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承筐是將(四)
不隻是楊芷,羊蓉兒得到的答案也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父親,女兒並不明白您的意思?”
“皇上是一代明君,作為晉國的開國皇帝,功績是無人能敵的,隻是此時晉國形勢大好,皇上便貪圖享樂些。”
“父親常說,做人最重要的是坦蕩、正直,如今您覺得皇上做的不對,為何沒有出言相勸呢?”
“蓉兒說,此事是左司學在弘文館讓你們回來問自家父親的餓問題,那左司學可有讓你問,我們是否同意此次選秀呢?”
“沒有。”
“既沒讓你問,我也告訴你答案了,又何必糾結呢?”
“父親,若女兒被皇上選中了呢?您當真讓女兒嫁嗎?”
羊祜看了看自己的女兒說到:“你不會被選中的。”
“為什麽?”
“蓉兒,一來你身上這等的武將風範,就很少會有男孩子喜歡,更何況是皇上,皇上向來中意溫婉的姑娘,咱們皇後娘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二來,皇上子嗣眾多,也不需要用選秀的方式平衡朝局,不一定非要選世家大族的女兒進宮。”
“因此,父親就覺得女兒不會中選?”
“是的,莫說是你,走正常的選秀章程,和你一道在弘文館讀書的這幾個姑娘,都不會中選的。”
“將軍,明日宴飲的事宜準備的差不多了,您要在看看嗎?”
話至此出,羊府的管家進來回話到。
“蓉兒啊!明日是爹爹的大日子,陪爹爹去看看那隻了不起的鶴。”
羊祜帶著羊蓉兒去到後院公園的湖水旁,此時一隻白鶴正在湖中央翩翩起舞,白色的羽毛,輕盈的舞姿,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顯得分外空靈。
這隻白鶴羊祜養了很久,每日投喂時,都會引導它翩翩起舞,還專門請過洛陽城中最厲害的舞女在它吃飽喝醉後,單獨為它跳舞。
羊蓉兒的母親為此,還同羊祜大吵了一架。說自古就沒有官宦人家招舞妓入府的,羊祜沒有理她,隻一意孤行的教這隻白鶴跳舞,時日久了,白鶴竟真的會跳了,每日正午和晚間,吃飽喝醉後,都會在湖中央跳一支舞,為此羊祜很是開心,逢人便誇,自家的府中養了一隻頗有靈性的白鶴,每日投喂後,都會翩翩起舞。但無論羊祜如何詳細的描述白鶴的舞姿,都沒有朝臣願意相信他的話,大家覺得白鶴是不可能會跳舞的。
幾日前,他又忍不住向人吹噓自家的白鶴如何的有靈性,舞姿如何見過白鶴跳舞自然是沒人信的,將軍把大家都請到府中,若是所有人都看到白鶴的舞姿了,將軍什麽都不用說,自然大家就信了,羊祜覺得此人說的很有道理,便廣下拜帖,邀請洛陽城中的達官顯貴和自己的至交好友們,都來府中看白鶴跳舞。
拜帖發出去,得到了文武百官的積極回應,收到拜帖的人都說要來羊府看白鶴跳舞,羊祜便命人打理了一下自家的院子,以迎接前來觀看白鶴跳舞的人們。弘文館因此事也要停學一天。
羊蓉兒看著湖麵上翩翩起舞的白鶴,心裏想著明日大家見到此等場麵後驚訝的樣子,她想到張樂兒驚呼的表情,就不自覺笑了出來。
“蓉兒笑什麽?”
“沒什麽,想到了張伯伯家裏的妹妹。”
“樂兒那個性子,都是被張華寵壞的,不過也還好,雖大驚小怪了些,品德是很好的。”
“恩,蓉兒也很喜歡張家妹妹呢。”
“你們同在弘文館讀書,也算是同窗了,明日大家都來羊府做客,你也要事先準備一番啊!”
“這個父親放心,蓉兒早有準備。”
“前幾日街頭巷尾還一直在討論白鶴跳舞的事,如今都在議論選秀女了,也不知道明日能來多少人?”
羊祜自顧自的說著話,踱步去休息了。
羊蓉兒則回頭看了看正在清理羽毛的白鶴,開心自豪的笑了。
第二日一早,羊將軍府的大門、偏門、側門、各處角門,便都打開了,羊祜說,無亂高官平民,想看白鶴跳舞的人,這日便可以入府,府中備足了吃食,大家看白鶴時,還可以享用一番。
“難得咱們將軍今日如此有興致,這洛陽城中的乞丐是享了福了。”有一個看門的小廝對羊府的管家說到。
“話是這麽說,可你看這大門都敞開了,吃食也備好了,可有乞丐上門嗎?可見這洛陽城的乞丐是不起早的,怕是都要等到午後才到了,到那時,這點子吃食早就沒了。”
管家話音剛落,便有從京郊來看熱鬧的人先到了,看模樣打扮,像是京郊莊子裏的散戶,每日都要起早上地的。
“來的早了些,管家莫要見怪。”
“哪裏,哪裏,裏麵請,裏麵請。”
此時羊祜也剛剛下朝回來,看到有人陸續進府來看白鶴跳舞,不自覺的笑了。
“將軍今日怎麽如此開心?”羊夫人便給羊祜換常服邊問到。
“我原想著大家都在操心選秀的事,把這看鶴的事忘了,這府裏上上下下準備了進一個月,豈不是浪費了,剛進府的時候看,已經有人來了,自然是開心的。”
“將軍不問出身,家世,但凡想看白鶴跳舞的就請進府來,也不怕有些盜賊趁亂溜進府裏來?”
