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可遊思(一)
管麗華第一次見到郭聖通時,有些許驚訝。驚訝於郭聖通的美貌,也驚訝於她的知書達理。
“姐姐自南陽郡遠道而來,也不知道住的習慣嗎?”
“還好。”
“因為聖上剛登基不久,這後宮很多事都還沒安置明白呢,有怠慢姐姐的地方,還望見諒。”
“我一切都好,有勞妹妹掛心了。”
“常聽京師的夫人們說起姐姐,都說姐姐知書達理,與尋常人家的姑娘很事不同呢?”
“我自幼在洛陽長大,因為祖上的關係,有機會進過幾次皇宮,但畢竟是女兒家,年紀也小,都是戰戰兢兢的跟在母親後麵,沒見過什麽特別的貴人,大家提到我,怕也是虛誇。”
“姐姐到是謙虛,我們剛到洛陽的時候,不隻我,就連聖上也跟人打聽過姐姐呢,不過大家隻說,您自幼安靜,很少出門,所以知道的不多。我和姐姐就很不一樣了,我經常跟舅舅到處跑。”
“妹妹活波,自然也是很得聖上喜歡的。”
“打聽了那麽久,也沒打聽出來姐姐喜歡什麽,所以妹妹隻好自己來問了。”
“我都還好,原本也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聖上這幾日政務繁忙,要勞煩姐姐了。”
“原就是分內之事,妹妹有什麽要特別囑托的嗎?”
“那到沒有,想來聖上與姐姐久別重逢,定是有好多話要說的。”
“妹妹見笑了,我與聖上成親是在兩年前,當時卻並未見過,昨日是第一次見。”
“今日姐姐封貴人,聖上定會來的,我就不打擾了。”
郭聖通放下賀禮,就出了門。
“娘娘,這為郭貴人,看上去還挺麵善。”翟麽麽說到。
“麽麽大約看誰都麵善,更何況人家還給聖上傳宗接代了呢?”
“啊楚,你這是什麽話,咱們與她再怎麽勢不兩立,也不好沒什麽根由就結粱字吧。”
啊楚看了翟麽麽一眼,什麽都沒說,便去收拾床鋪了。
“小姐,你喜歡這位聖上嗎?”
“還好,在人前還是叫娘娘吧。”
“嗯,不過小姐,翟麽麽最在意的是聖上,與我們交情雖深,但怕是。。”
“我知道,但麽麽不會的。”
“您為什麽要特意召岑將軍來說那番話呢?”
“岑將軍不能成為我們的敵人,所以索性就直來直去的好些。”
“那若日後他成了我們的敵人呢?”
“啊楚!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盡力護著你的。”
“小姐,其實啊楚沒事。”啊楚邊整理床榻邊說。
“那日啊楚確實被嚇壞了,但還不至於因此就徹底破罐子破摔了,啊楚雖覺得丟人,但也是能活的。”
“可是雲楓去了南陽郡,王朗一家定是沒命了,這日後若真追究起來,已經說不清了。”
“那他岑將軍也是說不清的,您不必為了我討好他。”
“我把岑將軍找來說那番話,一來是為了你,其實也是為了管家,為了我自己,我和聖上畢竟生疏,但岑將軍自幼和聖上一起長大,對聖上的脾氣秉性都比我們知道的多,他既然好心幫我們,那我們交他這個朋友,也是很好的。”
“啊楚知道了。”
這日晚間劉秀下了朝便直接奔管麗華這來了。
“是朕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
“聖上哪裏對不起臣妾了,臣妾在南陽郡您的莊子裏生活的很好。”
“你喜歡那個莊子嗎?”
“喜歡。”
“喜歡就好,那裏沒什麽特別好的,就是清淨,周邊的土地,也就勉強能糊口。”
“臣妾覺得很好,翟麽麽和啊楚在莊子裏種了各式各樣的鮮花和瓜果,四季不同,很是漂亮。”
“翟麽麽和翟莊頭都是勤快的人,能一直跟在你身邊照顧你,朕確實要好好賞一賞他們。”
“嗯,翟麽麽的兒子也很好,不過他覺得南陽郡好,就留在那了。”
“南陽郡確實很好,生活恬淡,不像這洛陽,每日都要小心翼翼的。”
“聖上,有煩心事嗎?”
“沒什麽,今日你封貴人,可還高興。”
“臣妾很開心,謝過聖上隆恩。”
“原該封你為皇後的,隻是。。”
“聖上,且不可這麽說,郭妹妹育有皇子,舅舅是真定王,在你身邊陪伴多年,你切不可辜負了她。”
“麗華,朕。。”
劉秀上前握住管麗華的雙手說:“朕知道是朕負了你。”
“不是的聖上,臣妾懂的。”
兩人四目相對,竟不像隻見過兩麵的人。
劉秀順勢把管麗華攬進懷裏說:“朕好想你,無時無刻都在想你。”
“我與聖上僅一麵之緣,能得聖上如此掛心,是麗華大幸。”
“成婚前一日晚間,我在客棧花園的牆外看你拜月,與你對詩,至今依舊曆曆在目。”
“那日牆外的人。。是。。?”管麗華深情的看著劉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朕。”
一個吻緩緩的落下來,於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而言,這是一種少有的感官享受。
劉秀的溫柔,超出了管麗華的期待。
“娘娘,今日氣色好。”翟麽麽收拾床鋪邊笑著說。
管麗華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又看了看正在給自己梳頭的啊楚,沒有回話。
“小姐不用事事都顧著我,有開心的事,還是要笑的。”
“阿楚。”管麗華轉身握住啊楚的手說到,“我昨日很好!”
