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毛驢小灰

  易寒蕭送我回到侯府,剛下馬車我們就看見丁一良領著小廝從裏麵出來。他看見我們,坦然地笑了笑,倒是我,竟不自覺邁了一步,躲到易寒蕭的身後,見易寒蕭不解地看著我,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轉眼看見丁一良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身邊的小廝乜斜著眼看著我,還仿佛帶著幾分敵意,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也許是感覺到我的不安,易寒蕭不著痕跡地伸手拍了拍我,轉向丁一良道:“丁大俠,久仰了。”


  “易公子,丁某失禮了。”丁一良拱手道,又望向我,神色如常問候道:“四姑娘可還好?”


  將局麵變複雜搞僵不是我的本意,我趕緊費勁壓下心底莫名的恐慌,上前一步,走到易寒蕭前麵,笑著打招呼:“丁大哥。”


  我們寒暄一陣之後,丁一良帶著小廝告辭。看著走遠的丁一良,易寒蕭轉過來,有幾分迷惑地盯著我,問道:“你……為什麽怕他?”


  我默然,這莫名其妙的懼怕不知從何而來,隻懷疑與我所忘記的過去有關。想了想,我將那日遇見丁一良的情形和自己的猜測告知易寒蕭。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再次道:“你說的事,我記下了,等我的消息。”


  “那……”我想再問他玉人歌的事他預備怎麽辦,可是看著他征詢的目光,想起我那零碎的記憶裏易寒蕭與小心離的過去,卻沒法問出口,隻得說:“沒什麽事,我先進去了。”


  “嗯。”易寒蕭應了一聲,看著我,卻不走。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看著我進去,於是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隻是腦中亂成了一團,如果那個心離和易寒蕭有過去,為什麽易寒蕭還要去招惹玉人歌,讓心離成為坊間笑料?記得他曾跟我說過,有些事並非我聽到或想象到的那樣,那到底是怎樣?


  歸晚園中,淩亂的琴聲如惱人的蚊蟲四下流竄,撩撥著我的神經。一旁的路兒忍不住嚶嚶地哭泣起來:“小姐……”


  一把按定琴弦,琴聲戛然而止,我抬起頭,對路兒牽了牽嘴角,道:“把琴收了吧。”路兒應了一聲,抹了把淚,抱著琴進屋。


  我輕輕地歎了口氣,揉了揉不太靈活的右手,主要是無名指不聽使喚,不知道是療傷的藥見效慢,還是我的手就此殘廢了。罷了,我也不圖這琴藝吃飯,順其自然吧。


  我看了一眼院門,兩天了,易寒蕭沒有給我捎來任何消息。盯著暖芳院的範嶆範峭兩兄弟那邊也沒有動靜。


  路兒施施然地從屋裏出來了,眼睛紅紅的。我心裏暖暖的——她到底是關心我的——笑了笑,寬慰她道:“好啦,我的好路兒,不過是手還沒痊愈,又不是殘廢了。”


  “小姐,路兒知道您心裏……”路兒臉上又一片淒風苦雨的模樣。


  忽然聽見一陣有規律的鳥叫聲,是範氏兄弟找我的訊號。我打斷路兒,支開她:“路兒,我餓了,去廚房給我弄點蓮子羹、還有桂花糕什麽的,快去吧,我餓壞了,把秋兒冬兒都叫上,一塊兒做。”


  看著路兒領著秋兒冬兒消失在院門外,我拊掌三聲,一個身影越過牆頭,在我跟前站定,來人是範峭,他抱拳道:“姑娘。”


  “玉姑娘那邊可是有什麽狀況?”我問範峭,如果沒事,他是不會現身找我的。


  範峭點了點頭,道:“暖芳院的老鴇放話了,要為玉姑娘尋一個如意郎君。各風流財主蠢蠢欲動,玉姑娘的贖身價已經被叫到了五百兩。”


  “如意郎君,好你個芳娘。”我冷哼一聲,又問,“出五百兩的是何人,易公子那邊可有動靜?”


  “五百兩出價者是城西的張大財主,年過不惑,家中已有妻妾七人。”範峭稟明情況,頓了頓,又道,“至於易公子,對玉姑娘之事,不見有行動。”


  這可如何是好?不能讓玉人歌落入不良之輩手中自是必然,可是我若替她贖了身,又該怎麽安置她呢,接進侯府,怎麽跟家人解釋,不行不行,我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範峭建議道:“姑娘,屬下認為,要救玉姑娘,不必姑娘費神,屬下兄弟去把她救出來即可,在玄洲選個僻靜的院子讓玉姑娘安居……”


  “不不,劫人不是上策,鬧大了對玉姑娘也無益。”我驚異範峭洞察我心中所想,但他提醒我了,我從袖中掏出一塊白手絹遞給他,“這是我在榮樂錢莊的取款信物,裏麵有一千兩,八百兩這是我的底限,如果超出了這個價,你們就看著辦……無論如何,務必將玉姑娘毫發無損地救出來安置好。”再多的銀子我也沒有了,不過無論怎麽算,芳娘都不會虧,我隻想讓玉人歌清清白白地離開暖芳院。


