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成死者了
晨光熹微,涼風撫過山林,清爽宜人。
天頂山脈,東南區域,某條無名小溪邊的灌木叢中。
昨晚的野豬已被大卸八塊,留下滿地的殘骸。
趙非池恢復人形,渾身沾滿豬血,直挺挺躺在旁邊,看著跟屍體一樣。
待太陽躍出山頭,一束陽光透過灌木間隙直射到眼皮上時,他才歪了下腦袋,抬手擋住直射臉上的陽光。
趙非池睜開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自己那沾滿豬血的手掌。
「血!!!」
他嚇的從地上彈起來,一眼便看到旁邊的野豬殘骸,后脊背頓時一陣發涼。
這頭野豬不知道被什麼猛獸給大卸八塊,只留脊背與尾巴還算完好,腦袋都被咬掉一半,腸子、尿泡、豬屎混雜著血液散落一地。
他甚至看到旁邊的灌木枝葉上,還掛著半截小腸,以及不少破碎的內臟,可見那頭猛獸進食時的慘烈景象。
「什麼猛獸乾的,太兇殘了。不過我在旁邊躺著怎麼沒事?莫非它覺得這野豬比我好吃?」想到這,趙非池既后怕,又慶幸。
他自愈能力確實強大,但總該有個限度,要是被這不知名的野獸大卸八塊,甚至吃掉,總不能滴血重生。
「到底是什麼野獸乾的?如今野外的猛獸都成了保護動物,況且這天頂山脈也沒聽說過有什麼大型獵食動物活動。」
趙非池站起身來,正要抵進仔細觀察一番,突然不自主的打了個飽嗝。
一股腥臭的味道隨著飽嗝從口腔湧出,他自己都被熏到。
「好臭!我昨晚都餓昏了,這飽嗝是怎麼回事?」
自語間,他摸了摸肚皮,只覺撐的慌,像是剛吃了一頓好的。
「怎麼會這樣?」他看了眼野豬殘骸,心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不過很快又自我否定。
這時他感覺牙縫好像塞了什麼東西,硌的難受。
於是把手指伸進去一刮,隨後湊到眼前一瞧,發現竟是一條細細的肉絲,還是生的!!!
再看自己渾身的血跡,以及地上散落的野豬殘骸,他臉色終於變了。
「我尼瑪!」
他怒罵一聲,快步跑到小溪便,不停的乾嘔。
然而任他怎麼扣,都只是吐出一點酸水。
「我……」
他將身上的豬血清洗乾淨,坐在溪邊呆了片刻,總算冷靜下來。
「這野豬難道是被我幹掉的?」趙非池想了想,隨即又否定道,「不可能,那野豬從殘骸來看,體重不在我之下。我自愈能力雖變的很強大,武力值還是正常人類範疇,沒有任何工具幫助的情況下,不可能將它殺死,甚至大卸八塊。」
想到這,他返回野豬殘骸所在處,打算再仔細瞧瞧。
面目全非的豬頭、裝滿豬屎的大腸、慘不忍睹的破碎內臟……
一想到自己可能吃過裝滿豬屎的大腸,趙非池就有乾嘔的衝動,不過被他生生忍住。
耐著性子仔細勘察一番后,他在野豬的脊背與后脖頸看到明顯的爪印與牙印。
地上有一根半截大腿骨,上面一對觸目驚心的牙孔,裡面黑洞洞的,直看的趙非池心底發寒,心想自己要是遭遇這頭猛獸,恐怕會在短時間內撕成幾塊,自愈能力都沒有發揮空間。
「這牙印,齒印,怎麼看都不像是我干,況且從殘骸缺失情況來看,起碼有數十上百斤肉不見了,我不可能吃下這麼多份量。」
趙非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昨夜自己昏睡后,化形變成狼人,將野豬咬死,並吃掉它身上近乎全部的肉,還有部分骨頭。
思來想去也得不出結果,趙非池索性不再糾結,無論如何,都得先離開這裡。
他掏出手機,發現剛好八點。
「手機快沒電了,得儘快找到有人的地方才行。」
