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謝峰1
謝鋒將昨兒太液池顯瑞之事稟告師父，司馬攸隻是點點頭，對謝峰說：“峰兒性灑脫，不喜朝堂紛雜，喜伴山水，是俠之風範，以後快意江湖未嚐不是好事。”
謝峰聽師傅如是說，搖搖頭：“徒兒隻願常伴師父左右。”
“這皇城怕是沒有本王容身之處了，”齊王輕笑道，“你雖出身世家，但本朝經法區別嫡庶，別貴賤身份，不許選用妾媵作為正室夫人。
你母親來自江湖，雖係你父摯愛亦不能作為正室夫人，你父母恐你在謝家受不得窩囊氣方允你拜本王為師，托本王悉心傳授學業，本王年少時受你父母恩惠，常欲報之，自是不敢有負所托。現今局勢，恐你在本王處會被牽連，還是及早離開的好。”
謝峰並不知道齊王與父母之間關係，隻知齊王是自己欽慕的賢王，拜齊王為師是從小夢想。
現在想來，這夢想是父母種下的。父母總給他講齊王俠義故事，故事聽多了，便想成為像齊王一般英明神武的英雄人物，他記得母親每次給他講齊王江湖故事時，總是眼含笑意，有一次父親進來聽到了，便抱著他說：“這孩子天生俠者風骨，當是遊龍劍主人。”
“這個自然，隻是我真舍不得他離開我們。”母親當時親著他掉了淚。
“那咱們問問峰兒，看他是不是願拜齊王為師。”父親把他放下，蹲在他麵前問，“峰兒是不是想做像齊王一樣的英雄？”
“當然，這是峰兒的夢想。”他聽聞能拜齊王為師，毫不遲疑地說。
“這是峰兒的意願，由他吧，也許是天意。”父親是這麽安慰母親的。
父親和母親共同送他進齊王府拜的師，拜完師他便和世子殿下玩去了，玩了一小會，便看到母親找他，見到他便緊緊摟著不放，直到世子也叫抱抱時，她才放開兒子，抱起世子，給世子捉蝴蝶，母親似乎有捉蝴蝶天賦，她信手便能捉到，引得世子不停尖聲叫好。
自從拜師後，他便跟隨齊王，每年他會回家和父母團圓一小段日子，時間久了，母親便也習慣了，每次看到他都誇他在齊王府過得神仙一般好日子，父親也是含笑點頭說“這小子是好福氣。”
謝峰早把齊王府當做另一個家，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離開。陳郡離洛陽尚遠，齊王位尊，若非父母與齊王交情深厚，如何知曉齊王俠骨義膽，並能使齊王收自己為徒？齊王是遊龍劍傳人，選擇傳人必是慎之又慎，天賦是一方麵，人品更重要吧。
齊王收他謝峰為徒，並將遊龍劍法傾囊相授，培養他成為江湖新一代巔峰，真就如外界所言，是遊龍劍有靈認主選擇的他？而非齊王的選擇？
心念至此便說：“師傅有難，徒兒自當盡力護衛周全，縱能力有限，也必竭心盡力為之，豈能學那唯自保宵小之輩！請師父明曉徒兒心意，毋再規勸。”
齊王看他意誌堅定，歎道：“峰兒終是心懷俠之道，今後的路恐怕很難。陳郡謝家一門，唯你出色，本是下一任宗門家主，琅邪王氏王戎依外戚楊氏，世家素來王、謝並重，今後恐王氏得勢心生打壓之念，你父做為謝氏宗門之主，必要早作防範。”
“我謝峰為謝家兒郎，當守謝家祖業，謝家必不會在徒兒這一代衰敗。王家老兒膽敢造次，必令其知俠者之道！俠者，掌三尺正義劍，專”天下不平事，就是他當朝顯貴也不懼。”謝峰拍拍腰間遊龍劍說。
齊王看他一臉堅毅不由莞爾：“頗具你父母風範。且先替為師辦一件事，事後即回陳郡向父母請安，並令其知曉當下朝庭局勢，早作安排。這此出行，一路可還平靜？”
謝峰：“此行就用九死一生形容也不為過。幽冥老賊派出的高手不少，就連號稱天下第一殺手的歐陽真也出現了。”
齊王聞言，吃了一驚：“你和他交手了？”
謝峰：“沒有，他被一位少年驚走了。”
齊王：“什麽樣的少年能驚走歐陽真？”
謝峰：“其實那少年是位少女，她女扮男裝，我也沒點破，就由她自以為是吧。”
謝峰對左盈印象一般，這個女孩子行徑的確如男子一般灑脫不羈。又好毒舌，有幾次她便讓自己很難堪，在他意識是，女孩子應該是溫婉和順，如師母一般。
齊王：“什麽樣的女孩子有如此能耐？”
謝峰：“她擅吹笛，笛子吹得確實很好聽。”
齊王：“她左手拇指是不是戴有一枚綠板指？”
謝峰：“是這樣的，那枚板指玉色很深，墨綠色的，就如天空顏色濃縮後注入水中一般好看，她手指一動，便能看到流動的綠色，著實好看，這人太顯擺，遲早會惹大麻煩。”
齊王：“你是說懷璧之罪吧。天下第一殺手見她都要繞道，她有顯擺的資本。”
謝峰：“師父認識她？”
齊王：“當然認識，她能一路和你同行，當真很好，不然我要想想你是否有命回來見師父。”
謝峰笑了：“師父怎麽不信任徒兒，信她了？我就是那麽不濟的人麽？”
