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雄獅的眼淚
之前無論是洪山虎還是宇文述，都誤會了這件事。
他們都以為是楊廣的鐵血帝王本色發作，特意瞞下麥鐵杖的消息，以便洪山虎能夠心無旁騖地替他平叛。
不過仔細推敲起來，這個想法是說不通的。
楊玄感兵變的時候，打的是來護兒在東萊叛變，他準備組織大軍平叛的名義，從周圍的郡縣中搜刮出僅存的士卒作為起家的根本。
而來護兒當時的確就在東萊海外，準備再次從海路出發，直撲高句麗的都城平壤。
當時如果楊廣直接派來護兒率水軍自東萊沿黃河一路西進，抵達黎陽城的速度並不會比洪山虎慢多少。
因此楊廣派洪山虎前去攻取黎陽，而非來護兒，最大的原因是洪山虎主動請戰，而非楊廣一時之間手下無人。
有了洪山虎承擔了原本來護兒攻取黎陽的任務，騰出手的水軍立刻奉楊廣的命令前往高句麗海岸，伺機支援麥鐵杖。
原來根子是出在這裏，是麥鐵杖求楊廣不要告訴洪山虎自己失陷於遼東的消息，以防洪山虎前來救援。
而楊廣同樣深以為然，一方麵命令來護兒想辦法接回麥鐵杖，另外一方麵則是完全封鎖了麥鐵杖的消息。
而無論是麥鐵杖還是楊廣，在這件事的判斷上都極為正確。
兩人都不希望洪山虎去遼東，但是兩人心裏都知道，一旦洪山虎得知這個消息，他一定會去。
而且麥鐵杖和楊廣都有著同樣的糾結心理。
從理智上來說，兩人都知道前去遼東救援麥鐵杖幾乎是一件與送死沒什麽區別的事情，所以都不想洪山虎去送死。
但是從情感上來說，楊廣和麥鐵杖又希望洪山虎真的出現在遼東。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剛剛經曆了最大背叛的楊廣，在得知洪山虎先斬後奏，冒著跡同造反的罪名，在沒有楊廣旨意的情況下帶領齊郡郡兵前去遼東時，沒有下旨製止或者問罪。
甚至楊廣都不覺得這是對他帝王威嚴的一種冒犯，而是罕見地在眾人麵前落淚，大歎自己沒有看錯人，以至於左右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經受打擊過度，因此患了失心瘋。
誰又曾經看見過雄獅的眼淚？
洪山虎按捺住心頭激蕩的情緒，正色道：“嶽丈大人待我如同親生兒子一般，而我也一直在心中將您視作父親，您有難，我又如何能在一旁坐視？”
“而且，”他側頭看了看一旁肅立著的麥仲才，“我與麥子本就情同兄弟，羽林軍中更有我的一幹手足同袍，我又怎能不來？”
麥鐵杖微微點頭，顯然對洪山虎突然吐露心聲極為滿意。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原本看起來極為憔悴的臉上突然眉飛色舞，急切地道：“你來便來了，我原料你來了也不過與我一同坐困愁城，卻想不到你竟然真的能夠將我等盡數救出，得脫生天。你且與我好好說說，你究竟是怎麽辦到的？”
麥仲才也在一旁大點起頭。這幾日他一直都在好奇，洪山虎僅僅隻帶了七千士卒，而且還是七千既無輜重，也無騎兵的步卒。他是如何能夠突破這一路上的攔截封鎖，闖到高句麗腹地，烏骨城下的？
要知道，高句麗一共有在冊士兵六十萬，其中遼東半島上就有將近四十萬大軍，而剩下的二十萬則是在守衛平壤以及南方邊境。
而且高句麗擅長修建山城，除了少數大城，比如說大行城外，其他的城池基本上都是山城。
比如說洪山虎來的這一路，就至少要突破卑奢城和石城兩座大城，除此之外，還要麵臨來自石城北方的積利城守軍的追擊，以及從烏骨城或者泊汋城派出的大軍攔截。
七千人，想在這樣的夾縫中生存下來都極為不易，偏偏洪山虎不僅突破了一係列的攔截追擊，成功地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而且士卒的損傷並不如何嚴重，仿佛僅僅隻是賽了一程跑一般，輕輕鬆鬆地實現了自己的目標。
這幾日麥仲才一直都在打聽其中的關鍵，隻不過他身為前鋒，身邊的搭檔是雄闊海。
而雄闊海是出名不帶腦子的，麥仲才每每打聽，聽到的都是類似於“某一棍子下去，那廝立刻被砸出五花屁來，血漬呼啦地栽倒在地”之類的描述，關於行軍中的細節則是一問三不知。
麥仲才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心中的小火苗反倒被雄闊海撩撥得老高，此時終於得到正主現場解說，連忙也是側耳靜聽，生怕錯過某一個細節。
於是洪山虎就將自己自卑奢城後偷偷登陸起，一步步詳細向麥鐵杖解說。他原本不是一個喜歡吹噓的人，但是此時麥鐵杖想聽，因此他把整個過程說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足足說了一刻鍾，洪山虎才將整個過程解說完畢，一旁的麥仲才已經滿臉通紅，直呼痛快不已。
而麥鐵杖則是一臉平靜，隻是他眼中的狂熱同樣出賣了他的內心。
身為一位經驗豐富的將領，麥鐵杖幾乎在瞬間就把握到了洪山虎所用戰術的精髓。
首先就是快，依靠快速的突進使得敵軍無法及時反應，來不及阻止防禦。
其次就是不可預知性，哪怕你明明知道他最終的目的地在哪裏，但是你無法猜到他究竟會在什麽時間，又會以什麽方式突然出現在你麵前。
而且還有一個極為關鍵的因素——洪山虎除了利用地形埋伏泊汋援兵的那一戰外，其他兩戰都是夜襲。
夜襲的難度，身為將領的麥鐵杖自然極為清楚，這種戰鬥方式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個需要小心使用的雙刃劍。
由於通訊以及照明條件的限製，夜襲戰戰鬥雙方的士卒都基本上處於單打獨鬥的狀態，幾乎完全沒有協同，無論是勝是敗，都有些莫名其妙。
華夏上下五千年史，完全就是一部戰爭史。而在數千年的戰爭中，記載的夜襲僅有寥寥數次，由此可見在古代夜襲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