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世子歸來
至昨日定國公接手沈廉命案,今日果然就有所行動。
先是召喚了當時負責驗屍的仵作,再命人傳喚西街一些百姓問話。
隻不過問來問去,都沒問出個什麽新鮮東西,各方所述的與卷宗上差別並不大,這讓章孝正很是窩火。
自刑部回到國公府邸,一肚子怒火無處可泄。
恰巧,此時管家賈仁一臉喜氣地來報:“老爺,大公子回來了。”
正說著,書房門口就走進了一個青年,風度翩翩,俊雅之氣絲毫不輸京城第一美男王世淮。
當然,這個“京城第一美男”的頭銜,極有可能是這位國舅爺自己封的。時間久了,人們也就習慣了。
“父親,孩兒前日聽聞您從雁州回來了,便從江州趕回來見您。二弟尚在江州為官,不好走開,也托我給您問候。”
男子恭敬對著書房內的國公作揖,話語裏帶著些久別相見的歡欣。
國公站在房內,反複擦拭著一柄長劍,這是嘉和二年南朝帝賜予他的尚方寶劍。
男子見國公沒說話,徑直就走進去了。
突然,脖頸間隻覺一陣涼意透過肌膚。這是屬於冷兵器特有的屬性。
“為什麽不躲?你還有臉回來?三年前說要與國公府決裂的人,難道不是你嗎?我章孝正可沒你這麽個‘大義滅親’的好兒子。”
男子依舊麵色從容,毫無慍色。
“父親,朝堂上的事情我不問,也不想管。這三年來,我想了很多。自母親離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反省自己。說白了,我非朝中人,官場上的風雲我不想理會,至於有無冤屈也和我無關。我回來,隻是因為您,是我的父親,也算履行母親的臨終遺願。”
說到母親,他心裏還是閃過一陣痛楚。
人死如燈滅,失去了就再也珍惜不了。
管他是非對錯,隻要我秉持本心,做我心中的正道,履行我該盡的孝道,問心無愧就好。男子在心裏默默想著。
“你當真再也不問朝中對錯?你當真,能守在我身邊做個孝順兒子?如若是這樣,那我也是歡迎你回來的,我們父子一場,畢竟血濃於水,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兒子。”
定國公收起寶劍,緩緩說道。
看著眼前的男子愈發長大了,此刻的他不是叱吒風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定國公,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久別重逢是好事,化解父子心結更是好事。
管家見父子二人已經緩和了氣氛,便悄悄退下,著人準備豐盛的午膳,為公子接風洗塵。
別人家團圓美滿,朗月閣的姑娘卻孤孤單單。
這京城繁華熱鬧,就連朗月閣這座茶樓,也是來往賓客絡繹不絕。
唯有閣頂這一方天地,永遠是稍顯清冷些。
彼時程寄書正坐在書房內作畫,工筆白描,一個戴花冠的女子,在紙上栩栩如生。
她眉眼彎彎,似笑非笑,即便隻是在畫上,也讓人過目難忘。
畫著畫著,程寄書不自知地彎起嘴角笑。
“哎,小姐又在畫著夫人呀!真是越畫越好看了~”靈棲抱著隻信鴿走過來,笑意盈盈,忍不住地誇讚。
程寄書抬起頭衝她露齒笑了一下,問道:“訓練得怎麽樣了?”
“靈璃讓小姐放心,她的手底下可沒有嬌養的千金。”靈棲笑著回應。說著便遞給程寄書一張信箋,自己走到窗邊放飛了鴿子。
展信讀來,程寄書眉目漸漸舒展開,嘴角愈發上揚,她的眼光果然沒錯。
看來,雁州那邊,隊伍越來越強大了。
放下信箋,正準備回信一封。
便聽得靈棲在窗邊喊道:“小姐小姐,快過來看呀!是桓王的馬車!桓王今日回城了?”