趙非池收起手機,再次跳到溪水中,把自己身上的血跡徹底洗乾淨,隨後沿著小溪繼續趕路。
讓他有些鬱悶的是,昨夜那種超強的耐力消失了,跑了半個小時后,便開始喘氣,衣衫也被汗水浸濕。
最讓他無語的,是不小心被灌木划傷后,自愈能力比昨晚要差很多,聽覺與嗅覺也大打折扣。
「怎麼會這樣?」
他停下休息,看著手臂上的划痕止血,再一點點結痂,心情不免有些失落。
感覺就像是有人中了五千萬大獎,領獎時卻被告知只有五十萬,心情難免會有落差。
不過即便如此,他現在的身體素質與持久力也超過大部分普通人,感官敏銳度與自愈能力更是遠超正常人類。
之前的趙非池別說跑半個小時,一分鐘都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骨癌應該已被根除,單這一點就可以知足了。
另外他隱隱猜測,自己變異得來的能力,可能只有在晚上,或是有月光時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
具體情況,恐怕得天黑后再實驗一番才能知曉。
想到這,趙非池不再糾結,休息一會,喝了點水后,便繼續趕路。
一連走了幾個小時路,雖有些累,卻再也沒出現昨夜那種可怕的飢餓感,這倒讓他心安不少。
直到下午兩點多,手機只有百分之二十幾的電時,終於有信號了。
他剛解開屏鎖,便看到好幾個未接電話,還有幾條微信消息。
未接電話是旅行社、部門經理馮元香、好友兼同事鄧文忠打來。微信則是馮元香與鄧文忠,還有一個名叫童菲菲的女同事發的。
馮元香與鄧文忠的內容都是問他電話怎麼打不通,那叫童菲菲的女同事則是埋怨他一個人旅行為什麼不叫她一起。
對於童菲菲的微信,趙非池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回,他已不想私底下與這女人再有瓜葛。
至於旅行社的電話,他猜測大巴墜落山坡后,警方收集死者屍體時,肯定會與旅行社核對,他們應該是發現少了一個人,所以挨個打電話排查。
他早就想到這種情況,心想到時就說自己在服務區被落下,沒跟上車,因此汽車失事時,自己逃過一劫。
如今車毀人亡,也沒人能拆穿他。
就算拆穿了,他也可以找其他的理由,反正死無對證,怎麼活下來的隨他編。
大巴明顯是與其他車輛相撞才導致事故,應該沒人會因為他的僥倖逃生而刨根問底。
想通這些,趙非池心安不少。
他先回了個電話給鄧文忠,後者說他的客戶突然上門找圖紙,經理找不到,打他電話又沒人接,急的半死,好在後面繪圖員幫忙找到了。
他解釋說山區信號不好,有事回去再說。
掛掉電話后,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打個電話給部門經理解釋一番。
如果身體好轉,沒什麼問題,他還得繼續在這公司幹下去,因此這個電話必須得回。
兩通電話后,手機只剩百分之十幾的電。
他趕緊打開地圖,按照導航,來到最近的一條縣道公路上。
踏上平整的水泥路,趙非池心情頓時放鬆下來。
山區公路流量不大,他開啟嗅覺(集中注意力,將嗅覺敏銳度提升到極限),依舊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的汽油與各種人的味道。
這些味道非常淡,如果是以前,他絕對聞不出來,雖說他現在的嗅覺比不上昨晚,卻也遠超常人。
辨別了一番方向後,他把手機關機——怕電不夠,沿著公路往東走。
地圖顯示前方是沙門縣,沿途還有不少村落。
沒走幾分鐘,他便遇到好幾趟車,不過無論他怎樣招手,別人都不停。
他身上衣服又臟又破,髮型也有些亂,看著跟流浪漢一樣,有人敢停車才怪。
