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之觴怨憤生 妖皇意欲平怒火(四)
白川回到洞邸,眾人不解道:
「方才那麼好的機會,王上為何放棄?待我等沖入將其捉拿,還怕真象不水落石出?」
「那是我兄長的女兒!青丘的嫡長帝姬!豈是你等說捉拿就捉拿的!!長點腦子吧!」
「屬下僭越!只是……既然如此,王上又為何帶我等前去?」
「只不過給點警示,給我那驕傲的王嫂搓搓銳氣!」
「可……」
「爾等先退下,」白川做一手勢屏退眾人道,「晴明你過來。」
晴明是白川身邊最得力的隱藏高手,其身份來歷頗為神秘,脾性也是冷酷不愛說話的那種。
「幫我做件事。」白川冷冷道,「你附耳過來。」
如此這般地交代好任務,晴明領命而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灌灌自吞下白醒親喂的血肉后,不僅日漸好轉,且深感體內反而產生了一股較之以往更為超然的神力;最重要的是,經過幾次三番的試驗,他確信自己擁有了這項神力。
灌灌是個神鳥,只是他天生性情溫和,原本並無特別的攻擊性,戰鬥值不高,除此以外卻有個厲害的本事,那便是——收音。
收音顧名思義,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聽清方圓幾百里一切草木蟲獸生靈之音,哪怕是竊竊私語也逃不過他的耳朵。
得到消息的灌灌,即刻趕來通知白醒。
「醒醒,狐帝今夜要對你下手!」灌灌道。
「這麼快?你聽真切了?」青衣道。
「聽的真真切切,從他離開這裡我就擔心會對醒醒不利,一直豎著耳朵盯著呢!」
「白川這是要將我先王一族趕盡殺絕啊!」狐后拍案道,「事不宜遲,速速走為上!青衣,你趕緊安排一下!」
「是!」
「娘親,白醒捨不得你!」
「孩子,如今你爹爹不知所蹤,為娘只剩下你一個血脈,就當為了我,先保全自己要緊!來日方長……」狐後邊說,邊落下淚來。
「夫人,我願隨同醒醒前往,護她周全!」灌灌道。
「算了吧你,我保護你還差不多,我可告訴你,千萬別拖累我哦!」白醒見不得母親傷心,想轉移話題故調侃道。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灌灌厲色道。
「你倆自小玩在一處,感情勝似兄妹,你同她前去,相互有個照應,我自是歡喜的;只是這一路上勢必兇險詭譎,怕是委屈了你……」狐后道。
「夫人請放心!龍稚不在了,我灌灌今後就是她的兄長!」灌灌拍拍胸脯道。
「甚好!甚好!」狐后抹了把淚道,「到了塗山,將此信物交於白澤上神,他便知道怎麼做了……」說著,她拿出了一枚金色的鱗片。
「娘親,這是什麼?就憑這個,白澤上神就能收留我嗎?」
「說起這個淵源可深了,以後你自會知道。」狐后道。
白澤上神是太古時期以來僅存不多的神獸,其真身是一隻毛髮通體雪白的獅面獨角獸,他能知曉過去未來,說盡天下鬼神之事,通達世間萬物之情,凡三界一萬一千五百二十餘種妖獸仙籍皆鐫骨銘心。
他和白醒的父親——青丘原先的狐帝,正是生死之交。當年神魔大戰之時,八萬四千尊魔神入侵神族,將通曉天下之事的白澤擄走,是狐帝帶著九尾狐一支勁旅孤身涉險,突破魔族重圍,冒死將白澤救回,二人在那時便結下了生死之誼。白澤贈以狐帝獸角之鱗,許下「他日若有難,以此鱗為憑,定不負所托」的諾言。
灌灌和白醒當晚便從青丘出發趕至塗山,撲了個空的晴明回去復命,白川氣急敗壞,暗中下令嚴查此事。他心知白醒身上的邪力對九尾狐族來說始終是個極大的隱患,此番怕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了。
一路上,白醒非常好奇地問灌灌:
「你怎麼忽然近身就不怕我了?」
「你猜。」灌灌笑道。
「莫不是你得了什麼靈丹妙藥?」
「這還得歸功於你。」
「我?我又做什麼了?」白醒裝聾作啞道。
「虧了你割下的血肉,如今我的羽毛竟有阻擋魅惑的功效,普通的邪力根本近不了我身。」灌灌道。
「你都知道了……」白醒嘟囔著,「竟有此等好事?那你說,你怎麼謝我?」