寒昭聽到這個消息,也跟著一起走到窗邊看。
樓下走過一隊車馬,一眾士兵騎馬行走在馬車的兩邊護著,按這規模來看,確實是皇家專屬馬車。
靠近馬車窗口的位置,有一青年騎在馬上虎頭虎腦地看著街邊的事物,滿臉歡笑,像個孩子一般天真無邪。
再細看,馬車上掛著一個鎏金木牌,上書“桓”字。
程寄書擰了擰眉毛,桓王回城,何時用過這麽大陣仗。
他不是選擇了做個道人,怎麽還在乎這些虛榮。
果然,都是偽裝的吧,程寄書在心裏一陣冷笑。
正出神,便聽到小丫鬟來報:“小姐,王公子求見。”
“求見什麽啊求見!我跟你家小姐這種關係,是需要‘求見’嗎?新來的吧,跟寒昭一個德性,沒點眼力見!”
說著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還未走到室內,便有一軟墊分毫不差地砸向他腦袋。
“哎呦!”王世淮叫了一下,倒是吸引人在場三個姑娘的目光。
寒昭也不看他,哼地一聲自顧自去擦拭佩劍。
程寄書倒是沒笑,直截了當開問:“桓王的事?”
王世淮嗯了一聲,自顧自坐下了,靈棲趕忙命人去端茶水來待客。
王世淮看了一眼靈棲,嘖嘖了幾聲,又被砸了一個軟墊。
他轉頭朝著砸他那人翻白眼,程寄書看不下去了:“好啦,你們兩個是小孩子嘛?怎麽總是一來就杠上了。先說正事,說完你們愛怎麽鬧,愛去哪裏鬧,我都不管!隨你們便!”
“哎,這不能怪我呀!”王世淮歎了一口氣。
不多時,新沏好的龍井便端了上來了。
“樓下的陣仗你也看見了吧,桓王的車馬。隻不過,車內的人不是桓王,而是世子。”他拿起熱茶抿了一口。
“世子?”
程寄書一臉疑惑,很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聽聞桓王孩子早就病死了,這會哪來的世子?
“沒錯,我和你一樣疑惑。隻是我母親今早與我說,明日桓王府內將設宴迎世子入府,邀請我們王家有身份的都去赴宴。再看下午這陣仗,想必,真有其人。”
王世淮這會倒是正色起來了,這個人的出現,打亂了他們原有的一些計劃,也不知他的出現,對於自己來說,究竟是好是壞。
畢竟,在王世淮的心裏,桓王算不上好人,也沾不上壞人。
不知這世子,又是哪一種人?
程寄書久久地握著茶杯不說話,上好的琉璃盞,在她手裏,仿佛下一刻就會被捏碎了。
怎麽會突然出現了個世子,他這會出現,為的是什麽?
彼時,桓王府門口,一眾仆從家丁站在門前排開,恭敬地等候前方馬車的到來。
而站在最中間的是有身份的老管家,平日裏打理著偌大的沒有主子居住的王府。
馬車停下的時候,玄參拉起車簾,車裏的人瞬間出現在大家眼前,一個戴著月牙麵具的男人,即便看不全他的臉,從他的儀容風度,長身玉立來看,他的長相,必定不讓任何人失望。
見車內人下來,兩側奴仆府丁皆跪下,大喊:“恭迎世子回府!!!”
這時,有人攙著一老嬤嬤出來,嬤嬤一見他,眼淚撲簌簌地流下。
“世子爺,您終於回來了。”老嬤嬤沙啞地開口。
阮仲容一看嬤嬤這樣子,便走過去拉起嬤嬤蒼老的手。
“時嬤嬤,別來無恙。我今日回來,再也不會走了,您不用擔心了。”
說著,便抬手替老人家擦去眼淚。
是的,他回來了,真真切切地回來了。
從此,這桓王府又將告別冷清。
就讓金陵起的風,吹得更猛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