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權代主帥
來護兒神色複雜地看了洪山虎一眼，隨即搖了搖頭，簡單地說道：“不準。”
眼看著他又要再次下令，而軍令如山，一旦等他說出口，再要反對就等同於犯上作亂，洪山虎大急。
他連忙叫道：“大將軍，請先聽末將一言！”
連續的衝撞終於讓來護兒也有些不快。他麵色陰沉地道：“洪將軍還有什麽話說？”
洪山虎毫不退讓地直視他的眼睛，說道：“大將軍，局勢並非無可挽回。”
來護兒聞言，將手朝海麵上的慘狀一指，蕭瑟道：“還有什麽挽回的餘地？”
此時水軍戰艦的陣型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微微有些鬆動，但是這樣的鬆動並不足以讓戰艦與戰艦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阻隔火焰的傳播。
尤其是艦隊的東側，此時那些戰艦完全是擠在一起，絕望地等待火焰的蔓延。
而一直以來都不見蹤跡的高句麗水軍也終於出現，他們顯然也是傾巢而動，無數黑影出現在了火船之後，船頭燃燒著的火焰在江麵上跳躍成一片。
他們此時還僅僅隻是順著江水慢慢朝下漂，並不著急切入大隋水軍的側翼，顯然還在等火船徹底發揮作用。
洪山虎此時已經來不及向來護兒解釋，他隻是目光灼灼地緊盯住來護兒的眼睛，低聲道：“大將軍，信我！”
來護兒被他眼中的堅定弄得一愣，遲疑了起來。
他能夠從洪山虎眼中看到對方的自信，而且他突然想起了洪山虎的身份。
眼前的這人，正是改進投石機，使得投石機能夠在船上發揮作用的人，以來護兒的專業眼光來看，自然看得出來，洪山虎的改進，主要是為了水軍。
配重投石機固然可以投出巨大的石彈，用來摧毀城防，但是這樣的效果人力牽引投石機同樣可以達到。
雖然在準確性以及射程方麵，人力牽引投石機達不到配重投石機那樣的效果，但是真正意義上的開創，還是將投石機運用於水戰。
投石機並不是從來沒有搬上戰船過，華夏從來不缺乏敢於嚐試的人。
但是搬上戰艦的投石機，卻無一例外地遭遇了失敗。
如果將投石機放到船側，那麽就沒有留下餘地給牽引的士卒，除非他們可以站在海中發力。
而如果將投石放到頂上的飛廬，將投石方向正對船頭方向，又有檣櫓阻擋，石頭根本就投擲不出去。
至於將投石機拋石方向朝向船尾——難道每次對敵的時候都要拿屁股對準敵人嗎？
因此自從船帆發明之後，投石機再也沒有機會在船上發揮作用。反倒是春秋戰果時期，投石機剛剛被發明的時候，倒是曾經被安置在船上。
因為那個年代的船還沒有船帆，行進的動力完全依靠槳。
用槳推進身軀龐大的戰船在短程內或許會比風帆要快，但是在長途上，尤其是類似於大隋水軍這樣的跨海攻擊，用槳劃不知道要猴年馬月才能夠將身軀如此龐大的戰船劃到預定地點。
而且投石機在船上也沒有起到過什麽關鍵性的作用，倒是後來投石機的替代品——床子弩的準頭還不錯，因此更沒有必要犧牲戰艦的遠程航行能力去安放毫無作用的投石機。
但是洪山虎的改進，使得投石機從此在船上有了用武之地，而且就白天的戰績來看，顯然比床子弩的威力更為強大。
床子弩實際上就是弓箭的放大版，使用四五張兩米左右的強弓射出堪稱鐵槍的鐵箭。
這種鐵箭與普通弓箭射出的箭矢大有不同，沒有尾翼，甚至都沒有箭頭。
鐵箭的前端是一個扁平類似於釺子的鈍頭，這樣的鐵箭沒有多少穿透力，相對的，大大地提高了衝擊力。
古代的戰艦都是用木板鉚接的工藝製作而成，木板和木板之間使用魚膠塗抹，填補縫隙，並且將鉚接的木板粘合成一個整體。
而戰船上裝備的床子弩，正是為了對付敵人的船板。
鉚接而成的木板一旦損壞，很難在航行途中修補，尤其是在作戰的時候。而且鐵箭特地使用扁平頭，正是為了讓箭頭的穿透力降到最低，使得衝擊力能夠完全作用到敵人的船板上。
這種床子弩一般都是攻擊對方的水線以下位置，四五張大型強弓所帶來的巨大衝擊力使得鐵箭可以直接轟碎對方的船板，最少也使得對方船板變形開裂，然後發生滲漏。
這種滲漏在船體內部無法堵住，必須要從外部使用木板封堵，才能夠保證船隻不漏水。
這在平常還好解決，畢竟還有其他的小艇或者戰艦可以幫忙封堵，但是在作戰的時候顯然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船上的士卒隻能硬挺著和敵人作戰，然後盡可能地在船隻的滲漏無法挽回之前打敗敵人，以便己方能夠抽出時間修補漏洞。
但是鐵箭製作不易，而且床子弩的射擊比投石機還要費時費力，因此床子弩在水戰上使用的頻率實際上並不高，大多數情況下依然是兩艦直接靠到一起，短兵相接。
不過有了投石機就完全不同了，石彈雖然也需要製作的工序，比起鐵箭來顯然無論是工藝的複雜程度，還是材料上都要容易許多。
而且石彈比鐵箭的衝擊力更大，投石機比起兩米大的強弓架設和操作方麵都要更輕鬆。
這麽一個創水軍前所未有新氣象的人，鄭重其事地對你說，他有辦法改變目前的危局，你信不信？
至少來護兒是信了。
他當機立斷地下令道：“既然如此，本將便讓你權總管之職，授黃牙旗，代本將指揮全體水軍！”
說著，他已經遞過來一塊暗黃色的玉石，上麵是半隻抽象形的老虎，正是傳說中的虎符。
黃牙旗就是帥旗，洪山虎被授的權總管並不合律法，因為來護兒並沒有任命總管的權利。
所以來護兒才將自己的虎符交給洪山虎，以示是自己授予的指揮權，而非洪山虎偕越。
不過此時洪山虎已經顧不得這麽多旁枝末節，他雙手捧過虎符，陡然發出一聲大喝。
“升起帥旗，諸君隨本將登艦，一同破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