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江之永矣(三)
秋闈對於洛陽的名門望族們而言,是展示自身實力的好場合。很小的時候,啊楚都是跟在管麗華身邊遠遠的看著。
管麗華不喜歡張揚,即便必須來到秋闈場,也很少拋頭露麵,都是待在一個地方做一天或半天,啊楚記得有一次她跑出去玩,無意間衝撞到了一個老婦人,管麗華去救她,機緣巧合的就見到了當時的太後娘娘,太後娘娘還誇自家小姐溫婉端莊,要幫她賜婚呢,鄧老夫人便連忙說,家裏已經給定過親了,靈山寺的長老說,這段婚姻會改變自家小姐的前程,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她看著似曾相識有有些陌生的秋闈場,又想到了在南陽郡的日子,每日早起就澆澆花,種種菜,做農活雖有些累,但一切都很平和,不像在這裏,每個人看上去都很和善,背地裏卻都換了一副樣子。
她看著劉伯姬向她走過來,她隱約覺得會發生些什麽,卻也並不想躲開。
“給公主請安。”
“岑夫人這定定的在看什麽?”
“看看藍天白雲,多美啊!”
“岑夫人好興致啊!”
“公主有什麽事嗎?”
“想和你比一比騎馬?”
“我不會騎馬。”
“管家的家教就這個樣子嗎?連騎馬都不教。”
女眷們都坐在一起,劉伯姬的聲音很大,很多人都聽的到。
“我隻是管家的一個婢女,自然是不會教騎馬的。”
“這是草雞變鳳凰了!”劉伯姬笑著說。
啊楚沒有回話,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既然不會騎馬,那我們比點兒別的。”
“公主,我沒什麽能跟您比的。”
“你不比,就是不尊重皇族,是要治罪的。”
“那就請公主治罪吧。”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不能把你怎麽樣吧,來人,去給我取馬鞭來。”
劉伯姬自小任性,拿到馬鞭後,一鞭子就朝啊楚打了下去,啊楚失痛就跪了下來,眼看局麵一發不可收拾,便有眼尖的內監,抱給了劉秀。
當管麗華趕到時,劉伯姬的第5鞭剛好準確無誤的落到啊楚身上。
“你在做什麽?”劉秀氣得火冒三丈。
管麗華剛想上前,見岑彭已經衝了過去,便退了回來。
“岑夫人不敬皇族,我罰罰她。”
“她如何不敬皇族了,在說就算她真的不敬皇族,也有刑法律典,用的著你在這揮鞭子嗎?”
“聖上,都是女孩子家的事,可能隻是拌了幾句嘴呢?”郭聖通在旁邊附和到。
“拌嘴?用到拿鞭子打人的地步嗎?這京師的女眷按理都歸皇後娘娘管,你就是這麽以身作則的嗎?教唆朕的妹妹仗著自己皇親國戚的身份,隨便毆打上將軍的發妻?”
“聖上!伯姬是您的親妹妹,除了您,誰又敢管她呢?”
“哼,朕的親妹妹,皇後管不了,那後宮裏哪一個不是朕的親人,皇後都不要管了嗎?那朕要你這個皇後做什麽?”
“聖上,本宮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麽意思,岑將軍位列雲台二十八將,於國有恩,是跟朕在戰場上一路廝殺下來的,因為吃過苦,受過罪,所以想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姑娘,啊楚不是大家閨秀,沒有名門望族的頭銜,就由得你們這麽欺負嗎?你若是不授意,伯姬敢這麽胡作非為嗎?”
“聖上,您切不可如此冤枉本宮!”
“本宮,你還好意思自稱本宮,你平日召見京師的外婦拜見,次次都不宣岑夫人,總有推脫之詞,這京師裏哪家有什麽事,也不準人去岑府通知,你不就是想欺負岑夫人嗎?不就是想讓整個京師的命婦們和你一起欺負岑夫人嗎?皇後,朕告訴你,所有功臣的家眷,於國家都是有恩的,要一視同仁,朕的手下,不論娶了什麽樣的女子為正妻,隻要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就是正經的將軍夫人,容不得,你這般欺負。耿將軍出身農家,娶的也是農家之女,你也一樣拜高踩低,今天朕在這,很鄭重的告訴你,若再有下次,你這個皇後就不用做了。”
劉秀的一番暴怒,把在場的很多人都嚇到了。這明明是劉伯姬任性妄為,一番話下來,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郭聖通。
啊楚躺在岑彭的懷裏閉著眼睛,聽著劉秀的話,心裏不住的感歎岑彭對劉秀的了解。
這是岑彭的計策,她隻負責配合演出,想要激怒劉伯姬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隻要不理她,就可以了。但最後,所有的戰火都推到了郭聖通身上,她在心裏即佩服岑彭,又隱隱生出一絲寒意來。
“皇後娘娘,這明明就是公主任性,怎麽就都推到您身上了呢?”
