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可求思（一）
“我今兒就隨那綠林好漢而去，也不枉為男子漢大丈夫是也。”掀桌的人臉色通紅，麵含怒氣。
岑彭見大事不妙，趕緊上前勸阻，隻走了兩步，堂外就有小廝來報：“綠林好漢打到南陽郡來了！綠林好漢打到南陽郡來了！”
眾人聞言紛紛走了出去。
“你說什麽？”李通快步上前問道。
小廝氣喘籲籲的說：“綠林好漢，反王莽的綠林好漢，打到南陽郡來了，馬上就到劉府了。”
劉秀和管麗華剛拜完天地，此刻正在內堂給長輩敬酒，小廝的呼喊也一字不差的傳到了內堂。
“國將不國，家不成家，還喝什麽喜酒，有誰要和我一起投靠綠林好漢嗎？”賓客中有人喊道。
“有！”
“是啊，生計都維持不下去了，還喝什麽喜酒，走，我們投奔綠林好漢去。”
附和的人越來越多，場麵一度混亂，眾人說著話，就朝喜堂外走去。
“更始帝劉玄駕到！”厚重高亢的聲音由遠及近，慢慢的壓住了喜堂中眾人的呼喊，場麵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劉演看了一眼劉秀，起身向堂外走去。
走在劉玄前麵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武將，劉演從未見過。
“舍弟新婚，煩勞兄長前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劉演拱手說到。
“劉大帥多禮了。”走在劉玄前麵的人率先開了口。
“不知閣下姓什名誰？何許人也啊？”劉演笑著問到。
“我乃綠林好漢王匡，是綠林軍的統領，後麵這位想必劉大帥認得，是你同族的兄長，現在的更始帝。”王匡自信滿滿的回到。
“演第，許久未見，多有打擾，還望海涵。”劉玄在王匡後麵說到。
“今日舍弟大婚，來喝喜酒的人很多，二位裏麵請吧。”劉演轉身做請的手勢說到。
“天下都要亡了，劉大帥還在給自己弟弟辦喜宴，這江湖豪傑口中的能人，也不過如此嗎？”王匡輕蔑的說到。
“舍弟與管家的婚事，三月之前就定下來了，隻是洛陽距南陽郡相隔甚遠，才被拖到了今日。”劉演略帶解釋的回到。
“我又不是什麽讀書人，不要拿讀書人的話來糊弄我，我就問你，願不願意和更始帝一起討伐王莽？”
堂中眾人聽著兩人的對話，都屏氣凝神了起來，等待著劉演的回答。
“這劉家大公子最愛結交江湖人士了，之前也挺豪爽的，怎的今日變的如此猶豫不決了呢？”堂中有人嘀咕到。
“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成婚啊，這劉家二公子今年都二十九了，還沒娶老婆呢，這更始帝也當真不給劉家兄弟麵子啊！”
議論的聲音此起彼伏，李通按耐不住了上前說到：“不管劉家兄弟願不願意，小生是願意的。”
岑彭本想拉住他，卻失了手。
李通說著話，就站到了王匡的背後。
“劉大帥，我不問別人隻問你？”王匡步步緊逼。
眾人看向劉演，劉演此刻麵色平靜，卻青筋暴跳。
“這劉大帥那麽個爽快人，今日怎麽了？”又有人小聲嘀咕到。
“你知道什麽，劉家大公子和這位自稱更始帝的劉玄都是皇族後代，又手握十萬隨眾，他自己也可以起兵造反啊，為什麽要俸劉玄為帝呢。”
“這到也是，要是劉大帥也要造反，那我還是跟隨劉大帥好一些，大家都是南陽郡人，打起仗來也親切。”
另一個人隻白了眼前的人一眼，沒有理他。
“小弟今日大婚，王統領也是爽快人，堂中有好酒好菜，各位兄弟可以隨便吃喝，起兵的事，我們明日在談也來得及。”劉演俯身說到。
“這喜酒我綠林好漢自然是要喝的，但喝之前，得請劉大帥表個態，願意投奔更始帝麾下，輔佐新王。否則，這個喜酒怎麽喝，就不是劉大帥說的算的了。”王匡步步不讓。
劉秀這幾日都沉浸在要娶管麗華的喜悅裏，天下大事，都拋諸腦後了。
此時此刻看著堂中對視的兄長和綠林軍大統領，才回想起來，如今天下的處境。
他看向同自己一起長大的兄長，心想，若不是自己的婚事，以兄長的實力，早已起兵，若有所準備，如今怎會被人步步緊逼，到了要為人臣子的地步。
他暗暗握緊了雙手，開始恨自己的兒女情長，見色忘義。
“劉大帥，大司空王邑領精兵四十萬，到了昆陽、宛城一帶，若真等我們慢慢悠悠的喝完了你弟弟的喜酒，這天下，真就是他王家的了，和你們劉家，怕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了。”王匡譏笑著說。
“都打到宛城了，那不是馬上要打到南陽郡了嗎？我們還在這兒喝喜酒，喝什麽喝啊，在不上戰場，家都沒了。”有人啪的一聲把酒壺摔在了地上，大聲說到。
“是啊！拿上家夥，我們跟他們拚了。”
“對，走，跟他們拚了。”
一聲又一聲的附和，喜堂又亂了起來。
