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之觴怨憤生 妖皇意欲平怒火(三)
是的,當初那團紅氣——一股邪力,在凶獸倒地之時從其體內轉移到了白醒身上,同九尾狐族體內自身的神力相結合,不僅加大了她原先的力量,最重要的是這種碰撞無意間產生了一股強大的魅惑之力,一切生靈,但凡接近自己,輕者心神混亂,重者身死神滅。
若是這個秘密,被白川知道,定不會容忍,後果不堪設想。
九尾狐族生來尊貴,被奉為世間祥瑞;若是族內王室成員身染邪魅之力,驅逐青丘事小,恐遭殺身滅門事大。
只是如何秘密自處,傷透了狐后的腦筋。
另一方面,講義氣的白醒整天苦惱的卻是如何醫治灌灌。她走在洞邸園內,借著花草施展別人口中的「魅惑之術」。她發現只要自己盯著花兒超過幾秒,那花兒便似害羞般垂下頭來,不過須臾片刻,便失了顏色枯萎而死,連生長的土地也乾涸出一片。
她心想:既然自己身上具有邪魅之力,灌灌是受了自己的影響才瘋癲的,解鈴還須繫鈴人,若是將自己的血肉割了讓他服下,也許這病就好了呢,此法或可一試。
她從青衣姑姑那探得灌灌所在之地,便著手開始自己的營救計劃。
趁著夜色,她摸黑來到青丘一處隱秘的菏澤之地。此地背靠大山,內辟洞府,外有柵欄相圍的庭院一處,有桌椅一二,上背坐著一人。
這裡雖然陳設簡陋,卻頗為雅緻,且勝在清幽僻靜,不易被外界打擾,門口又有侍從兩人,可見母親的安排是極為妥帖的。
「灌灌!」白醒趴著柵欄,輕輕地喚了一聲。
沒有聲響。
「灌灌!」白醒聲音又提高了一個分貝。
灌灌循著聲音轉過頭,眼裡滿是空洞。眼前的人,他根本認不得誰是誰。
對視了幾秒,灌灌開始變得癲狂,在庭院里一通亂跑,嘴裡「嘰咕嘰咕」不知嘟囔著什麼。
白醒嘆了口氣道:「是我害了你!」
門口侍從聽到聲響,警覺地上前查看,見是白醒,便將武器退下,卻又不敢正視她的眼睛,膽戰心驚地說道:「小姐!深夜怎的來此?若是讓主人知道,我二人難辭其咎啊!」
「無事!我只是來看看我的好朋友嘛!你們也別太緊張了!」白醒故作輕鬆道。
二人還是攔著不讓進。
「哎呀你們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我阿娘的,你們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是不是這個理兒?」白醒道。
二人終究還是猶豫著放了行,並叮囑道:「灌灌現在精神很不穩定,小姐你若是進去,可千萬要小心才是!」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嘴上這麼說,白醒心裡卻想:笑話!看我不拿住他,治不好他我不姓白!
