根神經，使得他差點直接滾下淚來。
他立刻上前跪下，一個頭磕在地上，嘴中僅僅叫出了“嶽父大人”，就因為梗咽而無法繼續下去。
這年頭並不流行跪禮，就算是大臣們拜見皇帝——楊廣，也僅僅隻是一拜，即作揖的同時彎下腰去。
而洪山虎跪下磕頭，正是所謂的大禮，一般隻用作拜見自己的直係父輩，而且還得是逢年做壽的重大日子。
洪山虎來自後世，更是一個差不多完全遺忘了跪禮的時代。
但是他這一跪，卻是真心實意。
若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給予洪山虎以父親感覺的人，那麽肯定就是眼前的麥鐵杖。
正是麥鐵杖的慧眼識人，才使得原本快要餓死，隻得前來投軍的洪山虎剛一進入軍隊，就是一個什長。
而且麥鐵杖明明看出了被洪山虎以義妹身份一同帶入軍中的洪萱是女兒身，卻體貼地沒有揭穿，而是特意為洪山虎安排了一個獨立的小帳篷，以便讓洪萱的秘密得以隱瞞下去。
以一個大將軍之尊，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格外的恩遇了。
之後洪山虎也沒有讓麥鐵杖失望，一路嶄露頭角，扶搖直上，短短數年之間就已經成為一位品級與麥鐵杖相差不遠的大員。
這其中，有洪山虎個人的能力，也有麥鐵杖不遺餘力的栽培和推動。
可以說，縱使是麥鐵杖的親兒子，也沒有得到這樣的待遇，比如說站在洪山虎身邊的麥仲才，他進入軍中的時間比洪山虎早得多，但是到了現在也僅僅隻是個虎牙郎將，五品武將而已，與洪山虎之間可以說已經差了一條鴻溝。
五品的武將僅僅隻能算中級官員，除非是楊廣特意征召，否則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而洪山虎的三品安遠將軍，齊郡郡守，已經是徹頭徹尾的一方封疆大吏，朝廷的重臣。
當然，麥仲才本身也不具備洪山虎這樣治理一地的能力，但是，如果麥鐵杖將自己的資源都給麥仲才，而不是給洪山虎，大概洪山虎此時同樣也會在五品的武將上下掙紮。
而且麥鐵杖做的這些，並沒有向洪山虎要求過任何回報，甚至於他還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了洪山虎這個毫無根基的小子為妻。
以麥鐵杖右屯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的身份地位，雖然因為他出身卑微，入不得那些延續千年的世家法眼，但是嫁入一般的高門世家，比如說長孫氏或者宇文家族還是沒有半點問題的。
他的曾孫女就嫁給了北燕昭成帝的子孫馮君衡，即替詩仙李白捧靴的那位高力士的父母。
這樣的聯姻方式，才是古代所謂的門當戶對，與麥鐵杖聯姻者得以借助麥鐵杖的權勢，而麥氏也可以通過這樣的聯姻脫離寒門出生，從而被那些世家認可為同類。
但是麥鐵杖卻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洪山虎，這在當時不知道跌破了多少人的下巴。
麥鐵杖所做的，已經完完全全超過了所謂的伯樂或者慧眼識英才。能夠做到這個程度上的一般都是另外一種關係。
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