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常融
常小公子常融,工部尚書家的小少爺,祖母是先帝的東平公主,因而,常融的父親爺爺頗得照顧,不過常融父親不是愛在官場久留的,隻是領了工部尚書的差事,清水衙門,權勢不是特別大,但勝在相對省心。
常融作為家中最小的孩子,與林肅一樣,最得家中長輩寵愛,比起林肅眾口皆碑的翩翩公子形象,常融反而是隨心所欲多了,捉雞逗狗除了風月場所,什麽地方都有他的影子,又頂著東平公主之孫、工部尚書家爺的名頭,平常人也不敢得罪他。
此時,他和慶佑長公主對上,那簡直是夠絕了。
顧文瀾見狀趕緊湊到慶佑長公主身邊,對常融說道:“常小公子,我知你對殿下並無惡意,可也別死纏爛打的,要不然多讓人討厭。”
常融一臉不滿:“晉國夫人,我說的是實話,我的的確確就是平城第一美男子!有誰比得了我瀟灑倜儻又潔身自好的?”
“太子殿下。”
顧文瀾冷冷出聲,打斷了他的自吹自擂。
常融:“……”
好吧,太子殿下他確實比不了。
“我雖然比不得太子殿下英俊瀟灑,身份也比不過當朝太子,當然,本公子不是一無是處的,最起碼,我年輕啊,我沒有其他姬妾,更無任何難聽的傳聞,家中長輩慈愛,從不給兒媳婦孫媳婦立規矩,隻準許四十無子納妾,這樣的我簡直就是集齊了所有優點。這麽優秀的我,長公主就真的一句話不肯稱讚我?”
常融做出了一個極其浮誇的動作,一撩頭發,神情超級自信,莫名地添了幾分喜感。
顧文瀾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我……我……”
慶佑長公主皺了皺眉,露出嫌棄的神情,“你常家再好,關我何事?”
即便是找駙馬,像常融這種吊兒郎當型的,很抱歉她瞧不上眼。
常融聞言,用一種“你不識貨”的眼神看著慶佑長公主,不以為然道:“長公主殿下,要知道這年頭有頭有臉的貴人家裏,哪個沒有妻妾的?像我這樣的,除了愛捉雞逗狗,其餘的我也不做啊,何況我從不涉足青樓,江湖人稱玉麵公子。”
充滿得意的語氣實在是讓人捧腹大笑,顧文瀾就是這樣,她指著常融,毫不留情地批評他:“你這種人都是玉麵公子,那我豈不是天底下第一美女?”
講道理顧文瀾長得再漂亮,也沒有達到“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地步。
孰知常融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我本來以為晉國夫人已經足夠優秀了,沒想到,慶佑長公主更勝一籌啊。”
顧文瀾:“……”
誇她表姐幹嘛拉她出來踩一腳?
“所以你是說我比不得我表姐了?”
顧文瀾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常融,那架勢頗有一種常融說錯了話,她就給常融好看。
常融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別誤會,那是被嚇得,他摸了摸不存在的冷汗,訕訕一笑,“這個……晉國夫人,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切勿當真,別當真。”
剛剛還雄赳赳氣昂昂的,結果立馬認輸了。
顧文瀾冷哼一聲,十分不屑,“我奉勸你以後說話最好知分寸,別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是是是,晉國夫人說的是。”
平常在常家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常融,在顧文瀾麵前完全就是一個可憐的小雞仔。
能不害怕嗎?有關顧文瀾的事跡早已傳遍了京城,但凡消息靈通的都該明白顧文瀾不是那等楚楚可憐的白花,而是紮手的花刺。
雖然常融一向眼高於頂,但也清楚什麽人可以得罪,什麽人不可以得罪。
見常融終於安靜了下來,慶佑長公主終於鬆了一口氣,可依舊不開心,撇了撇嘴,“常融,你剛剛跑過來拉著我說那堆話,是想表達什麽?”
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什麽的,又和她有什麽關係嗎?
