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江之永矣(二)
郭聖通遠比管麗華想象中的更加懂得如何平衡後宮的關係。此時劉秀稱帝不滿兩年,天下戰亂四起,根本沒空管理後宮的事項,而郭聖通所做的每件事,都並不出格,大多都是借他人之手,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管麗華的母親和弟弟就是這樣被南陽郡王家豢養的家臣設計殺死的。
“今年南陽郡的收成不好,沒什麽特別的東西送到皇宮來,本想著選幾件好東西給管貴人,也好讓你開心一點。”管麗華按照祖製給郭聖通請安時,郭聖通幽幽的說到。
“臣妾確實對南陽郡很是喜愛,那裏民風淳樸、土地肥美,今年是遇到什麽災情來嗎?怎的收成如此不好?”
“南陽郡的老百姓也是靠天吃飯,可能今年年頭確實不好吧。”
管麗華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麽。
從長秋宮出來,她便命人宣了雲楓進宮。
“娘娘,你召雲楓做什麽?”啊楚這幾日一直住在皇宮裏,她現在看到岑彭就覺得惡心,一點也不想回去。
“你是越來越過分了,一個將軍夫人,整日住在皇宮裏,成何體統!”
“左右我不想做什麽將軍夫人,不如回來給娘娘做婢女。”
“你呀,岑將軍固然有錯,也不值得原諒,可你是否想過這件事裏其他人的目的,這些話是誰組織好人傳到我們耳朵裏的,能在兩個戰功赫赫的將軍的手底下把這些話侄子不差的傳到你我的耳朵裏,這幕後之人的實力,想想也都夠讓人覺得害怕的了。你的事,雲楓和岑彭難辭其咎,但母親和弟弟的事,以及未來我們的命運,都不能在意氣用事了。”
說著話,雲楓便已經到了。
“不知娘娘召見微臣,有何事?”
“是為了南陽郡的事。”
聞言,雲楓撲騰一聲跪到了地上。
“請娘娘責罰,是雲楓一時鬼迷心竅,害了啊楚。”
“你有你的打算和考量,我確實也怨你、恨你,可如今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南陽郡一個豐年富足的地方,為什麽今年連該交的公糧都交不出來,你和岑彭就沒想過嗎?”
“前幾日,我到是聽岑將軍提過此事,但是因為最近發生了很多讓我們始料不及的事,這件事就被忘記了。”
“那你盡快派人去南陽郡看看吧,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從南陽郡逃荒而來的人,為什麽勤勤懇懇的南陽郡百姓,日子會過不下去?”
“娘娘有什麽懷疑嗎?”
“有一些,但拿不準是真是假,還是要去查一下。”
“娘娘,可否把擔心事先告知雲楓?”
“南陽郡很多望族與聖上都有些關係,怕是有人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欺壓百姓,你去查查吧。”
“這事需要告訴聖上嗎?”
“先不用說,畢竟都是他的親人,若和我猜測的不同,也免得他傷心難過。”
雲楓走後,管麗華對啊楚說:“啊楚,這裏是洛陽,不是南陽郡,你和我,也不在是鄉間做農活的普通百姓了,你仔細想一想,我們為什麽總是被別人算計,從重新回到洛陽到現在,幾乎所有的事都不順利,總是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娘娘?”
“我有了陽兒,管家現在也有幾百號人,而我們肩上擔著的也不在隻是自己的性命了,你是以管家養女的身份嫁給岑彭的,現在外麵流言四起,說你喜歡上了宮中的侍衛,才不願意回岑府的,我們都知道你沒有,可流言還是越傳越烈,啊楚,若那一日,你真的不小心被人撞見單獨和宮中侍衛在一起,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你可知道?”
“娘娘!”
“我知道,你現在特別討厭岑彭,可若真的把岑彭推到郭皇後那邊,我們的日子會是什麽樣,你可有想過,到時,別說是你了,我和陽兒的命能否保住,管家上上下下該怎麽辦?我知道這於你非常為難,我也不想讓你受委屈,我們就先回到岑府,哪怕你單獨在岑府建一個院子,不理岑彭都好,你真的不能在住在宮裏了。”
管麗華的話,讓啊楚有些許羞愧,她起身低頭說到:“娘娘,啊楚知道,這次啊楚又任性了。”
“啊楚,我不是這個意思。。”
“娘娘,我會回岑將軍府的,昨日大夫人來,我們聊了很多,我才知道,原來小姐一直是把我當妹妹的,所以什麽事都由著我的性子來,希望盡可能的保護我,我當初若不嫁岑彭,你也是為我想好了後路的,但路都是我自己選的,我就該承受。”
“啊楚,你先暫時回岑府,等過些時日,你說身體不好,去靈山寺清修,活著回管家,都是可以的。”
“娘娘,您現在在宮中也是如履薄冰,外麵也沒有特別能依靠的人,隻能暫時相信雲楓和岑彭,但岑彭的心思實在太深了,大夫人說的對,我隻有待在他身邊,才能幫到您。”
“你不用幫我,你就回去做你自己就好,我還應付的來。”
“娘娘,啊楚該長大了,啊楚也不能一輩子都在娘娘的庇佑下生活,該啊楚做的啊楚會做的。”
“為難你了!”
