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子震怒
但凡有一點空隙,畫妘兮都能泥鰍般地鑽進去!
夜溪宸麵色陰沉,五髒六腑都比怒火灼得絞痛。
“王爺!”
冒著驟雨和雷電,身披盔甲的侍衛狼狽趕進屋中:“四周都搜查過了,沒有發現畫妘兮主奴的身影!”
“這麽短的時間,她們不可能出城。”沈默影活動著發麻的四肢,眼中羞憤和怒意暗湧,“王爺,請讓屬下去抓拿這二人!”
夜溪宸眼眸深邃:“要快。”
畫妘兮,決不能落到夜謹懷手中!
府內侍衛作鳥獸散狀,盡數跟隨沈默影消失在雨裏。
又一道閃電劃過,宸王府門前勒停幾匹駿馬,為首之人一身宮製長袍,尖細的聲音雌雄莫辨:“宸王接旨——”
冒著大雨聽宣,夜溪宸抿了抿唇,任由侍從將他抬上了轎。
口諭隻說了宣宸王入宮,但當下忽然傳召,任是誰都能清楚個中緣由。
隻怕一同入宮的,還有夜謹懷。
宮人引著腿腳不便的夜溪宸入殿,大門剛被拉開,一團畫卷便飛了過來,直砸夜溪宸額角。
啪嗒的動靜,雖不響亮,但足以讓眾人聽見。
斥責隨之而來。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夜溪宸抬眼掃了眼殿內,皇帝臉色陰鬱難看,夜謹懷則垂首站在一邊,看不見神情。
“父皇息怒。”夜溪宸拱手抬至額上,低下頭。
他腿腳不便,無法行跪拜大禮,一向如此以代叩拜。
殿上黃衣的中年男人發出一聲冷笑,抬手直指夜溪宸怒罵:“朕的兩個兒子,我朝堂堂的王爺,為了一個男人作出此等不堪之事,你有什麽臉麵讓朕息怒!”
本是涉及到二人,怒氣卻全然衝著夜溪宸傾倒而來。
夜溪宸默然聽訓,眼中一片淡然。
即便是尋常人家的百姓,也難以做到對子女一視同仁。
做父母的,難免偏愛長子或幼子,要麽寵愛子女中最有出息的那個。
夜溪宸曾是最有出息的那一個,十三歲便跟隨驃騎大將軍征戰沙場,立下了赫赫戰功,一時成了朝中風頭無二、皇子中最拔尖的一位。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此耀眼的戰功,成了橫亙在皇帝心中的一根魚刺。
而夜溪宸母子二人,也成了後宮女子共同的敵人。
直到十六歲那年,一場大火從天而降,奪走了夜溪宸的母妃,燒傷了他的麵容,讓他成了一生被困於輪椅上的殘廢。
從那之後,皇帝便再也沒有掩飾過對於夜溪宸的嫌惡之情。
“……朕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愧對先祖。你自己也想想,究竟有什麽臉麵,麵對你逝去的母妃!”
夜溪宸垂向地麵的視線驟然浮出劇烈的恨意和冷意,轉瞬便被極好地掩藏了下去。
無數次無端的斥責,夜溪宸早已習以為常,但唯獨隻有母妃……
“父皇,今日百花樓之事,隻是一場誤會。”夜溪宸竭力忍著怒火和不甘解釋道,“百姓以訛傳訛,因男寵爭寵一事確係子虛烏有,請父皇明鑒。”
皇帝停下腳步,毫不掩飾怒意:“那這畫冊,你怎麽解釋?”
夜溪宸不明所以,這才去看那砸向自己額角畫冊上的內容。
紙張已被扔得發皺,大殿燭火明亮,照出的正是夜謹懷和焰宮主不堪入目的姿勢。
畫妘兮!
腦中回憶起沈默影所言印刻店一事,夜溪宸瞬間便猜透了畫冊的來龍去脈。
他的臉色難看,所有情緒都轉化成了怒火,氣得脾胃作痛。
除了那個女人,天底下再找不出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更可恨的是,這個該死的女人現在還是他的王妃。一旦追查起來,他也難逃幹係!
“兒臣不知父皇何意,”夜溪宸氣得身形都微微發抖,“還請父王明鑒。”
皇帝斥道:“朕問你,這卷畫冊是從何而來!”
一旁立著,裝死良久夜謹懷這會也委屈道:“父皇,此畫冊汙蔑兒臣不說,更是有損皇家聲譽!無論傳言是否為真,若上無所表態,今後如何堵得住下麵的嘴,又置天家顏麵於何地!”
傳言?
夜溪宸眼底情緒冷似窗外驟雨,淡淡掃向夜謹懷。
正慷慨陳詞的後者觸到男人的目光,寒意驟生,不覺一抖。
果不其然,皇帝繼續道:“坊間有言,說這卷畫冊原稿是從你宸王府流傳出的,你可有什麽辯解?”
“莫須有的事,兒臣無法自證。”夜溪宸閉上眼,已是無話可說的態度。
“好你個宸王,看來你是要和朕玩鐵無對證的把戲?”皇帝吹胡瞪眼,話語句句刻薄,“進來!”
一道極亮的閃,照得殿內夜溪宸臉色慘白。
內侍入店覲見,手中高捧著幾張紙,除了密密麻麻的字外,都印著紅手印。
“讓他自己看。”皇帝垂眼,視線若看草芥。
夜溪宸接過那幾張紙,所書皆是供詞。
至於內容,都是證明的確是畫妘兮此人拿著春~宮圖冊去印刻發賣,還有一張畫妘兮便裝過後的畫像。
“宸王,怎麽不說話了?”皇帝語氣涼人心骨,眼神夾著無盡的厭惡和失望,“口供在此,要不要朕再給你帶上人證?”
夜溪宸將供詞擱到一旁,淡然抬頭:“人證物證俱在,兒臣自知無從辯解。”
皇帝冷哼一聲,譏諷道:“朕看你的意思,還是不服。怎麽,覺得這些供詞沒有對你指名道姓,心裏委屈?”
“笑話!”
皇帝勃然怒斥響徹大殿,夜溪宸心底一片清冷。
他們之間的父子情誼,早在大火之中焚畢。如果不是流著同樣的血,兩人恐怕早成了橫眉冷對的仇人。
“畫妘兮乃是尚書千金,若非得你授意,她哪來的手段和膽子作這畫冊?”
手段。
夜溪宸捕捉到這樣的用詞,嘴角嘲諷一笑。
這是把他看成了夜謹懷的仇敵,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兒臣絕無絲毫怨言。”夜溪宸壓下心底恨意,萬般隱忍,“謹王無端受辱,兒臣甘願受罰!”
殿內靜默片刻,皇帝低沉渾濁的聲音再次響起:“宸王為人狹隘,不顧手足親情,罔顧人倫,私令王妃畫妘兮散播汙穢之物,有辱謹王乃至天家名聲!
令其在祠堂靜心思過,扣除三年月俸,非朕命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