牛皮是對自己吹了,但當眼前的小夥伴真真實實站在自己面前,一副完全陌路的樣子,她又忽然沒了十足的把握。
灌灌只是圍著她不停地轉圈,像頭野獸般跳躍、嘶叫,似是挑釁。
此時已無退路可言。來不及多想,她取下隨身攜帶的小刀,不顧神女身份,撩起裙擺,往小腿處便是一刀。
那血淋淋的肉攥在手裡,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是那樣慘白、驚悚。未等灌灌反應過來,白醒已將自身血肉迫其吞下,並靜觀其變。
什麼也沒發生,灌灌倒是安靜了下來,沒一會睡意襲來,倒地便「呼呼」睡下了。
回到自己洞邸的白醒,這一夜,竟是沒睡。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白醒困意卷卷,便歪在青藤編織的榻上睡著了。晌午時分,青衣姑姑找到她,為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灌灌居然一夜之間就好了!侍從帶來消息,說問你的近況呢!」
「竟有此事?」白醒驚喜道,不免暗自慶幸自己的血肉果真管用。
「你會不知?」青衣道。
「哎呀我的好姑姑,我真的不知啊!」白醒又耍起了賴。
「還有一事,」青衣道,「你阿娘對你另有打算。」
「什麼打算?」
「她想讓你離開青丘。」
「離開?……青丘?這是為何?」
「她怕你叔叔狐帝那邊對你不利。」
「可青丘是我的家啊!離開了這裡我能去往何處?」
「可能去往塗山。」
「塗山?」
「恩,那裡有白澤上神在,他會庇佑你。」
「我不需要誰庇佑,我只想陪著娘親!我走了,她一個人怎麼辦?」
「聽話,醒醒,你的安危關乎著白氏一族!只有你安全,你娘親才能安心。」青衣接著說道,「這白澤上神,是你爹爹的莫逆之交,若將你託付於他,有他照應,相信白川也不敢拿你怎樣。」
這幾日,白醒的前途時刻牽絆著狐后脆弱的神經。留,等著被人發現然後宰割的命運;走,或許有一線生機。只是想到這唯一的女兒也將離自己遠去,狐后當下實在難以自持。
就在狐后籌謀著如何安排白醒的去處之時,危機化為殘酷的現實。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白川安插在狐后洞邸的密探經多日打探,終究將此事來龍去脈上報給了他。得了風聲的白川,借著探病侄女的由頭,帶著親信一眾浩浩蕩蕩趕來。
狐后心知此事再難隱瞞,一邊吩咐青衣做好帶離白醒的準備,一邊帶著隨從幾人出洞應付。
「狐帝,好大的陣仗啊!」狐后正眼都沒瞧白川,側著身子正色道,「怎麼,這是要抄我的家嗎?」
「王嫂說笑了!」白川賠笑道,對於這個出生尊貴、性情高傲的嫂子,他始終忌憚幾分,「聽說白醒病了,我是來探病的。」
「做叔叔的關心侄女於情於理原也沒錯,只是你帶這麼多人來做什麼?!」
「他們不也都關心醒醒嘛!」白川假意示好道。
「好一個關心!」狐后厲聲道,「當初我兒龍稚失蹤,也未見舉族上下出洞這麼多人尋找!隔岸觀火、不嫌事大的倒不少吧?現在倒好,這些都哪冒出來的亂七八糟的生面孔!」
「……」
白川噎住,他見討好不成反被當眾挨訓落一鼻子灰,便也不再虛情掩飾,索性捅破了窗紗將話挑明了。
他挺了挺身子道:「王嫂,我聽說白醒被什麼邪魅之氣纏身,凡近身者皆遭其禍,可有此事?」
「我就說嘛!」狐后冷笑了兩聲,「狐帝原來是為求證這事而來!」
「果真?!」白川也厲色道。
「荒謬!」
「若是果有此事,青丘便留她不得!」
「絕無此事!」
「王嫂可否讓我上前一探?」
「白醒身體抱恙,需要靜休幾日,不方便見客!」
「若我非見不可呢?」
「除非你從我身上踏過去!」
「王上好言相勸,夫人膽敢不從?」白川隨從叫囂道。
「這裡有你什麼說話的份!」狐后教訓道。
隨從見已撕破臉面,正欲怒而拔劍,被白川一把攔住。他一下子又似換了一張面孔,賠笑道:「川自知王嫂性情剛烈,頗有巾幗之范,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我們一家人,又何必如此劍拔弩張呢?」接著又對下人道,「既然王嫂說醒醒需要靜養,我們也不便打擾,撤吧!」
「你知道就好!」狐后冷笑道。
有隨從不服欲開口,被白川示意住口,眾人紛紛撤退。
見眾人散去,狐后隨即轉頭回至洞內,對白醒道:
「醒醒,方才你也聽到了,為娘護得了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啊!」
「我怕他怎的?有本事和我單挑決鬥啊!」白醒道。
「切莫年輕氣盛,還是聽你娘親的好!」青衣道。
「怕是夜長夢多,今夜就走!」狐后命令道。
「啊?今夜?」白醒一臉不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