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休戚與共
麥鐵杖和洪山虎的關係，不是親生父子，但是勝似父子。
洪山虎能夠感受得到麥鐵杖對自己的慈愛，而麥鐵杖同樣能夠感受到洪山虎對他的孺慕。
就連一直跟隨自己父親的麥仲才也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兩人之間這種父子的情感，時不時地在心裏犯點嘀咕。
莫非我是撿來的？否則的話自己的爹為什麽看起來對虎哥比對自己還要親？
沒道理啊！
比如說此時此刻，明明是兩個人一起跪下磕頭——洪山虎都跪下了，麥仲才總不可能一個人在一旁戳著——麥鐵杖卻隻是連聲道：“虎兒，快起來，無需如此。”
好吧，麥仲才默默地自己爬了起來，然後侍立在一旁，看著麥鐵杖和洪山虎兩人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戲，而自己卻被晾在了一旁。
他對自己的父親同樣關心，不過之前在烏骨城的時候，隻有他日日有資格前去給自己的父親請安。
而且麥鐵杖當時雖然神誌有些不清楚，卻也能夠和他聊天對話，隻是忘記了自己究竟身處何方而已，並不是糊塗。
因此麥鐵杖的徹底清醒對麥仲才來說同樣是一件喜事，但是他並不會像洪山虎那樣感動，而且麥鐵杖清醒以後自然記起了之前在烏骨城中的一切，這個兒子天天看見，實在也沒有什麽好激動的。
洪山虎的感動不僅僅隻是麥鐵杖的清醒，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他和麥鐵杖已經有一年沒有見麵了。
自從去年第一次東征結束之後，麥鐵杖作為右屯衛大將軍，自然要去東都履行自己宮禁門衛的職責。而洪山虎身為齊郡守，未得楊廣旨意，完全不允許踏入東都。
別說踏入東都，就連私自離開齊郡，也會被當成玩忽職守而被降罪。這就是所謂的守土，除了每年會有一段假期專門供這些地方官員回東都洛陽看望自己被扣在洛陽當人質的家人外，其他時候都要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地盤上，一步都不敢輕出。
偏偏這個假期，洪山虎是沒有的。
他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郡守高位，兒子還在繈褓之中，尚未成年，不可能去東都接受恩蔭。
他沒有親生父母，唯一親人就是嶽父麥鐵杖一家，有麥鐵杖替他提供擔保，自然也無需按照慣例，將他的嬌妻幼子扣在東都，而是成為少有的幾個可以在任上一家人團圓的大隋地方官。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洪山虎和整個麥家，已經是休戚與共，而麥鐵杖在心裏，同樣將洪山虎當自己的兒子看待。
而且還是自己最有出息的孩子。
麥鐵杖也不知道這樣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或許這就是上天注定的，他在第一眼看見洪山虎時，就喜歡上了這個年紀輕輕，卻透著一股子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以及智慧的小夥子。
在麥鐵杖的呼喚聲中，洪山虎依言直起腰來，跪坐在麥鐵杖的床前，輕輕握住了他的右手。
這隻手微微有些幹扁無力，但是依然很溫暖。
此時洪山虎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房間內的光亮，終於能夠看清麥鐵杖的狀態了。
隻是眼前所見，卻讓洪山虎不由得心頭再次一酸。
一年不見，麥鐵杖比之去年在遼東所見時，要憔悴了許多。
去年的麥鐵杖還是一員虎將，而且他本來就是四十歲不到的壯年，本就和老字沒有半點關係。
但是現在看來，僅僅一年之後，麥鐵杖卻老了。
長期的軍旅生涯極大地摧殘了麥鐵杖的身體，這年頭的人本就壽數不高，七十歲已經被稱為古稀，意思是自古以來都極為稀少。
而軍中將領則更是短壽，長期的奔波勞碌，以及高強度的戰鬥使得將領們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時刻麵臨巨大的負擔。如果一直都保持健康還好，一旦受傷，尤其是像麥鐵杖這般年紀，身體立刻開始每況愈下。
他中了毒箭，雖然最終被吳郎中救了回來，終究還是元氣大傷，以至於才三十九歲的年紀，放到後世還能頂一個鮮肉名頭引得無數花癡少女日思夜夢，偏偏他卻已經須發花白，宛如一個垂暮老人。
進門之前，吳郎中就介紹過麥鐵杖的大概情況，他的毒雖然已經解了，目前命算是保住了，但是他的右臂，卻終究還是廢了。
由於醫學的限製，這年頭麵對中毒並沒有什麽好辦法，尤其是像毒箭這種不常見的毒藥，更是完全沒有應對的藥物。
一般來說，醫生隻能夠使用藥物加速毒素的排出，而不像現代使用中和的方式來解毒。
而且麥鐵杖在手臂中毒箭之時，就立刻用刀將整個箭頭直接從肉間挖出。隨後麥鐵杖昏迷不醒，吳郎中見他餘毒未清，不得已之下，隻得再度用刀將傷口擴大，徹底清除傷口四周染上了毒液的皮肉，並且放血。
這樣的治療方式，使得麥鐵杖手臂上的神經和肌腱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從此以後別說再揮舞刀槍，就連日常的生活中，也諸多不便。
雖然吳郎中對這一點還隻是推測，並沒有告訴麥鐵杖，但是麥鐵杖久在軍中，見慣了生死傷亡，對自己的傷勢同樣有所判斷。
因此此時的麥鐵杖已經不再是那個威風凜凜，驍勇善戰的右屯衛大將軍，而是一個慈祥的老人。
他任由洪山虎輕輕握著自己受傷的右手，感受著對方寬厚的手掌那小心翼翼，生怕弄疼自己的力道，臉上溢滿了笑意。
“虎兒，你果真來了！” 麥鐵杖溫和地重複道。
不等洪山虎回答，麥鐵杖又感慨道：“我原本就怕你聽到羽林軍的消息後失了分寸，不管不顧地自蹈死地，因此我特意派信使偷偷渡河替我向陛下稟奏，請陛下不要告訴你這個消息，沒想到你終究還是來了。”
洪山虎頓時恍然，難怪齊郡收到的邸報上並沒有麥鐵杖陷於遼東的消息，還是宇文述看在洪山虎曾經救援過他的分上，偷偷告訴了洪山虎派去聯絡的信使這個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