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心存死誌
當然，來護兒也可以選擇率領水軍撤退，將大行城重新還給高句麗人。
但是死傷了兩萬士卒才拿下這座城池，就這麽輕輕鬆鬆撤退，來護兒實在不甘心。
而且原本一場大勝轉眼之間演變成一場巨大的潰敗，想必楊廣必定會龍顏大怒，到時候別說來淵，就連來護兒本人都有被治罪的可能。
不，不是可能，以楊廣的性格，一旦他知道原本大行城已經完全掌握在了大隋的手中，卻因為來護兒忽略了一個常識性的問題，使得隋軍不僅損失了一半的戰艦不說，還不得不將大行城重新還給高句麗，治罪是肯定的。
楊廣已經鑽進了牛角尖，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打服高句麗，為此他不惜賭上自己的江山。
在這種情況下，高句麗已經成為了楊廣的逆鱗，將他已經到手的勝利丟掉，在他心目中的罪名估計是跟謀反的楊玄感是一個檔次的。
此時的來護兒已經是滿心的悲涼。
他之所以會在看到洪山虎所改進的投石機後果斷全軍壓上，用所有水軍將士的性命賭一座大行城，除了那壓在他心頭的四萬顆首級堆成的人頭塔外，還有為楊廣立下大功，以便替自己從賊的兒子來淵脫罪的心思。
但是眼下看來，別說那四萬將士的大仇不得報，自己兒子的罪名也無法洗脫了。
不僅如此，說不定楊廣還會因為這場大敗懷疑自己的忠誠。而一旦被楊廣這樣的鐵血帝王懷疑了，其下場可想而知。
別說來淵，恐怕自己的全家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帶著這樣的悲哀，來護兒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一片火海，完全沒有心思再留意外界的情況，就連洪山虎登上城樓，他也沒有注意到。
一直等到洪山虎走到他身後，抱拳接連喚了他數聲，他才回過神來。
他轉頭看向洪山虎，勉強點了點頭，道：“洪將軍你來了。”
不等洪山虎回答，來護兒擺了擺手，接著說道：“無需多禮了，你來得正好，本將正準備登上戰艦，親自帶水軍衝殺一番。有你坐鎮指揮，當不至於大局有失。”
洪山虎悚然而驚，忙製止道：“大將軍，您身為主帥，不可輕出！”
方才在第一眼看到來護兒的臉龐時，洪山虎就被他眼中的神色嚇了一跳。
雖然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副冷峻並不慌亂的神色，但是洪山虎卻能夠看得出來，他眼中已經是一片悲涼。
而眼下來護兒突然說出自己要親自登上戰艦衝殺，洪山虎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來護兒已經心存死誌。一場意義重大的勝利被徹底翻盤，來護兒已經無法承受楊廣的怒火。
為了能夠保住自己的家人，來護兒選擇了戰死的方式來證明自己對大隋的忠誠，而且還希望能夠用自己的死喚起楊廣對自己的眷戀之情，從而恩榮來護兒的子孫。
而這一點，是洪山虎萬萬不可接受的。
洪山虎心裏有自己的一杆秤，大隋的這些文官武將在他眼中已經不再是史書上那幾行幹扁的文字，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與幹扁文字的區別在於，史書都是以其行為做蓋棺定論，而活生生的人，則可以看到人心。
在洪山虎看來，來護兒作戰驍勇，每每身先士卒，正是一位難得的勇將。
他對大隋，對楊廣都是極為忠誠，因為正是大隋，才給了原本同樣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子弟來護兒機會，成為了權傾朝野的大將軍，家人更是享盡榮華。
而且，洪山虎覺得，來護兒在某種程度上，與麥鐵杖頗有相似之處。
兩人都是出生寒微，麥鐵杖幹脆是盜賊出身，他的麥姓都是楊廣所賜姓。
而來護兒雖然沒有盜賊那般不堪，卻也好不到哪裏去，來姓同樣是寒門小姓，來護兒與雄闊海一般，同樣是家族中第一個擔任官員的人。
正是因為這樣的出身和經曆，使得發跡後的麥鐵杖和來護兒不以世家大族那種高高在上的眼光看人，更看重一個人的才能，而非家世。
這種平等的態度，使得洪山虎對麥鐵杖以及來護兒都有一種親近的心理，麥鐵杖不用說，就算是第一次打交道的來護兒，洪山虎也是存了滿滿的尊敬心思。
即使他有些輕敵，有些好大喜功，能夠爬上大將軍，水軍總管的高位，他也是憑借的自己的能力，而非家世或者拍馬屁。
這樣一位在曆史上留名的勇將，洪山虎當然不能坐視來護兒就這麽戰死。
不僅洪山虎出言阻攔，就連來護兒身邊的那些親衛校官們，也聽出了來護兒的意思，連忙一窩蜂地湧上前，七嘴八舌地勸說來護兒。
來護兒卻是已經打定了主意。他斬釘截鐵地一揮手，眾人迫於他平日的威勢，頓時鴉雀無聲地散開，眼中焦急之色大作，卻不敢出聲。
來護兒出身寒微，因此他提拔的軍官中不少都是同樣出身寒微的平民。正因為這一點，他在軍中頗得麾下將領們尊敬，一貫都是一言九鼎的。
因此他一旦作色，眾人立刻一句話都不敢說。
來護兒威嚴地環視了身旁的這些親兵將校一眼，最終目光落在了洪山虎身上。
他聲音鏗鏘地下令道：“洪山虎聽令！”
洪山虎知道下一刻他就會把指揮大權移交給自己，畢竟除了他和臥床的麥鐵杖之外，軍中最高將領已經是自己了。
而且攻破大行城借助的正是齊郡水軍的投石機，此時自己這個投石機名義上的改進者，齊郡首腦人物雖然是第一次出現在水軍麵前，卻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威望來統帥全部水軍。
他已經顧不得上下尊卑，直接出言道：“且慢！”
來護兒臉上怒容陡然一閃，隨即他的神色又柔和下來，他知道洪山虎已經猜出了他的心思，心頭有些溫暖。
他也不怪罪洪山虎第二次的犯上，反而溫和地問道：“洪將軍可是有話要說？”
洪山虎緊緊地盯著來護兒的眼睛，堅定地說道：“末將請求代替大將軍登艦，迎擊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