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帝心難測
來到書房外，便聽到是司馬衷誦讀泰始元年製訂的《新律》，新遝伯山濤正在解析。
武帝扶劉常侍立於房外聽山濤講解：“本朝所修新律，以孔孟之道區分貴賤等級，具有定分止爭的功能。國家立了法就要嚴守，君無戲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是這個原因。
國家要立什麽樣的法才是好的呐？這裏有個價值取向，這個價值取向就是道。奉什麽樣的道，就立什麽樣的法。如，我們的道要守天道，就會在動物繁殖期禁止獰獵，如果道守人道，就要保民生。武帝濟世雄才，結束長期戰亂後的社會，開太平新紀元，“引禮入律”有助於恢複經濟、安定民心。《新律》“峻禮教之防，準五服以製罪“。是一部儒家法典。”
“新遝伯請明釋“竣禮教之防，準五服以製罪”。”司馬衷問
“準五服以製罪”的五服指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服；親屬範圍上至高祖，下至玄孫的九代世係，服製愈近，以尊犯卑者處刑愈輕，以卑犯尊者，處刑相對加重。”山濤細心講解著。
“如大族謀害皇權，當如何？”司馬衷問。
“上誅、下誅、旁誅九族。”
“卑隱尊當如何？”
“家國與忠孝不能兩全時，君為重，子孫容隱不適用於謀反、謀叛、謀大逆重罪。”
“國之法器，必當嚴守。”司馬衷堅定地說。
武帝輕籲口氣，眉又鎖在一起，慢慢向外走去。
劉常侍也不多言，依舊跟在後麵慢慢前行。
武帝來到花園，看到另一番熱火朝天的農忙景象，賈妃站在田壟中邊指揮邊幹活，她手腳麻利，一點不像養尊處優的賈家大小姐，皇家媳婦。武帝心中多了幾份喜歡，佇立觀看。
賈妃此時方看到武帝，急步前迎見駕。
武帝看他們個個手、腳沾著泥士，身著簡短布衣，更看賈妃雙手均是泥士，見駕時在衣裙上使勁擦了擦才行禮，便說：“免禮。”
賈氏雖姿容中等，但如楊後所言，確實有將門女將颯爽英姿，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楊皇後聽報武帝去了衷皇子宮殿，帶了大長秋急急趕來，適好聽到武帝說：“賈氏生於世家，能親躬農事，精神可嘉。”
楊後：“賈氏生性聰慧，自小習武，是將門之女颯爽風姿。陛下倡導持儉親農事，賈氏便親力親為。衷兒宮中宮女、太監無不親事農桑，這宮中後花園自是與別處風景不同。”
武帝聞言點點頭，菜圃占花園大半，細長的茄子掛滿枝丫，青椒亦是毫不遜色，紅的、綠的與茄爭長，西紅柿掛滿枝頭，武帝摘了一個嗅了嗅，說：”摘些送到禦廚房，今兒就以新鮮時疏作菜。”
賈妃聞言率先開摘，眾宮女們、太監也不遜色，武帝讚許地點點頭，楊後也是心情愉悅。
武帝指著新韭對楊皇後說：“朕有一年隨父征伐，饑渴交迫時，有人做了韭餅讓大軍充饑，父皇連吃數個後還讚不絕口，讓朕捎帶幾個回去讓軍廚試做，但至父皇離世也未能再嚐到過當時那種美味。”
楊後：“今兒就采些鮮韭，再讓禦廚試作，讓他們少加佐料，就突出新韭的鮮味如何？”
“就讓他們這麽吩咐下去。前麵是太液池，隨朕去那兒看看，你們繼續。”武帝牽著楊後前行，讓眾人繼續幹活。
賈妃看帝後遠去，輕笑了聲：“今兒晚餐會很可口。”
武帝看著池中錦鯉對楊後說：“曹魏時，你喜歡紅錦鯉，朕便化重金求購，幾番辛苦才求得，你又改了主意，說是金色更好，朕便又托人四處求購。朕對你所求總是不能拒絕。”
楊後：“當時的司馬家大公子是世家女子夢寐以求的對象，大公子偏偏鍾愛楊豔，是楊豔的福氣。”
武帝：“我司馬家公子都是多情人，二弟對若兮寵愛有加，至今夫妻琴瑟合好，若兮是二弟一生中唯一的女人，二弟長情猶勝於朕。”
楊後：“陛下是一國之君，齊王自然不能比。”
武帝聞言婉爾：“豔兒總是這麽讓人心疼，朕本是自比齊王負了豔兒，豔兒卻要齊王與朕比權重。”
二人閑談中，太液池水聲陣陣，水花飛濺入空，劉常侍急步向前護著帝後後退。
眾人退開一丈後，兩條白龍從池中騰空而起。
劉常侍急忙跪地拜賀：“恭喜吾皇，太液池顯白龍，此為大吉，主君心定，社稷安。”
楊皇後也盈盈下拜三呼萬歲。
武帝似乎沒有聽到眾人稱誦，在二龍空中翱翔三拜向東南方向飛去後才回過神，令眾人平身。
楊後看武帝臉色嚴峻，眉頭緊皺，不知他心中所想，也不多言，隻是攥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武帝感覺到了，輕拍她的手問：“吉兆此番降臨我皇宮了，當真是祥瑞之兆？”
楊後：“皇宮顯吉兆自是祥瑞，主國泰平安。”
武帝點點頭：“如此解釋最好。晚膳時間到了，去嚐新韭。”
賈妃看到龍騰空中，臉上笑意更濃，一小會看帝、後原路返回，便令眾人收拾農具，此時有宮女匆匆前來耳語，賈妃臉上神色數變，宮女說完退下後，她看著漸近的帝、後一行人的神色多了冰冷。
武帝嚐新疏心中高興，又稱楊後聰慧，韭餅確實很好吃，比當時饑餓難耐時口味更好，這晚武帝講了放多早年從軍的趣事，楊後與共憶少不更事的天真，仿佛重回無憂無慮少年時，武帝高興多喝了幾杯酒，酒後便感倦怠，睡在了皇後寢宮中。
賈兮辰入宮去禦書房時看到二尾白龍在空中翔舞，他不由眉頭緊皺。
又聽報賈妃農耕甚得帝、後歡心，臉上神色才稍有舒展。
看到劉常侍向禦書房走來，便上前問：“陛下還來禦書房不？”
劉常侍：“在下知道統領忙完事就會進宮麵聖，陛下休息後，就匆匆趕來了，今兒你是見不到陛下了，早點回去休息，明早早來。”
賈兮辰：“方才發生了什麽？”
劉常侍：“太液池顯聖，對這等吉祥事，陛下似乎還多了擔憂。”
賈兮辰：“聖意不快，我等就要多加小心了。”
劉常侍：“誰說不是呐，適才竟然不知輕重，在陛下麵前多言了，但願平安無事。”
賈兮辰：“多慮了，祥瑞吉事。不稱誦自是不妥。”
劉常侍：“皇後娘娘真是大智之人，這多年深受帝寵是有原因的。”
賈兮辰聞言眼中多了火華，也不打聽原由，告辭回家中休息。
他進京後還未來得及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