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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金陵風起

  次日一大早,定國公帶著幾名護衛,浩浩蕩蕩地從東街穿過,直達京兆府尹門口。


  彼時錢清還躺在床上哀嚎,昨日沒來由受了一頓杖刑,不是說好三個月嗎?這還有十幾天呢?

  古人都說君無戲言,南帝整這一出,真是有失皇家體麵。


  哎,反正早晚自己都要挨打,隻是這不論早晚,都是相當的疼喲!

  正要再叫喚丫鬟上藥時,便聽得管家曹貴急哄哄來報:“大人,大人,您快起來勒,定國公到門口了!”


  這一叫,錢清隻覺得腦袋裏嗡嗡一陣響,這昨日的傷還沒好呢!咋又生事了!從昨日被人抬回來以後,他就幾乎站不起身來,這怎麽去接定國公這尊大佛。


  管家在門口等急了,一聽也沒啥動靜,走近一瞧,啊,大人又睡過去了?

  不對啊,這才剛聽丫鬟說大人醒了,怕不是……暈過去了吧?


  一看床上的人毫無動靜,管家隻好跑去花園,請夫人柳氏幫忙。


  京城人都知道,京兆府尹錢清家裏有隻“獅子”,雖不咬人,卻也威力巨大,人稱“河東獅”。


  正所謂:河東獅一吼,君子也要抖三抖。更何況是一向以懼內聞名的府尹錢清。


  此刻,柳氏正在院子裏的涼亭處教訓小丫鬟紅袖,今早她本想畫個梅花妝,下午去赴王老太太的早梅宴,卻怎麽也找不到用來描梅花的那款胭脂。


  平日裏,這款胭脂都是丫鬟紅袖收著,今日卻怎麽也找不到,怕不是這丫鬟偷偷拿去變賣了吧。


  曹貴又急哄哄地跑到涼亭處,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夫人,不好了,老爺,姥爺暈過去了。”柳氏眼光斜睨過去,語氣很是不滿。


  “嚷嚷什麽,暈過去就暈過去唄,陛下不是允許他告假養病幾日嗎?

  暈過去正好,一年到頭難得好好休息一會。”


  這柳氏果如外人傳得一般,生得極為漂亮。尤其眉眼部分,一寸橫波剪秋水,讓人見則難忘。


  一聽這話,曹貴著急地說:“今兒一大早定國公,就來到府衙門口,正在外候著呢!可是如今老爺還在昏迷中,這……”


  “你糊塗啊!你個老東西腦子呢?”


  柳氏雙手叉腰,潑婦罵街的風範十足。


  “還不趕緊給人請道前廳上座看茶!老爺那邊,我去叫醒他!你快去啊!跑快點啊!”


  柳氏著急地對著管家吼叫,曹貴又一路小跑直奔府外。


  而房內畫麵不忍直視,錢夫人還未到門口,便開始一聲接一聲狂吼。


  “錢清你這個死鬼,你自己暈過去倒是了事,讓我和瑞兒怎麽辦!人家國公就在門口了,你還不起來!得罪了這個菩薩,今後我們錢家可沒好日子過了!你給我起來啊啊!……”


  這一聲聲震懾人心的吼叫,讓旁邊服侍的婢女,生生打了個寒戰。


  果然,不多久錢清就被活活叫醒了!隻是依舊起不來。


  看著丈夫這個樣子,柳氏又心疼又著急,隻叫幾個力氣較大的侍衛,且把他先抬到廳上。


  前廳這邊,定國公滿臉怒火,見錢清被抬上來了,一甩手就把茶杯摔在府尹大人麵前,濺得錢清一臉的茶水。


  “國公大人,下官來晚了,實在情有可原。想必昨天整個金陵城都傳遍了我於宮門口挨打的事吧。哎,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與小人計較招待不周問題啊。”


  錢清一臉可憐兮兮地對著堂上的人博體諒。


  “哼。這次,若不是因為我不在金陵,否則依我的脾性,錢大人您現在不在天牢裏麵,倒是不合規矩了。別說一頓打了,作為金陵的父母官,你可有愧對自己的官位?”


  定國公陰狠地說著,如鷹一般銳利的目光,直刺府尹的心髒,嚇得錢清一激靈,哆哆嗦嗦地要爬起來。


  章孝正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他隻好直直地趴著,絲毫不敢動彈。


  “我來此地,是奉了聖上的旨意。”說著便做了個向上抱拳的虛禮。


  “陛下對你甚為關照,足足給了你三個月查案。錢大人您倒是說說,這兩個月半以來,您都查到了什麽?不要拿那幾個市儈地痞來搪塞我,就算給那些人十個膽,我諒他們都不敢動手!”


  國公依舊是坐著,抿了抿侍女新上的茶水,不動聲色地開口。


  盡管早已過了不惑之年,在他線條分明的臉上,也能看出年輕時,必定是個美男子,也曾是這金陵城內,諸多少女的意中人。


  “臣愧對陛下厚愛,陛下給我三個月尋逍遙車,我卻絲毫沒有頭緒。這京城內的車,我都命人一一造冊登記了,尚無發現逍遙車的蹤跡,更不知沈大人為何何人所殺?”


  哐的一聲!又一杯盞落地,定國公甩手又砸了一杯茶水。


  “你一個小小府尹,也妄圖混淆視聽。陛下明明說的是查沈大人的案件,你非要和我扯什麽逍遙車。錢清,你居心何意?”


  他臉上的憤怒顯而易見,嚇得錢清心裏咯噔咯噔響。


  明明兩個月前南帝說的是找車,偏偏到這時,變成查刺殺沈廉的賊人。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一邊是天子盛怒,一邊是國公盛怒,這兩位的怒火,無論哪一位的,都足以輕鬆毀滅錢家好幾代了。


  聽哪邊好呢,哎,還是聽天由命吧。錢清心裏默默地打起了小九九。


  “國公大人請恕小人無能,當初西街好幾個百姓,都舉報倪三那夥賴頭犯事了,恰好又逢沈大人被殺。這人到陌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下官也是一時被蒙蔽了。”


  錢清躺在架子上,一臉苦哈哈。


  “都是些刁民,錢大人,您這也信?”


  國公話語滿是譏諷。“哦,莫非你們前朝覆滅,正是因為有你這種官員在,庸碌無為,不管不問,才傾覆了這江山?”


  錢清擰了擰眉,雙眼緊緊地盯著地麵,堅定又憤恨。


  抬起頭的時候,卻還是笑得諂媚。


  “國公教訓的是,那麽自今日起,我定會盡力協助您查明真相,安沈大人在天英靈。”


  定國公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隨即便命人取來當日的卷宗。


  廳上鴉雀無聲,僅剩卷宗的翻閱聲,聲聲刺耳。


  朗月閣上,程寄書聽著寒昭的密報,心裏有了一番打算。


  既然定國公想查案,那我們不然加一把火,幫他一把又如何?


  這是這怎麽個“幫”,是幫忙,還是幫倒忙,倒是有得計較了。


  同時林中別院內,阮仲容也在聽著玄元的匯報。


  國公出手了,看來這金陵,該回去了。


  該讓整個南朝知道一下,當年傳聞已病故的桓王世子,回來了。


  拿回那些,本來就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包括,那些他認定的東西。


  比如,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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