“大家稍安勿躁，我們綠林好漢，隨都是江湖義士，看不慣王莽那些違背民心的政策，才揭竿而起的，但也不是橫衝直撞的莽漢，大家既有保家衛國之心，加入我綠林軍，咱們排兵布陣，好好跟王邑打上一杖，把他打回洛陽老家去。”
說話的人站在劉玄右側，膚白如鏡，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樣子。
“我願意加入綠林軍。”堂中有人喊道。
“我也願意！”“我也願意！”。。。。
“我也願意！”的呼聲越來越高，整個喜堂像極了征兵的現場，大家熱情高漲，就等著和大司馬王邑一戰了。
李通也跟著眾人一起附和著，岑彭則看了看劉秀，劉秀的目光一直在他的兄長劉演身上。
他自小便知自家兄長招攬江湖義士的目的，現在，一個擁有滿腔報複的皇親國戚，卻被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無名小卒逼著向自己一向看不慣的遠房堂兄稱臣，此等羞辱，他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向來好強的兄長。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每一句都在逼劉演向眼前的這位綠林好漢低頭。
“劉大帥，不想做綠林好漢嗎？”王匡笑著問到。
聲音不大，卻讓亂哄哄的喜堂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劉演嗤笑一聲俯身說到：“草民劉演恭迎更始帝。”
“聖上，裏麵請吧。”王匡看著俯身拱手的劉演說到。
“劉愛卿不必多禮。”此時劉玄上前一步，扶起了劉演。
“聖上，剛王統領說大司馬王邑的軍隊已經打到了昆陽，此刻我們怕是也不能在吃喜酒了，就按王統領的意思，我這就去清點人馬，我們連夜趕到昆陽去，殺王邑一個措手不及，不知聖上意下如何？”劉演握著劉玄的手說到。
“這，你家弟弟的婚宴。。？”劉玄看了看站在劉演身後的劉秀猶豫到。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是小生沒有選對成婚的日子，但昆陽局勢堪憂，小生也無心洞房花燭，願隨大軍一同前往，保家衛國，方是男兒之誌。”
劉秀的這番話，到是讓劉演頗感意外。
王莽稱帝的消息傳來，他便想起兵打到洛陽去。隻是自家弟弟從宛城回來後，便興衝衝的來問他，說那管家小姐已經到了南陽郡，問他是不是可以馬上成婚了？
自小到大，他沒見自己弟弟如此開心過，想著他年紀也不小了，這一起兵謀反，打出去生死未卜，不如先讓弟弟成了親，在上戰場，誰承想隻晚了兩日，便成了如今這個局麵。
“綠林軍人數眾多，南陽郡也有好些江湖義士，你今日新婚，晚些上戰場也是情有可原的。”劉演看著自家弟弟說到。
“兄長，之前是弟弟不懂事，今日，就讓弟弟和您一同上戰場吧。”
“是啊，難得有保家衛國的機會，我等青年自然是要上戰場的，也請劉大帥帶上小人吧。”岑彭此時附和到。
劉秀看了岑彭一眼，兩人互相對彼此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們還等什麽，趕緊走吧，難不成等著王邑的軍隊打到南陽郡來嗎？”李通說著話，就向堂外走去。
劉玄看了看跟在自己右側的白麵書生一眼，書生展開折扇，點了點頭，劉玄和王匡才一起向堂外走去。
劉秀來不及更衣，一身大紅喜袍就上了戰場。
走到劉府門口，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向滿目瘡痍的喜堂，他知道穿過喜堂後麵的回廊，有一個他真心愛慕的姑娘在等著他，但此刻，他隻能強忍下心頭對姑娘的情誼，逼著自己站在自家兄長的身側。
因為若不是他執意要成婚，如今稱帝的，一定不是劉玄。
他轉頭，毅然決然的跟在了大部隊的後麵，眼角的淚被強行忍了回去。
岑彭一直放慢著腳步，等待劉秀。
“文叔，此去凶多吉少，你當真不去看一眼新娘子嗎？”岑彭小聲說到。
“兄長今日被逼到如此境地，都是我一意孤行造成的，我有何顏麵去見她呢？說我本不該在今日娶她嗎？我怕是說不出口。”
“此事，也不能全怪文叔，誰能想到短短兩日，綠林軍就到了如此規模，可見天下百姓反王莽之心由來已久。”
“讀了那麽多聖賢書，還看不清天下大事，何該遭此一劫。”劉秀苦笑著回到。
“真定王劉揚不見了。”岑彭小聲說到。
“這位名叫王匡的綠林軍大統領沒見過真定王，劉玄跟在他身後，大約也沒注意到，當時喜堂局麵混亂，他稱亂溜走也正常。”
“是啊，此刻的王莽，人人反之，他真定王也可自立為王啊！昆陽一戰，誰勝勝負，眼前的更始帝能做多久，都是未知數，文叔莫要因此責怪自己。”
“君然懂我，文叔在此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