“誰讓我是皇後呢?誰讓這京師的女眷都歸我管呢?”
“那我們以後怎麽辦?”
“這耿將軍、岑將軍、雲將軍都是她管麗華那邊的人,原想利用啊楚,把岑將軍拉攏到我們這麵,你有差人回家問,我們郭家與岑家,究竟有何嫌隙嗎?”
“國父說,岑家有一段世間過的很苦,您的兄長又恰巧看上了岑將軍的母親,就把人擄了來,岑將軍的母親剛烈,一頭撞死了。”
郭聖通聽著婢女的話,默默的閉上了眼睛,說:“那岑家,後來又是怎麽發家的呢?”
“這個就要說這位岑將軍的能耐了,不知怎的攀上了南陽郡的劉家,劉家畢竟是皇族後裔,在劉大帥的幫助下,也就一日一日的好起來了。”
“這仇結的有些深,勢必要做一輩子死對頭了。”
“皇後娘娘可有什麽應對的好辦法嗎?”
“應對?也要等敵人出完招才可以,以岑將軍的心思,這僅僅是第一步而已。”
“那?那我們怎麽辦?”
“怎麽辦?一個城府如此深的人,啊楚會一直乖乖的聽他的話嗎?隻要有啊楚在,就不愁扳不倒岑彭。”
“那未央宮那位?”
“她現在不就是個貴人嗎?且似乎最近也沒什麽動靜,一直盯著就是了。”
第二日早朝,雲楓上奏到“度田一事,穎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
“說緣由?”劉秀低吼到。
“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陽帝鄉,多近親,田宅愈製,不可為準。”
劉秀暴怒,當著朝臣的麵下令要加大度田的核查。
“都是這上梁不正,下梁才開始歪的。”劉秀一到未央宮,就氣憤的說到。
“聖上這是怎麽了?今日朝堂上有人頂撞您嗎?”
“雲楓從南陽郡回來了,朕本來讓他去四處查探一下度田的情況,結果就河南和南陽郡不能查,還被打了回來,還不都是有這郭家和真定的例子,才有那麽多人,強占百姓的田地,鬧的民不聊生,好好的一個南陽郡,今年連公糧都交不出來,都是這幫人仗勢欺人啊!”
“事情既已經查明了,聖上好生決斷就是了。”
“決斷?朕能一氣之下廢了郭家嗎?”
“聖山,皇後娘娘殫精竭慮,也是陪您吃過苦的,這郭家於建國亦有大恩,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啊!”
“是啊,他們是都有功勞,然後就仗著功勞耀武揚威、草菅人命嗎?”
“聖上,自古仁君都是不殺功臣的,您要三思。”
“麗華這話說的看似有理,實則無理,他們於建國有功,就可以違背律法嗎?你所有人隻要上了戰場,立了軍功,就可以罔顧國法家規了,此風斷不可以漲。”
劉秀說著話,起身就走了,還不忘回頭交代一句:“朕用晚膳時再來。”
經過核查,劉秀殺了十餘個有軍功的郡守,在平定了度田引發的叛亂之後,劉秀將叛亂的魁帥嚴厲處罰,遷往他地,度田成為東漢定製,社會恢複了安定,形成了牛馬放牧,邑門不閉的大好局麵。
此時劉秀有采納了部分大臣們的建議,采取“退功臣進文吏”的政令,削弱了朝堂上功臣的影響力,讓他們安享富貴,不過逢年過節入朝覲見而已。又經過“雖置三公,事歸台閣”極大的加強了皇權,將權柄牢牢握於手中。經過度田,打擊了地方豪強勢力,在度田中殺了不少郡守,震懾了朝堂,在執政風格上“嚴猛為政”,做到了“總攬權綱”,此時他已經能夠控製廢後易儲,國本動搖造成的政治影響。蜀地平定後,劉秀大封功臣外戚,但其中卻不包括郭聖通的外戚族人,管家和劉秀的母族樊氏增封,卻沒有包括郭聖通的弟弟郭況。而劉秀封皇子為公,管麗華的長子劉陽封東海公,東海國據二十三縣,為諸子之中最大的。郭聖通因為日漸失寵,她的外戚也始終不像管家兄弟那樣受到劉秀的親信和重用,因此越來越對劉秀感到怨恨和不滿。
“皇後娘娘,那邊的皇子已經是東海公了,我們該怎麽辦?”
“聖上既已經做到了這一步,本宮也沒什麽好在退的了。”
“娘娘的意思是?”
“讓在岑府的人著手準備吧,這樁樁件件的封賞事宜不都是他岑將軍幫著聖上定的嗎?既然如此,這位岑將軍也該付出點代價了。”
郭聖通語氣中的狠辣,聽的身邊的婢女有些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