「一輩子謝你,行了吧?」灌灌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斗著嘴。
一直往東南,飛過暗夜的重重包裹,極東的曙光漸漸出現。
塗山到了。再往東,便是蓬萊仙境。
這裡丘陵綠野遍地,溪水潺潺;林間鳥語花香,清風拂面。白醒一下子歡喜地忘了情,變出真身——九尾狐在天地間撒起歡來。少女終歸是少女,憂愁來的快也去的快。
「白澤上神行蹤隱秘,神龍見首不見尾,難為世間所尋,我們怎麼才能找到他呢?」灌灌卻不敢有絲毫懈怠,立馬操起了心。
「阿娘說我們到了塗山不必去尋,他自會知道一切找到我們的!」白醒卻一點也不擔心,寬慰起灌灌來。
一語中的。
便在二人說話間,他們背後蒼翠的丘陵下,有一山洞,從其黑簇簇的洞內漸漸浮出一道白光,白光徐徐走進,越來越閃耀。
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一隻龐大威武的獅面獨角獸。
白醒和灌灌初次相見,都被震撼到了。
「你就是白醒?」白澤道,聲音沉重而莊嚴。
白醒遠遠地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氣從白澤體內散出,這個看上去冷酷而傲嬌的上神真的願意保護自己嗎?
「世伯!正是在下——青丘白醒。」
「你叫我世伯?」
「聽我娘親說,你和我爹爹是世交,我不喚你世伯喚什麼?」
「我沒那麼老!」白澤扭頭又朝山洞深處走去,頭也不回。
白醒和灌灌獃獃地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搞不清楚這個上神為什麼突然心情不好了。
「還不跟上!」山洞內的聲音厲色道。
二人趕緊追至山洞。
「這後面的又是誰?」白澤道。
「哦世伯放心!這是我自小的玩伴——」白醒還未說完,便被白澤打斷。
「讓他自己說!」白澤道。
「上,上神,晚輩神鳥灌灌,給上神行禮了!」灌灌一緊張,磕磕巴巴說道。
「我還能不知道你是誰?!不明白我的意思?你跟來做什麼?!」
「晚,晚輩答應狐后一輩子保護白醒,自然是要跟她一起來的!」
「就憑你?保護得了誰?」白澤瞥了灌灌一眼不屑道。
白醒在一旁吃吃地笑了起來:「看,我說的沒錯吧!還偏要跟來!」
灌灌一急跺起了腳,嘴也不結巴了:「上神可別瞧不起人!」
「就瞧不起你怎麼了?」白澤轉頭斜著眼睛看向白醒道,「還有你,別再叫我世伯了!」
「那喚你作什麼?」
「自己想!」
「對了,這是我娘親讓我帶來的。」說著,白醒從懷裡掏出那枚金色的獨角獸鱗。
白澤瞥了一眼,並未伸手去接,他道:「此物收好了!」
「世……阿不,前輩,你不回收嗎?」白醒還沒想好稱呼,猶豫著該叫白澤作什麼。
「前輩??我說了,我沒那麼老!」白澤執拗道。
「額,你好像很在意別人怎麼叫你,哈,哈……」白醒乾笑起來,灌灌也在一邊尷尬地賠著笑。
「對了,我娘說你知道過去未來,你能告訴我,我爹爹究竟去哪了嗎?」
「既然你爹不說,便是不想讓你們知道;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你覺得我會說嗎?」
「你只需告訴我他是否一切平安?」
「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哼!不說就不說!怕是你不知道吧……」
「你不用激我。」
幾人一前一後、吵吵鬧鬧斗著嘴,消失在山洞深處。
白川得知白醒逃往塗山,怒地拍案而起;卻又礙於白澤,不敢肆意行動,只能從長計議作罷。
白醒在白澤的庇護和支持下,日後立足塗山界,繁衍壯大塗山九尾狐一族。中間是非緣由曲直,以後再表。
至此,九尾狐正式分為兩支,青丘狐族為嫡繫上古神族,其神力無邊,生命力強大,為世人景仰;塗山狐族屈居旁系,兼具魅惑之力。青丘看不上塗山因而處處打壓,塗山不甘淪為階下囚每每反抗。
兩處時不時明爭暗鬥,剪不斷理還亂,相愛又相殺。日子久了,孰是孰非皆難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