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重拾本行

  白曦不是什麽從溫室裏長大的花朵，深知這世界也並非人們想象的那麽光明。


  她見過生死與共，見過背叛殺戮，這世界就像一麵鏡子，有好人也有壞人，所謂命運不過也就是這鏡子的兩麵罷了。


  就好比自己，過去這麽些年手上沾染的鮮血數都數不清，從前她會戰戰兢兢，可時間久了，就變得麻木起來。有什麽可悲天憫人的，這世上人分三六九等高低貴賤，那些踩在雲端的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無數人想要從塵土裏爬上去，弱肉強食，哪裏需要什麽爛好人。


  白曦從涉世未深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經是難逢敵手。葉辰時常會說她已經是一個合格的掌權者，她會對著一眾下屬說，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可她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曾經時刻耳提麵命的話自己卻忘了個一幹二淨。她開始飄飄然回歸日常，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會有愛人朋友，會有親情愛情友情。


  離家七年，她以為她會找到曾經缺失的人生。她也曾幻想有一天她會帶著沐如風回家，父母親鄰相迎，胡同小巷，全家和樂。不會有什麽是非黑白，官家政要，商如戰場，平平淡淡便是一生。


  可後來白曦才明白錯了，她這短短的一生簡直就是大錯特錯。她執著一手穩操勝券的牌，卻被自己毀在了自己的手裏。


  人人皆說她心思詭譎，才智雙全，可到頭來確是被自己蠢死的。


  沐如風不止一次和她說過沐奕澈不是好人，她當然知道。她頂著國際殺手的名號在道上名聲鵲起讓人聞風喪膽，如今已是少有敵手。


  她自認沒有誰能傷的了自己，才20出頭的年紀，張揚跋扈的年紀，於是信誓旦旦的以為一切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相處時間久了，她實在沒法將那樣一個風趣幽默氣質溫然的男子規究於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的行列。她以為，原來除了葉辰他們，她也是可以交到朋友的……


  於是後來那人雙手扼住她的下巴依舊對她笑的如沐春風的時候，白曦方才如夢初醒，她問自己，瞧瞧你都幹了些什麽？

  細數下來，她和沐如風在一起的日子也就是轉眼雲煙，點點滴滴都猶如昨日可確實並沒有多長時間。


  在一起的日子，她自認很認真經營著生活，蕭瑩不喜她已是溢於言表，但她願意忍讓周旋；任職訓練營，亦是做到了問心無愧。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很好，可到了最後蕭瑩依舊不喜她。人人都以為她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沐氏多少異己虎視眈眈盯著趁虛而入，於是她成了眾矢之的，一個人肉靶子。


  這些人倒是看得起她！


  一場貌似風平浪靜的宴會過去，沐氏上下都盼著沐如風娶了蘇言，強強聯合。他和她頂著外界的輿論和他母親的施壓，她看著沐如風開始早出晚歸腳不沾地，卻依舊沒有生出放棄的心。


  她總想著，她和他在一起本就不容易，假戲真做一場猜忌，磕磕絆絆才走到一起。兩人相愛是吸引，但一起生活卻需要為對方去改變。


  人人都說她與他身份懸殊，德不配位。她找到吳恩，“老師，訓練營有什麽任務能給我接嗎？”


  吳恩拒絕了她，皺著眉頭數落她，“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訓練營就夠了，那些事情你以為是什麽香餑餑嗎？你是不相信家主還是不相信自己，那都是以命搏命的事，出了差錯再無回頭路！”


  她是怎麽說的，她記得她笑著回他，“老師，我想我至少該努力一把，總要做些什麽讓他們知道我可以離他近一些，除卻身份，再沒有人比我更能配得上他。”


  她又操起了老本行，身上好容易恢複一星半點的人情味又悄無聲息的收了起來。她帶領著沐氏一批暗衛出任務，暗殺清剿殺人越貨，重新回到自己的主場，她再次成了從地獄裏走出來的修羅。


  短短的時間裏她名聲鵲起，人人都知道沐家家主身邊出了個二把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再沒人敢質疑。


  可她和沐如風卻有了分歧，那段時間他忙得無暇顧及她，等他空下來才知道她竟然全然不顧危險去出任務。


  沐如風向來喜怒不行於色，卻頭一次在吳恩林迪麵前變了臉色，“我把她安置在訓練營是為了讓她開心，她性子孤僻，你們於她亦師亦友，讓她進來便是讓你們庇護著她，不是讓她去以身涉險的！”


  他盯著未置一詞的兩人，冷峻的眉眼間淨是厲色，“她是你們教出來的，當年隻身一人拚了命闖出訓練營。我以為你們當是懂她的，就是傷了自己也要拚了命去做……”


  那天白曦深夜出完任務回了訓練營，天已經大亮。她脫去染了血色的外衣走進吳恩辦公室複命，推門而入便是濃烈的煙草味道，目光落在辦公桌前坐著的男人身上，跨門而入的腳步滯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