“來了就來了,這府裏也沒什麽特別貴重的物件,想拿就讓他們拿去。”羊祜笑著揮揮手出門去了。
過了午後來看白鶴的人越來越多了,午前來的多是近郊莊子裏的佃戶們,在羊府用了午飯,就坐在湖邊等著看白鶴跳舞。
羊祜今日早已叫人把白鶴提前喂飽了,用過午飯,他便也支了一把椅子,等著看大家看到白鶴起舞時吃驚的樣子。
日頭越來越大,白鶴站在湖中央,很是有些戰戰兢兢,每日這個時候,白虎都會悠然自得的走在湖麵上,然後在太陽下,翩翩起舞。
“這白鶴的羽毛真的很美啊!在陽光下看,都想是七彩的。”
“人家是白鶴,你不會誇就不要亂誇。”
人們剛開始看到這隻與眾不同的白鶴時,都覺得很是驚訝,時間竟有養的如此潔白美麗的鶴,安靜的站立在湖水中,真配得上亭亭玉立。
日頭越來越大,人們一邊又一邊的誇著白鶴,然後不停的擦拭這額頭上的汗水,等待著白鶴起舞的時刻。
羊祜和羊蓉兒也曬在日頭下,翹首以盼。
“父親,可能是這日頭太大了,白鶴有些熱,午間便不想跳了。”
羊蓉兒話音剛落,羊祜就拍著椅子扶手說到:“蓉兒說的對啊,定是今日這日頭太大了,白鶴不想跳舞了,等晚間,太陽落下去了,它自然就跳了。”
坐在羊祜和羊蓉兒身邊的人,聽到父女兩個的對話,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今兒的日頭確實大,不隻我們熱的渾身是汗,白鶴肯定也是耐不住的。”
“是啊,我們這還是坐在湖邊呢?都出了這麽些汗,看來今日這白鶴起舞是看不成了。”
“可以等到太陽下山再來看啊!”
“我們莊子離洛陽城有些遠,等到太陽下山怕是今晚就回不去了。”
“是啊,要不咱們回吧。”
“可這白鶴起舞,也不是想看就能看的,今日若錯過了,豈不是可惜了。”
“那你一個人在這兒等白鶴起舞吧,我們是要回去了。”
這樣的對話,一點一點的從羊祜和羊蓉兒的身邊慢慢傳開了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好多人便都離開了羊府。
這時陸汀蘭和張樂兒來了。
“大家怎麽都往外走啊?”張樂兒看著匆匆往外走的人群問到。
“今兒太陽太大了,白鶴也犯懶,怕是要日頭下去了,才會起舞呢?”
“那敢情不巧了。”
“也不打緊,我們很少來蓉兒府上,不如就讓蓉兒帶我們到處看看,羊將軍位列三公,這府邸肯定也是精雕細琢過的。”陸汀蘭接話到。
“既然汀蘭妹妹想看,那我們就走吧,我剛剛在日頭下曬出了一身汗,會房換身衣服,馬上就來。”羊蓉兒說著話,和羊祜打了聲招呼,便帶著張樂兒和陸汀蘭回自己房中了。
“這度過書的小姐就是不一樣,不能看白鶴起舞了,參觀一下園子也是好的。”管家在羊祜身邊說到。
“這是興致好的,不過等這日頭下去,涼爽一些了,也是能看到白鶴起舞的,蓉兒出了一身汗,我也是,我們也回去換身衣裳再來。”
當家的老爺走了,看鶴的人自然也陸陸續續的散了。
羊蓉兒帶著陸汀蘭和張樂兒逛院子的檔兒,其他的小姐們,也陸陸續續的到了。
一行八人湊齊了,便坐在花園的涼亭中,說說這院子的布局、景致,順便說說這白鶴起舞的事。
“蓉兒,你家這院子是蘇州的工匠建的吧?”左綿綿一進涼亭便問到。
“我也不知道修園子的工匠是哪裏人,不過這宅邸,說是漢代的一個文官,這個文官在世時,很寵愛他的妻子,不上朝的時候就在家陪著妻子打理庭院,父親說那個文人是蘇州人呢。”
“,一步一景的,多半都是蘇州的風格。”裴風謠也附和到。
“蘇州的園子小巧,花草樹木的種類多,我剛透過鏤空的矮牆看隔壁園子,換一個鏤格就是一個景,且景裏的樹木、花草都是不同的,可見是用了心思的。”皇甫蘇木也笑著說到。
“這園子不是最厲害的,後院的那個湖才是一絕,湖是原來這府邸的主人自己鑿的,父親說,原是想著從外麵借水進來的,但鑿著、鑿著,便鑿出了兩孔泉眼,最終成全了後院那片翠綠的湖水。”
“可見這是個有靈氣的地方。”胡若羽邊喝茶邊說到。
“因為有靈氣所以白鶴才會跳舞嗎?”張樂兒天真的問到。
“蓉兒,你真的見過白鶴起舞嗎?”楊芷有些小心翼翼的問到。
“自然是見過的,昨晚吃過飯來看,它還跳了的。”
“如此說來,那今晚我們定是能看到白鶴起舞咯。”裴風謠開心的說到。
羊蓉兒很自信的點了點頭。姑娘們閑聊的空檔,這洛陽城中的望族們也來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在家用了午膳,隻隨便在羊府吃了些茶水點心,便都到湖邊等著看白鶴起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