“看楚來了。”
“我。。”
“小姐,你開心,啊楚就開心。”
“謝謝你,啊楚!”
這樣幸福的日子並沒有過多久,朝中就發生了些讓劉秀很不爽的事。
“聖上,真定王自持功高,有不臣之心。”
岑彭來回話時,劉秀已然聽到了些風聲。
“就因為朕在管貴人那多留了幾日嗎?”
“聖上,你遲遲不立後,又格外寵愛管貴人,真定王自然是要猜疑的。”
“猜疑?岑彭,你帶兵去真定,看看這個劉揚,他到底想幹什麽。”
岑彭奉命去真定掃平叛亂,斬殺了劉樣。但劉秀剛剛稱帝不久,四周強敵環伺,內部也有人懷有異心,政權並不穩定,各地常有叛亂發生。這也決定了劉秀此時並不可能像承平帝王那般實行夷三族的殘酷手段,僅有劉揚、劉讓被殺,不僅沒有牽連其他真定族人,還將劉揚之子劉得封為真定王。
郭家不過是劉揚的妹夫家族,未參與謀反,按律不當牽連,更何況郭聖通有誕育皇嗣的大功,而此刻真定王室的所有人,都在惶恐不安之中,等待著劉秀對他們的處置。
岑彭在與劉揚的大戰中受了傷,回京之後,傷勢一直有反複,劉秀派禦醫去診治,管麗華讓啊楚也一道去看看。
“啊楚姑娘怎麽來了?”
“娘娘讓我來看看您。”
“勞娘娘掛念了。”
太醫診治之後,岑彭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對啊楚說:“勞煩姑娘回宮後替我向娘娘道一聲抱歉。”
“娘娘就是怕您自責,才特意讓我來一趟的。”
“娘娘如何說?”
“娘娘說,郭家的勢力本就不大,全依仗著真定王,如今既然新的真定王剛上位,那鞏固真定王的權利,才是最重要的,還來不及管郭家,更何況,這件事裏郭家完全把自己和真定王撇的一幹二淨,既已傷了和氣,便不是一條心了,日後也構不成威脅,娘娘還說,此刻為後,未見得是好事,讓郭貴人做皇後,於我們也未見得是壞事。”
“娘娘考慮周全,聖上為了安撫真定王族,必然會立郭貴人為後,即消解了真定王室的擔憂,也給了天下交代,至於日後的事,我們也可來日方長。”
“就是這個意思,既然將軍已經懂了,那啊楚就不多說了。”
“他們兩個人在屋子裏做什麽?”
岑彭和啊楚正說著話,劉秀的妹妹劉伯姬就進來了。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妖精,在這兒幹什麽呢?”
“奴婢拜見公主。”
啊楚看到劉伯姬連忙起身行禮到,劉伯姬卻不管不顧,上前就給了啊楚一巴掌。
啊楚本就瘦肉,劉伯姬又使足了力氣,啊楚腳下沒站穩,直接就倒了下去,好在岑彭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和她的主子一樣,慣會勾引人的。”劉伯姬看著眼前的一幕,帶著哭腔說到。
“既然公主都看見了,那微臣也不瞞公主,微臣自去南陽郡接貴人時,便看上了啊楚姑娘,等他日在立了戰功,定是要稟明聖上,娶啊楚姑娘為妻的。”
“你!你!你!。。”劉伯姬被岑彭的話氣得麵紅耳赤,甩手轉身就出了門。
“將軍?”啊楚站穩身子後,驚訝的看著岑彭。
“還望姑娘見諒,微臣不想娶公主,隻得拿姑娘來擋了。”
“將軍為何不想娶公主呢?公主雖是個直腸子,但卻也是個好姑娘啊!”
“可能岑彭配不上好姑娘吧,我心中的抱負,若娶了公主,怕是就難以實現了。”
“將軍是不喜歡公主,日後遇見喜歡的人,就不會這樣想了。”
“是嗎?我自認為不會遇見什麽喜歡的人,說實話,我對兒女私情沒什麽向往,我更想要權利,要天下太平。”
岑彭的坦誠,讓啊楚有些許吃驚。
“嚇到你了吧,說的如此直白。”
“將軍知道啊楚什麽都不會說,才會跟啊楚講的。”
“確實,麵對你,我會自在一些,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既然這沒什麽事了,啊楚便回去了。”
“你都不好奇嗎?”
“將軍見過啊楚最慘的樣子,對啊楚沒有防備,很正常。”
“你和雲楓都很聰明,可見管家的家教。”
“娘娘的叔叔家還有幾位待嫁的姑娘,將軍若是覺得管家家教好,不妨考慮一下。”說完話,啊楚笑著出了門。
“娘娘,你說公主會和聖上告狀嗎?”
“岑將軍既然敢說那樣的話,想必就不怕公主告狀。”
“岑將軍也算是一表人才,也是做駙馬爺的好人選,聖上就不覺得可惜嗎?”
“這個,駙馬爺都是虛銜,是不能上戰場的,現在天下都還不算太平,別說岑將軍無心做駙馬了,就是他有,聖上也未必願意。”
“也對哈,苦了公主了。”
“她打了你一巴掌,你就不生氣?”
“公主喜歡岑將軍,滿京師誰不知道,我和岑將軍獨處一室,又被公主撞見了,她不打我打誰啊!”
“你這個心態啊!若是這事真鬧到了聖上那,岑將軍就是一口咬定喜歡你,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