“娘娘,若有一日,岑彭對我們沒用了,我能殺了他嗎?”
“啊楚!”
“娘娘放心,啊楚有分寸。”
“回來了?”
“岑將軍好手段,滿大街的流言蜚語,我也不好不回來啊!”
“啊楚,你是將軍夫人,一直住在皇宮裏,本就是不合規矩的。”
“規矩,岑將軍講過規矩嗎?”
“啊楚,無論你怎麽想,我至少是在保護你和管貴人。”
“是嗎?也是在保你自己的榮華富貴吧,岑家在南陽郡的時候和真定王有過節,你無法討好郭家,又不想大權旁落,隻能設計除了郭家,管家就是岑將軍一顆最好用的棋子,不是嗎?”
“你即熱如此說,我也沒什麽好辯解的,但是,你以為沒有我,你和你家小姐,就真的能安安穩穩的待在南陽郡嗎?聖上對你家小姐念念不忘,怎樣都是要把人尋到的,隻要你家小姐回到聖上身邊,那她和郭皇後,天生就是敵人,這是改變不了的。”
“你都不覺得自己無恥嗎?每一步都算計人心,把所有人都當作自己進階的棋子。”
“與那些好吃懶做,整日遊手好閑的浪蕩公子比,我已經好很多了,你看李通,他什麽都不算計,一心一意為綠林軍賣命,最後還不是要灰頭土臉的回來求聖上和我照顧嗎?我還把公主讓給他了,難道我還不夠大方嗎?”
“你!我真的替小公主沒能嫁給你這個人渣感到開心。”
“你可知道,那位小公主並不這樣想,明日在東郊馬場有個騎馬打獵的局,是京師的名門望族們每年秋天都會做的,你要不要去感受一下,有多少人,羨慕你。”
“羨慕我?羨慕我有一個道貌岸然,人麵獸心的相公嗎?”
“啊楚,無論我做過什麽,就算你在南陽郡的慘痛經曆確實是我造成的,但你至少應該知道,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就算?是你差人告訴王朗報複我的,我身上有些武功,是你派人把我抓起來,送給王朗的,你說就算?”
“啊楚,是你招惹王朗的,是你自己先喜歡他的,不是嗎?”
“你說什麽?”
“我說,你若從未喜歡過王朗,怎麽會有這些事呢?在說,你明明喜歡人家,王朗也說可以娶你為妻,是你自己不想要的,你當初想要嫁給王朗,難道不是為了陪他睡覺嗎?”
啊楚氣的一個耳光就扇了過去。
“打我,會讓你很爽嗎?知道我喜歡你什麽嗎?喜歡你的矛盾,喜歡你的不堅持,抬頭說喜歡一個人,轉頭就不喜歡了,嘴上說著不想嫁,轉身就能衝進別人的營帳,把自己交出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從一而終,你覺得我無恥,你自己就不無恥嗎?你是被管家寵壞的小女孩,而我恰恰喜歡你身上的這種壞。”
岑彭的每一個字都讓啊楚震驚,但她卻無力反駁。
是她先喜歡上王朗的,也是她先討厭王朗的。是她不想嫁給岑彭的,也是她自己要嫁給岑彭的,她習慣左右搖擺,沒有定性,不會思考,總是被被人的意見所左右。
“討厭自己嗎?恨自己嗎?是不是特別不喜歡這個左右搖擺的自己?我也不喜歡每天算計人心的自己,但那就是真實的我們,不是嗎?啊楚,你讓我敢於麵對那個齷齪的自己,你知道嗎?”
“滾!!!你給我滾!!!”
“哈哈。。後天去東郊獵場,你好生準備一下,很多人都不喜歡看到你和我恩愛的樣子,但你知道,我們兩個必須得恩愛美滿,要不然,這滿大街的流言蜚語是消不掉的。”
啊楚已經沒有力氣在說話了,隻得癱坐在地上,拳頭握的越來越緊。
“皇後娘娘,這個啊楚和岑將軍,會和好嗎?”
“和好?怎麽和好?一個女人,要怎麽原諒毀了自己的人呢?”
“岑將軍毀了啊楚嗎?奴婢到不這麽覺得,啊楚就是一個婢女,在皇宮裏的職位還沒奴婢高,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將軍夫人,內監說,岑將軍還上了一道折子,想讓聖上給啊楚封誥命,這是毀了啊楚嗎?”
“你之蜜糖彼之砒霜,啊楚並不會這麽想的。”
“可啊楚還是回岑將軍府了啊?”
“回去了才有看頭啊,有啊楚在,這位岑將軍怕是沒辦法全心全意的處理朝堂裏的事務了,能讓這位心思深沉的岑將軍分分心,就很好了。”郭聖通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