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發叔之死
“我是不想再拖累她啊,你想啊,那時我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還哪裏來的家啊?”發叔閉上了眼,眼淚卻落了下來,“我對她說:你既然離開了,就不要回來,還是好好和你丈夫過下去吧,我已經成家了,你就請回吧。”
李小柔一愣,問道:“發叔,你為什麽要對她這麽說啊?這,這不是在撒謊嗎?”
“這人啊,有時候,也不得不撒謊啊!”發叔長歎了一聲,“她這個人自尊心很重,我要不那麽說,她是不會死心的。”
李小柔默然了,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王慧怡殘忍拒絕自己的鏡頭。
難道,她也是在對我撒謊嗎?
“要是我那時候說了實話,她肯定還會糾纏著我。”發叔繼續說道,“我不僅擔心她,也擔心我們的女兒啊。她們母女現在過得好好的,為什麽還要跟著我去出生入死呢?”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她就回去了,我們自此就再也沒見麵了。哎,這一輩子,恐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發叔,要不我把她們母女接過來,見你,見你······”
李小柔本想說“見你最後一麵。”可這也太不吉利了啊?
“不用了。”發叔搖搖頭,“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見到我的女兒妞妞,也不知道她現在長成什麽樣了。”
“那,那你還是想要見到她啊?”
“想見,可惜,沒機會了。小柔啊,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麽事?發叔,你盡管說吧。”李小柔沒理由去拒絕一個將要離世之人的囑托,尤其這個人還是他尊敬的發叔。
發叔是想要見自己女兒最後一麵,還是想把自己的財產留給女兒?
“這個,這個盒子裏是一條長命鎖。”發叔打開了那盒子,他的手指一直在顫抖著,“你,你把這條長命鎖帶給我女兒吧。”
“啊?”李小柔接過那盒子,一看,裏麵果然有一條金黃色的長命鎖。
“妞妞的媽媽叫範小娟,她家的電話是3······”發叔用盡最後的氣力說道,“我也不知道這電話還能不能打通,她有沒有搬家了?這是當年她留給我的唯一的聯係方式。可是,這麽多年了,我一個電話都沒打,也沒去過她家。”
李小柔不說話了。
有一種分離,叫做還能聯係得上你,我卻再也不去聯係你了。何苦呢?既然彼此都愛著,又何必斬斷了所有的聯係?
“你,你一定把這條長命鎖帶給妞妞,拜托了。”
說著,發叔垂下了手,不說話了。
“發叔,發叔?”李小柔有種不祥之感。
她輕輕地搖了一下發叔的手臂,冰冷。
“發叔,你醒醒,你醒醒啊!”李小柔大聲地叫著,可是,發叔還是沒有動靜。
眼淚,順著李小柔的臉頰,流了下來。
發叔已經走了,永遠地走了。
這時候,從門外進來一個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吳美娘。
吳美娘又從外麵回來了,可一進門,聽到李小柔在大聲叫著發叔的名字,她登時愣住了。手裏那一筐水果籃,也掉落在了地上。
“發叔,發叔你不能走啊!”李小柔哭了起來,驚動了這裏的護士。
那個小護士跑過來,摸了一下發叔的脈搏,道,“病人已經走了,你就別哭了。”
李小柔轉過頭,目光與站在門口的吳美娘交錯在了一起。
吳美娘也看了一眼她,卻低下頭,轉身又走了出去。
從小,吳美娘就目睹了至親之人——母親的離去。長大後,又看到那些為了保護父親與自己,而慘死在自己身前的保鏢。死亡,對她而言,似乎並沒有那麽可怕。可是,麵對死亡,她還是無法掩藏內心的劇烈痛苦。
走出病房門才沒幾步,吳美娘忽然感到胃裏開始翻江倒海了,就扶著走道邊的牆壁,嘔吐了起來。雪白的牆壁上,留下了嘔吐物的汙漬。
她卻並沒有就此停留,而是抬起頭,走出了醫院。
她要做的,並不是在這裏痛哭流涕,隻有柔弱的女人才會那麽做。她要找到那個殺人凶手,將他碎屍萬段!
三天後,江南市殯儀館。
李小柔穿著一件黑色長套裙,站在告別大廳的門前,看著進進出出的那些表情傷感的人們。他們是來送別自己的親人、同事、朋友的。那些亡者,曾經活生生地生活在他們身邊,可如今,卻隻能被送入那火化爐裏,一把火過後,留給這個世界的,也隻剩下了骨灰。
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所有的人都逃不脫死神的魔爪,沒有一個人最終不會被送到這裏。這也許是這個不公平的世界唯一公平的地方,不管你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最後,都逃不開一樣的結局。
李小柔歎了口氣,回過頭。
在告別大廳的中央,擺放著一具棺槨,那裏頭靜靜躺著的人,就是保安隊長發叔,她最敬重的上司與長輩。
發叔沒有親人,保安隊員們成了他最親近的人,鐵蛋、胖子和老三都已經哭得如淚人一樣。
警察局的郭隊長倒是很守信用,將被扣押的鐵蛋放了回去,雖然不代表就解除了對鐵蛋的懷疑,可郭隊長私下對李小柔說:根據他們的調查,在那半個小時裏,鐵蛋不是去上廁所,而是跑到大廈外麵去辦別的事情了。至於什麽事情,鐵蛋也沒說。
李小柔並不想多問,她相信自己的隊友。鐵蛋擅離職守,確實不太妥當,可要說他勾結外人,監守自盜,這絕無可能。
李小柔還看到了自發來到這裏吊唁的其他同事,這其中,就有王慧怡。
王慧怡今天也穿著一件黑衣,表情嚴肅。她見李小柔在看自己,隻是點點頭,就把臉轉了過去。這種場合下,兩人當然不方便多說什麽。
有一天,我和她頁都會離開這個世界的。看著王慧怡的身影,李小柔不由地感歎道。
沒有人能夠永生不滅,哪怕是神域的眾神們。隻不過,身為神族,李小柔可以活得比這些凡人更久。可是,那又能如何?看著至親至愛之人,一個個都離開自己,而自己最後隻能孤獨第離開,那不是一種更大的悲哀嗎?