顧文瀾也斜眼睥睨他,“對啊,常小公子,你對我表姐自吹自擂,總不至於是要自薦枕席。”
自薦枕席這句話一說出口,不提慶佑長公主什麽反應,常融當即炸開了毛,大聲嚷嚷著:“我才不會自薦枕席!”
由於這裏是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常融這一嗓子吼出來,可謂是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無數路人好奇的眼神止不住地往這邊打量,就像是觀看什麽新鮮事一樣。
常融縱然再厚臉皮也奈何不住那麽多人的打量目光,刷的一下,臉紅了。
顧文瀾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無聲地笑了。
慶佑長公主輕咳一聲,“小公子,這自薦枕席豈能讓你這個七尺男兒去做呢?正所謂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我想常小公子身為東平公主的孫子,自是從小心懷鴻鵠之誌,希望將來有一日報效大魏的,不是嗎?”
常融的祖母東平公主,是一個比較傳奇的人物。東平公主頭腦靈活,從小就有很多主意,及笄後開始積極從商,當年大魏很多產業都有東平公主的影子在,而她賺了個盆滿缽滿後,又毫無保留地全部捐給了先帝。
正因如此,常融一家子才能一直被朝廷照顧,別人看見常融自然也客氣三分,就是看在東平公主於大魏危難之際捐錢的功勞上。
不出意外,提到了東平公主,路人連圍觀的興趣都沒有,很快就散去了。
常融頓時鬆了一口氣,“再繼續被看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世英名是否要毀於一旦了。”
顧文瀾見他老不自在的模樣,有些好奇,“你怕被別人議論嗎?”
平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你說他怕被人指指點點,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常融一聽,趕緊否認說:“切,我才沒有呢,我隻是不小心出了糗,感覺尷尬罷了。別人愛怎麽說,隨他們去。”
說完還擺了擺手,似乎想要做出自己滿不在意的姿態。
慶佑長公主這時候語氣涼涼,“哦,那剛剛一言不發又臉紅的那位是誰啊?”
常融:“……”
他今天是撞了邪吧,咋老是被人說?
顧文瀾笑成了一團,等到笑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好了,別再打趣常小公子了。常小公子,你是不是對我表姐……”
用兩根大拇指比劃了一下,做出了一個接頭的動作。
常融一臉疑惑,“晉國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顧文瀾:“……”
好吧,原來對方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純情少年。顧文瀾心中腹誹著,麵上一字一句解釋道:“就是問你,是不是喜歡我表姐。”
常融一愣,“這……”
他與慶佑長公主爭執,也隻是為了平城第一美男子是誰在爭吵,又不是真的喜歡對方。
慶佑長公主翻了翻白眼,“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喜歡這家夥。”
不成熟,不穩重,長得不夠帥,哪一點符合她對駙馬的要求了?
被慶佑長公主這麽一埋汰,常融作為男兒的自尊心肯定無法忍受這麽被羞辱,於是也不甘示弱道:“正好,本公子也不喜歡殿下,殿下高高在上,吾等塵泥豈敢高攀殿下?”
明明是稱許的話,偏偏被常融說出了幾分諷刺意味。
顧文瀾勾了勾唇,打了個圓場,“看這樣子,是我誤會常小公子了。常小公子的夫人,那未來必定是……”
“必定是貌若無鹽的母老虎一個。”
慶佑長公主惡狠狠地詛咒常融。
好吧,估計是常融那副挑釁她的嘴臉成功惹怒了慶佑長公主。
顧文瀾揉了揉眉心,這事態發展越來越奇怪了。
常融嘴角抽搐,“本公子的夫人長什麽樣,殿下居然比我還關心,該不會殿下早就對本公子芳心暗許了吧?”
“滾!”