後來實在沒辦法,他來到一處村落,開啟手機用電子支付包了輛車,直接趕到沙門縣。
好在如今電子支付方便,不然他身無分文,沒帶錢包又沒帶卡還真是麻煩。
來到沙門縣,渾身邋遢的趙非池站在路邊,下意識的便開啟聽覺,接收四周傳來的各種聲音。
一時間,他耳邊猶如安裝了強化版的接收器一般,各種聲音異常清晰。
路人的放屁聲、通過手機接受的語音內容、鞋底與路面摩擦的聲音——他甚至能通過聲音辨別出鞋的種類……
「簡直太神奇了!」
接下來,他就跟發現新玩具的孩子,到處探聽收集各種聲音。
到後面他開啟嗅覺,聞到不少噁心的氣味(屁、狐臭、汗液、口氣、下水道氣味等),才意猶未盡的關閉增強的感官,回復正常狀態。
「真噁心,看來這嗅覺不能亂用啊!」
此時已四點多,眼見行人們投來異樣的目光,趙非池才發現自己現在的模樣跟個要飯的差不多。
於是找了間服裝店,買了套新衣服,接著又找了家不錯的酒店開了間房。
一個多小時后,他已洗完澡,舒服的躺在床上,用酒店借來的充電器給手機充電,一邊瀏覽新聞,發現各大網站頭條都是關於他所乘大巴失事的內容。
裡面有提到大巴失事的原因,是一輛貨車超載,拐彎時沒控制好方向,撞到大巴車頭,最後導致了這次事故。
另外報道還有說,大巴車毀人亡,無人倖免,不過有一具死者的屍體目前還沒找到。
「有一具死者屍體沒找到?既然是死者,那就不是我咯?難道是曹盈盈?要不要主動打個電話給旅行社?」
趙非池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不打,不過他給母親打了個電話,相當於是報平安。
趕了大半天的路,直到現在什麼都沒吃,趙非池一點不覺得餓。
他現在已相信自己昨夜吃了生的野豬肉,但仍不認為那野豬是自己幹掉的,猜想是某大型食肉動物殺死野豬后沒吃完,被餓到失去理智的自己撿了個「便宜」。
雖然他現在一點都不覺得餓,但總覺得吃了生肉會消化不良,因此外出買了幾個蘋果。
感官提升后,趙非池拿起蘋果便下意識的開啟嗅覺聞了聞,上面除了他自己與攤主的味道外,還有不少其他人的氣味。
「這蘋果被不少人摸過,得洗乾淨點!」
他把蘋果洗了很多遍,一口氣吃了三個,才躺在床上靜待天黑。
期間他無所事事的開啟聽覺,想聽聽周圍的動靜,發現除了過道與窗外的聲音外,隔壁客房的聲音他幾乎都聽不到。
「看來這聽覺也不是沒有限制,碰到隔音效果好的地方,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聽了一下午,他也有些膩味,索性將聽覺恢復正常,檢查起白天被個灌木刮刀的划痕。
現在太陽剛下山,划痕已結痂脫落,連疤痕都沒有。
一個健康的正常人類,這種傷痕最少要一個禮拜才能完全恢復,他卻只用了半天,照理應該滿足了。
然而經歷過昨天那種近乎瞬間自愈,以及變態級的持久力后,他胃口已被吊起來。
因此等天徹底黑下來,他便拿起剛買的水果刀,對著自己手指輕輕一劃。
看著傷口慢慢止血,並一點點結痂,他失望了。
他以為是時間還太早,在八點、十點、十二點時,又分別嘗試,效果還是與之前一樣。
除此之外,感官敏銳度也跟白天一樣,並沒有增強。
「看來不是白天晚上的原因,昨天剛好是農曆十五,莫非要在月圓之夜,所有能力才能發揮到極致?」
對於這個猜想,現在的他無法驗證,只能等下個月圓之夜再試了。
趙非池略感失望的嘆了口氣,收起水果刀,立即拿起手機訂動車票。
「無論怎樣,先返回南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