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這世道從未變過
解下領帶脫下西裝外套,近前才發現她並未入睡,雙臂環胸,雙眸暗沉漆黑。
“這是客房。”兩人眸光相對,她輕輕開口。
和衣掀了被子躺在她身側,攬著她的腰,“不喜歡的話,以後我們不來了。”
“沐如風……”
她喚他名字,“我來即是客,你這樣很容易落人口舌。”
他心一緊,將她擁在懷裏,吻了吻她的額頭,“阿曦,對不起。我母親性子生來強勢,你不用遷就她。”
她的臉靠在他的胸口,良久,“沒關係。”
因為她是你的母親,我雖做不到十足討她歡喜,但也不會讓你為難,僅此而已。
“以後不會了,阿曦,我見不得你受委屈。”
他捧起她的臉,抵著她的額頭,是我欠考慮了。
她伸手推他,“沐如風,這是沐宅。”
他的手不知不覺搭在她的睡衣紐扣上,他在她耳邊呢喃,輕聲安撫,“誰都不能欺負你。”
她下意識去推他,他安撫的親了親她的額頭,極盡溫柔卻掩蓋不了他的強勢。沐如風目光灼熱的看著白曦,看她不擅討人歡喜卻包容著他的身心。
盈盈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間裏,男人女人相擁而眠,暗夜下的風景一片安詳寧靜。昏睡前的白曦渾渾噩噩間想起,明日早起必然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了。
次日醒來時,腰上搭著一條手臂,縱然在睡夢中也依舊霸道如昔。抬起酸澀的胳膊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將他手臂拿下來,不去驚動他。
過去的幾個月裏日日與他同床共枕,多數醒來時他已投入到沐氏諸多工作中去了,兩人像這樣不焦不燥睜眼看到彼此的機會寥寥無幾。
撿起地毯上的睡衣穿在身上,忍著酸痛邁步走進了浴室。再出來時他竟還在睡著,不免生出了幾分戲弄的意味,走近捏了捏他的鼻子,看著他呼吸被打亂不自覺勾起了唇角。
見他似乎並未有所察覺,剛要收回手就被一股力道牢牢扣在了懷裏。那人聲音溫和低沉,帶著磁性的嗓音緩緩湊近她,氣息燙人,“看來是我昨晚不夠努力,現下還有興致來捉弄我,嗯?”
“癢。”
她瑟縮著身子拉開兩人的距離,“分明是你裝睡在先,悶聲不響還妄圖顛倒黑白!”
他笑著湊近她的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帶著難以言喻的酥麻感。然後低頭看她的眼,用極盡惡劣的語氣反問她,“是嗎?”
“沐如風,你該想想怎麽同門外的諸多雙眼睛解釋為何出現在我的客房。”她麵色微紅,一本正經與他說話。
“事實勝於雄辯。”
他若無其事地將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水波一般柔順的長發,看她麵目含羞,心裏縈繞的是絲絲縷縷的柔情。
傭人敲門請她用早餐的時候,白曦拉開門,浴室裏的水聲清晰入耳。在沐宅,能明目張膽與白曦同居一室的人不言而喻,目睹這一幕的女傭臉色瞬時複雜多變,五彩紛呈。
白曦心下了然,溫聲道謝。闔上門,她閑靠在浴室門口,“沐先生,這下當真人盡皆知了。”
裏麵水聲漸停,帶著笑意的嗓音從裏麵傳出來,“白小姐怕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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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
任何高門大院之處,最不缺的便是捕風捉影。自認目睹那不可告人一幕的女傭此刻正繪聲繪色將屋內所見所聞講給眾人聽。
人人都在心底暗自權衡利益弊端,蕭瑩對白曦的態度已是昭然若揭。可在沐家,當家做主的是沐如風,而白曦,偏就是沐如風的心之所向。
這些話,昨夜沐如風已說得清楚明白。沐家這位少爺,明麵上溫和有禮,不問瑣事,可話一出口必定鐵板上釘釘,將所有路都堵死。看似提點,實則殺伐果斷,將人逼至騎虎難下的地步。
如今這世道,權勢利益才是首要,沒有人敢對沐如風陽奉陰違。當然,存了心眼各為其主的那便暫且不提,但至少明麵上不會再有人敢對白曦橫眉豎眼,虎須拔毛。
尚在屋內的白曦並不知一牆之隔外,沐宅上下傭人亂作一團,一個個心事重重。
再次出現在蕭瑩麵前時,白曦才明白沐如風為何對昨夜之事不以為意。原來高門大戶不管在什麽時候,聲譽和麵子永遠相輔相成,不可或缺。
不管昨夜他和她鬧得多凶,沐家內宅家事絕不會往外泄露出半分風言風語。就像現在,她得依著為客之道若無其事向蕭瑩問好,而蕭瑩也需強顏歡笑同她互道寒暄。
於是,在傭人退下沏茶的功夫,蕭瑩毫無意外拉下了臉色。她冷冷的看著她,“白小姐真是好手段!”
白曦笑,“夫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以為上一次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白小姐,你並非如風的良人。”蕭瑩眉色冷鬱,胸腔裏盡是怒氣。
白曦並未反駁,安靜對上蕭瑩染上戾氣的眸子,然後不著邊際的笑了笑。
“夫人,大清早惹您大動肝火我深表歉意。但您話已至此我也不得不為自己辯解幾句,好歹我對沐如風也算救命之恩,您現下態度強硬要我同他一刀兩斷,界限分明。您真希望沐家家主落個無情無義狼心狗肺的名聲嗎?”
“你……”
蕭瑩將手邊的茶杯重重的扣在桌上,迎麵端茶進來的傭人驚的手足無措。
白曦轉頭向那傭人投去安撫的微笑,“夫人正念叨著你這茶沏的實在久了些。”
“可不是,客人等得茶都涼了,做事這麽毛手毛腳!”
恍惚的功夫,蕭瑩又恢複如常,眼角笑意溫和帶著嗬責,宛若剛剛的事好似黃粱一夢。
白曦盡職盡責地配合著這場表演,沐家人,果真沒有一個是善茬。瞧瞧,這就是沐氏老主母的虛偽高明之處。
兩人說說笑笑一同去了餐廳,留下身後傭人不明就裏。
沐如風從書房出來看見的便是這番其樂融融的場景,可他知道,兩人恪守在禮數的邊緣。一個刻意忍讓,一個苦心經營著自己的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