慶佑長公主眉頭一跳,“我喜歡你那除非我眼睛瞎了,要不然咋看中你這個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
常融也不是那等胡作非為的貴人子弟,雖然不像其他人那樣積極參與科舉或武舉進入仕途,可是嘛,常融有東平公主的背景在,有一個當工部尚書的父親,以及爺爺從二品文淵閣大學士的撐腰,常融但凡對仕途上點心,不說一定平步青雲,但最起碼無人小瞧。
常融深吸一口氣,被慶佑長公主這麽一嫌棄,他難道真的很沒用?
但是……
“長公主殿下,我也不符合駙馬都尉的要求。”
常融聳了聳肩。
他一個沒有一官半職的尚書家子弟,又不是擁有一個權勢滔天的父親爺爺那樣,建安帝怎麽可能瞧得上他?否則的話,尚公主這活,真的輪不到他。
慶佑長公主也想到了這一點,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不妥,於是道歉說:“很抱歉,常小公子,方才是本公主不對,不該嘲笑你一無是處,再怎麽說,你與本公主也算是親戚,看在東平公主姑姑的麵子上,本公主也不能如此羞辱你。”
常融再不濟,最起碼不像一些權貴大臣那樣貪汙納賄,充其量就是喜歡捉雞逗狗的人罷了,談不上罪大惡極。
常融被慶佑長公主的這一態度一驚,慶佑長公主不是愛仗勢欺人的,但也離溫柔善良、善解人意這些詞很遙遠。本以為他跟慶佑長公主的梁子是徹底結下了,不曾想到,對方主動道歉了。
如今,堂堂長公主居然和他道歉,說出去了誰相信?
常融的心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也沒什麽,”常融也恢複了平常嘻嘻哈哈的作風,“長公主說得對,太對了,我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家中全靠我哥哥撐著,哪像我?遊手好閑,沒有幫忙,丟了常家的臉。”眼神裏隱含著一抹黯然。
常融的哥哥也算是人中之龍,年紀輕輕就當了四品官,前途無量,再過些年,可能常融的哥哥就會升到三品官了。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慶佑長公主聞言,語氣稍緩,“常小公子也不是什麽都做不了的,最起碼,常小公子論口才,無人能比。”
一邊圍觀的顧文瀾:“……”
這算是安慰嗎?確定不是打擊人?
常融語噎,撓了撓頭,“算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本公子不是當官的料,常家有我哥哥在,可保家族興盛,我就不跟著亂超心了。”
說完,常融告辭了。
顧文瀾看著常融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常融前世算得上一個響當當的大人物,常大公子和他的父親因某些事去世後,常融一個人撐起了常家半邊天,而且更讓人驚訝的是,常融的天賦比起他去世的兄長,還要來得突出卓越。
非常快速地升到了三品官,也算是年少英傑了。
不過,比起他的坦蕩仕途,他的婚姻就沒有那麽順利了。
他的第一任夫人因常家敗落,沒有過門就上門退親了。兩家人一直沒有來往。
等到喪期已過,常融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談婚,到了三十歲,常融從外麵帶來了一個女子,說是他喜歡的女人,要明媒正娶,當時常家隻剩下她一個人,自是無人反對這門婚事。
原本夫妻二人也算是過了一段幸福日子,尤其常融不納妾,隻寵夫人一人時,京城無數貴婦羨慕極了。
可是好景不長,常融夫人在生產時難產血崩,母子俱亡,一屍兩命。
這個打擊非常大,不亞於常融親人的相繼離去。
常融在夫人去世後,鬱鬱寡歡,幾乎以淚洗麵,借酒消愁,早朝也沒有去,那段時間他的好友上門勸他還被他拒之門外。可想而常融對他夫人的離去表現出非常抗拒的態度。
顧文瀾前世聽說這件事時,隻當做是癡情夫妻的案例,沒有太在意。但是接下來發生了一件大事與常融有關:常融夫人竟是死遁與其他男人私奔了。
如此一來,常融的深情明顯就變成了好心當成驢肝肺的典型了。
別人都以為常融會很生氣,不曾想到的是,常融並不生氣,得知他夫人死而複生後,非常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