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月明珠有淚 神君春心葬禍根(七）
夜深了，敷完藥膏，虛離子趴在卧榻上呼呼睡去，只因背上有傷，這個姿態也算是將就了。今日白天發生的事，對於每一個身處其中，經歷過的人來說，都極其耗費心神，加之替著受那一鞭，又耗去不少神元，他一沾床，困意便不覺襲來，倒頭睡去。
孔宣坐在塌前的案几上，為自己倒上了一盞茶。他端起茶盞呷了兩口，繼而盯著茶盞中那起起落落的茶葉，發起呆來。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實在太快，他還沒來得及好好靜下心來消化消化，掂量掂量。
他放下茶盞，朝著塌上之人望去。
他側著臉，睡得正香，嘴角有口水滲出，沿著下顎順流而下，沾濕了一片枕；長長的銀髮，四散落在綁著繃帶的背上，伴著呼吸有節奏地上下起伏。
怎麼一下子，他們之間的距離居然如此之近，真是不可思議。
他托起腮，一邊欣賞，一邊嘴角勾起，浮起淺淺的笑意。
不經意間，他想起一些陳年往事來。
那是十萬年前了，他們初次相遇時，在他的會稽仙府。
只是一開始，也並不全然那麼美好。
主要原因是他弄丟了王母的仙丹，或多或少影響了心情。
所幸，他出手相助，替他解了圍。
人群散去時，他想去當面表達感謝，雖說不能完全幻化成人形，但變個小童，撐些時刻，還是勉強可行的。
他在中庭的噴泉雕像下，撞到了虛離子和青鸞二人之間的對話。
「仙丹拿好了，這次可別弄丟了！我從我們家老君那偷來一顆，僅此一枚！多了……少不得被他發現責罰。」虛離子嘴裡叼著根葉子，不羈地追問道，「喂，青鸞，那孔雀……是你兄長啊！」
青鸞:「是啊，你見過他啦？」
虛離子點點頭，皮笑道:「他長得可真好看！」
青鸞橫眉冷對:「需要你說！我們鳳族九子，就屬我大哥，長得最有爹爹娘親的風範啦！他那身通體漂亮的雀羽，真讓人好不羨慕呢！」
虛離子無不惋惜嘆道:「只可惜……他是你哥哥，若是一隻普通的神鳥，我定要將他，將他.……」
「將他什麼？豢養起來，就像你對待其他阿貓阿狗一樣嗎？你仙府的花園裡，神獸靈物還少嗎！難不成是缺一個壓軸的擺設？」青鸞沒好氣道，「你想都不要想！他可是鳳族的世子！將來是要繼承阿爹阿娘衣缽，統領整個鳳族的！」
虛離子嘆口氣道:「我只是想說，將他留在身邊而已嘛.……你說得這麼難聽做什麼，真是的。」
青鸞:「就你貧嘴，那不一樣的道理？」
虛離子:「喂，青鸞，悄悄問你個事，」
青鸞:「你說。」
虛離子:「怎麼你哥哥，還以真身示人？不幻化成人形？」
青鸞聽聞，趕緊用食指放在嘴唇處，示意他小聲些，莫讓人聽去，他道:「你小聲點！這可是我哥哥的逆鱗！」
虛離子饒有興緻道:「哦？怎麼說？」
青鸞:「我哥哥他.……也不知怎的，仙法的悟道力，薄弱得很……阿爹賭氣說他根本沒什麼仙根，我阿娘卻說，是她懷哥哥時正經歷一場神魔之戰，耗費了她大量神元，才導致的.……這也怪不了他，其實，我也搞不清到底怎麼回事。」
虛離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被揭了短的童年孔宣，不免有些負氣，他不再蹲牆根聽長舌，氣鼓鼓地走了。
會稽大會足足進行了七日有餘。
消遣了數日，孔宣的傷疤已然好了些，也有了些閑心四處溜達。不巧，正碰上太上老君在庭院內訓斥自己的弟子。
老君:「臭小子！什麼時候做起這手腳不幹凈的事兒來了？」
虛離子:「師尊，徒兒又做了什麼，讓您老如此大動肝火？」
老君氣不打一處:「你還和我裝蒜！王母那明明為本尊送來九粒仙丹，如今倒好，只剩下八粒！還有一粒呢？去哪了？難不成自己長了腳飛了？」
虛離子:「竟有此事？師尊，莫不是您裝仙丹的袋子漏了？徒兒來幫您看看！」
說著，跪在地上的他，起身就抱住老君的大腿，撩起他的長衫去單衣那翻驗。
「頑徒！頑徒！還不快快住手！真是氣煞本尊也！」老君氣的四下抄傢伙想打，卻只撿到一根細長的樹枝，「你還不老實交代！」
「師尊，為什麼非要9枚呢？徒兒真是想不明白！8這個數字多吉利啊！」
「你懂的什麼？九九歸一！我要用王母這個丹藥來做藥引子的，如今你偷去一枚，我那爐子仙丹，盡皆全廢！你還不快老實交代！」
「師尊，若是這樣……真來不及了.……」
「怎麼說？」
「喏。」只見他張開嘴巴，伸出舌頭，繼而又拿手摸了摸肚子，道，「都在這裡啦！我原本好奇，就想嘗嘗這娘娘的仙丹，究竟是個什麼味兒，反正，師尊您有那麼多，給徒兒一枚，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您說呢，是不是這個理兒？」
老君登時氣的青筋暴起:「你這個劣徒！還知道偷吃！我那一整爐子的仙丹呀！這下全廢啦！！」
見他那副死皮賴臉的樣子，演技真箇絕了！孔宣在一旁看的偷笑半天。
「師尊，這就是您的不對了，在人前那麼疼愛徒兒，含在嘴裡怕化了；在人後就如此，如此虐待徒兒！您真是表裡不一，為老不尊！再說了，少一粒再去問娘娘討一粒來不就完事了？至於發這麼大脾氣，動這麼旺肝火嘛！就為了小小一粒仙丹，白白傷了師徒和氣……」
「你個臭小子！你還有理了不是？還教訓起師尊來了？信不信，我把你養的那些靈獸都遣散了？！」
「別，別！師尊！是我錯了還不行嗎？徒兒知錯啦！您老消消氣，來來，坐這裡，徒兒給您捶捶背，這裡，舒服嗎？嘿嘿.……」
眼見著，虛離子又是上下其手，又是嘴裡跟灌了蜜似的討好侍奉，老君的氣這才漸漸消了下來，嘴裡喃喃道:「不知造了什麼孽，千般挑萬般撿地，卻收了這麼個頑徒！偏偏膝下還就這麼一個！」
「嘿嘿，所以嘛，師尊，您是不是得對我好點？日後萬一哪天您羽化了，我可是要替您打點一切的！」
眼見著老君剛剛壓下的火又要上頭了，孔宣笑著趕緊跑開。
這虛離子，簡直太有意思了！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