李小柔覺得有點可笑,為什麽我一直想著要和她做夫妻呢?其實,做朋友不是一樣嗎?隻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這比什麽都好。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想到這,李小柔略微感到了一絲欣慰,至少,自己與王慧怡都還活著,健康地活著。
李小柔在等著另一個人的出現,那個人就是吳美娘。身為公司總裁,又得到發叔這麽多年的保護,於公於私,吳美娘都應該來。可是,等來等去,李小柔還是沒等到吳美娘的到來。
難道,是她遇到什麽情況了嗎?李小柔開始擔心了起來。
沒過多久,一個女子朝這邊匆匆地跑了過來。
“來遲了,來遲了。”那女子喘著氣,說道。
一看到這女子,李小柔失望了。原來,跑過來的這女子並不是吳美娘,而是她的秘書方小琴。
方小琴的身後,還跟著兩個男子,他們一左一右抬著一個大大的花圈也走進了靈堂。
“吳總她沒過來嗎?”李小柔問道。
“她臨時有事來不了了。”方小琴喘著氣,說道,“她派我代表她過來,這花圈也是她送的。”
“這。”李小柔也不好多問。
什麽事情,居然比發叔的葬禮還重要?我還以為吳美娘會來看最後自己家最忠心的老仆人最後一麵,沒想到,哎。
雖然有點不悅,可李小柔也隻得說道:“那你們把花圈擺進去吧。”
那兩個男子抬著花圈進去了,放好之後就又走回來,朝李小柔和方小琴行了個禮,就轉身離開了。
“他們是誰?是我們公司的同事嗎?”李小柔問。
“哦,不是,他們是吳總的保鏢。”
“她的保鏢?她配備保鏢了?”李小柔一愣。
看來,那天的襲擊事件,多少還是震動了這位吳總裁。也好,吳美娘配備了保鏢,就多了層保護,至少是安全了些。
“不是,他們其實是吳董事長的保鏢。吳董在醫院治病,這兩個保鏢閑著沒事做,吳總就讓他們來幫個忙。”
“什麽?那,這麽說,吳總的身邊還是沒帶保鏢嗎?”這一下,李小柔急了。
吳美娘還是不帶保鏢?這要是再出現上次那樣的事情,這發叔不是白白犧牲了嗎?
“吳總不喜歡身邊帶著保鏢,她最討厭男人跟在自己身邊。”方小琴低聲道。
“那她可以請女保鏢啊?”
“她也不喜歡,她就喜歡自由自在的。哎,沒辦法,領導有領導的風格,我們做下屬的管不了,管好自己就得了。”方小琴倒是很懂得辦公室哲學。
李小柔卻皺起了眉頭。
“林來發的親友,你們趕緊點,等下就要火化了。”這時候,殯儀館的一個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大聲說道。
這一下,裏麵的哭聲更大了。
李小柔必須要做點什麽了,她走到了棺槨的前麵,停住了腳步。
“大家都不要哭了,聽我說一句。”
告別廳裏,一下子就變得鴉雀無聲了。
“吳總她今天臨時有事,就不來了,她派人送來了花圈。”李小柔道,“追悼會現在開始,既然吳總沒來,作為保安部的代理隊長,我想對各位說幾句話。”
沒有掌聲,隻有肅穆一片。
“發叔的血不能白流了。”李小柔握緊了拳頭,瞳孔放大了,“我答應過發叔,一定要完成他未完的心願,我也答應他要帶好我們的隊伍。現在,我在大家的麵前保證,我一定要抓住真凶,將其繩之於法!”
“弟兄們,為發叔報仇啊!”鐵蛋揮舞起了右臂,非常激動。
但胖子和老三隻是麵麵相覷,並沒有舉手,也沒有說什麽。
鐵蛋有點尷尬,隻得把手放了下來。
“報仇,不是光喊口號的。”李小柔走上前,拍了一下鐵蛋的肩膀,低聲說道,“鐵蛋,你真的想為發叔報仇嗎?”
“想啊。”鐵蛋點點頭。
“那我問你,你要老實告訴我,不許隱瞞。”李小柔趴在鐵蛋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那天你不在停車場值班,你去了哪裏?”
“你,你也懷疑我?”鐵蛋有點茫然。
“我並不是懷疑我,但你要實話實說。”李小柔嚴肅地說道。
“這,我可以不說嗎?”鐵蛋有點尷尬。
“你必須說,這很重要。”李小柔卻不給對方任何躲避的機會。
鐵蛋的臉卻脹得通紅,好像真的做了什麽錯事一樣。
“你倒是說啊,怕什麽啊?”
“好吧。”鐵蛋低下了頭,“我,我去買東西了。”
“什麽?買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