齊王：“風雷劍主歐陽真可不好對付，你們兩人的劍同屬剛性，他與師父是同時代人，這多年還操舊業，內外功夫已達巔峰，你自信真能全身而退？”
謝峰：“沒試過怎麽知道。他有他的優勢，我有我的特點，各顯其能，誰勝誰負難說。”
齊王：“要知道天外有天，以後恐怕更不太平，殺手組織都對我們動手了，當真有這多人希望我齊王府的人死？”
謝峰：“齊王府的人這多年就沒安穩過，我們的原則不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嚴懲。”
齊王：“天下人管天下事，想動就都動趕來。難道我齊王還怕了他們不成。”
謝峰：“霸氣，豪氣，這才是我們齊王府的風格。”
齊王聞言欣慰。謝峰豪氣，天性純良，江湖七俠最看好他的人品，其實他的天賦比人品略高一品，在敵虞我詐環境中，他的純良很吃虧；而他的武學天賦彌補了個性不足，直覺很準，手速很快，心動手便能至，永遠比別人快半拍。也讓他的機會總比別人多一點。
謝峰看師父臉上有喜悅之色，上前問：“師父，要辦什麽事？”
“你去藏書閣看看李二公子在的麽，如在，讓他來一趟。”
謝峰答應著向外跑去。
……
齊王世子司馬迥剛讀完書出來，看見謝峰匆匆而來，攔在前麵說：“峰哥哥，甚事這麽著急？”
“世子殿下，我去請李二公子。”
世子穿一身藍色絲質長衫，白玉束髻，滿臉笑容伸著雙手向他撲來，白胖小手上還沾有墨痕。
謝峰抱起她轉了一圈放下：“哥哥有事，完了陪你玩。”
“峰哥哥怎麽總是這麽多事！”司馬迥看著謝峰背影小聲說。
謝峰在藏書閣沒找到李二公子，遲疑中，卻看到李二公子從外麵進來，此公四十歲左右，黑發間已略有白發，但眼不花、背不駝，精神矍鑠。
李二公子在門口看到謝峰，用手拍著手上長衫問：“謝公子怎麽來這兒了？”
他這麽一問，謝峰才反應過來，他還是第一次來藏書閣。
“師父請二公子到書房。”
這個山東舊族，趙郡李二公子跟隨師傅多年，從來都是一卷詩書、一壺茶，是師傅詩友，因而令其掌管藏書閣。
藏書閣是王府禁地，一般人不能上去，謝峰也不例外，今日師父卻令他前來請李二公子，這事有點蹊蹺。
李二公子聞言返身回走，看謝峰發怔，便說：“還愣著幹嘛，去見王爺。”
謝峰被李二公子當頭棒嗬方從失神中醒轉。抬眼，李二公子已離開視野，心中不由大驚，加速跟上，路過花園時，看世子還一人在道上踟躕，似是在等他，謝峰也不敢停留，急追而去。
世子揉著眼，嘟囔著：“今日我怎麽總眼花，似是看到有兩個人過去了。”
謝峰到書房門口，李二公子眯眼看著他說：“這多年能跟上我腳程的沒幾個，確是年輕一輩中佼佼者。”
“進來吧。”室內傳來齊王聲音。
謝峰站立門口，他知道自己現在任務是守著門口。
……
李二公子進門後坐在齊王旁邊，“大哥決定了？
齊王：“景帝教誨以天下蒼生為重訓言，攸不敢稍忘。”
李二公子：“時下局勢，與昔時不同，武帝雄才大略不遜殿下，確是人中之龍；現外戚勢盛，皇後楊氏一門與賈氏聯盟奪太子位，貴妃王氏一門也在圖謀。”
齊王：“中原為南北對恃之局，南北力量對比懸殊，晉求完成統一大局，吳處岌岌不可終日之勢。東吳世家多不聽令吳主，人心浮動；邊境外族虎視眈眈，諸王受封都督各州郡，實行轉封，而國裁撤州郡兵，解除天下武備，現已形成諸王擁兵自重之局麵，如禍起蕭牆，楊、賈兩族與攸爭鬥，彼時東吳借機休養生息，諸王生割據之意、異族趁勢而為，國必陷混亂之中。”
李二公子：“天下即然是有能力者得之，自然也是有能力的方能守得，大哥認為你那皇侄能守著這天下安定局勢嗎？”
齊王：“衷皇子一派純真，自是守不著這錦繡河山。”
李二公子點點頭：“我們還得祈願武帝長命百歲了。當真憋屈得很。”
齊王：“道門的兩小道可已啟程？”
李二公子：“明日方起程，家兄請我護送他們一程，這一路定是凶險。”
齊王：“殺手組織派出的高手，歐陽真也出動了，他的目標應該不是峰兒，不然，就左盈那丫頭還逼不退風雷劍。”
李二公子：“這個自然，風雷劍歐陽真我對付都會吃力，他的對手應該不是謝峰。”
齊王：“派出歐陽真，能出得起這個價的隻有皇家、世家，是誰請的，要對付誰？這個我們現在還沒有頭緒。”
李二公子：“水開始混了，摸魚的人就多。”
齊王：“一旦齊王薨，恐怕這江湖也不太平，真是多事之秋。”
李二公子：“無機道人去了飛來峰，兮若七妹出洞了。”
齊王：“如此最好。”
李二公子：“他們並沒同行。”
齊王：“他們會同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