  範峭接過絹子,看看上麵的彼岸花花紋,又看了看我的額頭——那是我用朱砂從額頭上印下來——他點了點頭道:“屬下明白,定不辱命。”


  “好,辛苦你們了。此地不宜……”我話沒說完,範峭拱手道:“姑娘,有人過來了,屬下告退。”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不一會兒,路兒、秋兒、冬兒三個丫頭銀鈴般的笑聲傳了進來,隨即三人端著我的“下午茶”出現在院門,個個都笑盈盈的,就連剛才哭哭啼啼的路兒也喜逐顏開了。


  “小姐,趁熱喝吧,別餓壞了。”路兒將蓮子羹端到我跟前,微笑著體貼地道。


  冬兒也將桂花糕奉上,笑吟吟地道:“還有這桂花糕,點心師傅們聽說小姐今天要吃點心,可開心了,還特地加了料,小姐您嚐嚐。”


  我對著三個姑娘笑了笑,接過碗,心中發愁,我本不喜甜食,剛才著急清場,隨口瞎掰的這些食物,於是招呼道:“一起吃,別浪費了。”順便岔開話題,“你們剛才是笑什麽呢,說來聽聽?”


  秋兒掩嘴嬌俏一笑,道:“小姐,您不知道呢,咱們侯府門口今兒個來了一頭小毛驢,靠在門口的石獅子邊,老半天了,無論怎麽威逼利誘,就是趕不走,甚至都不讓人近身。”


  “是啊,”冬兒接茬道,“更奇怪的是,它那雙眼珠子跟會說話似的,一遍一遍地看著圍觀的人群,像在找人。有人貪玩,朝它扔銅錢,好家夥,它居然笑了起來,拋的銅錢越多,笑得越歡。”


  “走,看看去。”我好奇心一起,八卦精神大發,拉著秋兒冬兒就往外跑,也不管後麵喊著“蓮子羹小姐”的路兒。


  侯府大門果然熱鬧不凡,裏裏外外圍了幾圈人,都是看“驢戲”的。果真都是內心強大的鄉親們啊,連環凶殺案那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後來雖不了了之,但一切恢複正常,他們也就不在意了。


  我興衝衝地一出現,現場立馬就安靜了,我暗暗汗了一下,心想自己不至於這麽冷場吧。


  此時,人群中出現了各種聲音——


  “是四小姐啊,她也出來看驢了。”


  “顧四小姐,就是那花神子,被未婚夫易公子不喜的那個?”


  “說的什麽胡話,她可是花神子,易公子那是一時糊塗,那個青樓女子怎麽比得過花神子。”


  “花神子哪,我總是見著活人了,長得可真俊。”


  ……


  聽到這些故意壓低卻清晰無比的聲音,我又忍不住“黑線”了一下,可此時進退兩難,想了想,還是對著圍觀群眾笑了笑,誰知我一笑,氣氛瞬間緩和,恢複熱鬧——鄉親們真是給足了我麵子。


  暗暗壓下被眾人圍觀的不適感,我看向那頭小毛驢,咦……毛驢頭頂那撮灰毛很紮眼,這不正是我穿越之此時空之初嚇跑的那頭小灰驢,林玥的小灰?難道她來了玄洲?

  記得那小毛驢怕我來著,是不是它呢,試一試不就知道了——於是我邁開步子,繞過石獅,走向小灰驢的背後。


  “小姐。”秋兒拉住了我的手臂,“小心它發狂傷著你。”


  我拍拍秋兒的手,輕輕地拉開她,道:“沒事的。”


  走下台階,小灰驢警覺地發現了我,它一扭頭,雙目一瞪,同時鼻子一哼,發出貌似憤怒的聲音。我震了一下,好犀利的驢眼,我試探性地喊:“小灰,小灰?”


  它盯著我一會兒,犀利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起來,慢慢地,我伸出手去摸它的頭:“小灰乖,小灰乖……”


  誰知手還沒碰到它,它一聲慘叫,就地蹦蹦跳跳了起來!不知誰眼疾手快,把我往回一拉,才沒被撞倒,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楊燁。人群驚呼聲一片。


  “小姐,你還好嗎?”路兒也趕了過來。我搖搖頭道:“我沒事。”


  小灰驢卻沒跑開,隻是在原地跳著叫著。


  “屬下來遲,讓小姐受驚了,侯爺、世子和管家他們都出去了,才沒人處理此事。”楊燁向我告罪,又揚聲一喊,“鄉親們都散了吧,別讓這畜生給傷著了。來人哪,把這驢拖下去。”護衛們聞聲紛紛出動。見狀,鄉親們作鳥獸散。


  十來個個護衛兩兩牽著一根繩,在空中跳了一陣,我看得眼花繚亂。少時,一張巨網織了出來,撒向小灰驢,小灰驢一時動彈不得,慘叫連連。


  聞聲,我一陣不忍,這說不定是林玥的小灰呢,於是喊道:“住手!”


  “住手。”與我同聲,一個少女厲聲道,“不許碰我的小灰。”


  我回頭一看,驚喜道:“玥兒。”


  “心離姐姐?”林玥也是一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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