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16 奪命初戀
瑞和很喜歡兩個外甥女,大概是外甥像舅, 兩個小姑娘長得跟原身有些像, 一看就是一家人吶。他帶著兩個外甥女去買衣服,先各買了兩套成衣,又請店老闆兩天後上門給家中女眷量尺寸。然後到銀樓給兩個小姑娘買了兩對銀手鐲兩條平安鎖戴, 女孩們手上只戴著紅線編的手繩, 脖子上也只戴著一枚在佛前供奉過的平安銅錢, 她們對新首飾喜歡極了, 小手摸啊摸, 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最後再提著兩大包點心回家, 兩個孩子對舅舅已經非常親近了。
原來這就是有舅舅的感覺啊?舅舅真是太好太好啦!
院子瑞和早就讓管事帶著人收拾過,雖然沒料到孫秀雲帶著孩子也一道過來了, 但再收拾出一個院子也不是難事。人多力量大, 很快就收拾利索了。
齊皇賞賜的這個宅子,除了沒有留下活人, 其他都是齊全的,所有院子里有有配套的傢具,只需要清掃掉灰塵,擺件擦拭乾凈,再把床帳掛上、窗紗換新的、新被子一鋪,什麼都齊活了。
孫秀雲在來之前,再沒想過自己能住上這麼寬敞的院子, 窗明几淨, 讓人的心情都變好了。她賭了一切求著父母說要一起來京城, 真是用盡了所有勇氣和力量,好在弟弟還跟小時候一樣對她這個姐姐有手足情誼,時間和距離沒有損耗他們的親情,弟弟靠得住,她的心就定下來了。
再看女兒們歡喜地朝她跑過來,身上穿著簇新鮮亮的裙子,奔跑過程中脖子上的銀平安鎖也隨著跳啊跳的。她們的開心是如此明顯,讓孫秀雲又紅了眼眶,她蹲下接住兩個孩子,聞到了新衣服上清新的桃花熏香味。
「娘,吃糕糕!」小女兒笑著往後指,「舅舅買、買糕糕!」
「哎!吃,我們一起吃。」
一家子吃過團圓飯,天色也黑了,郝氏今晚在孫秀雲院子住,陪著兩個外孫女睡,孫秀才便來找瑞和。
當家的兩個男人,背著家裡的女人說起了更嚴肅的話題。
孫秀才下午是看在女兒外孫女的面子上,不想讓女兒孫女沒臉面,這才只稍稍說了兩句失望的話。等到現在與家中頂樑柱、大有出息的兒子單獨相處時,才正式發泄自己的不滿,別說讀書人不會吵架,讀書人罵人那是不帶半個髒字都能將人罵遍祖宗十八代,還句句不帶重複的。
性格古板正經開著私塾教書育人的孫秀才罵起人也毫不遜色,引經據典,瑞和聽得嘆為觀止,默默地學習了一番。
等孫秀才停下大喘氣休息,瑞和給倒了茶讓他喝:「父親,下午姐姐和外甥女都在,我也不好細問,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情?」
孫秀才將溫茶一飲而盡,茶杯重重放下:「那個表妹守寡回家后,鄭家老太太、就是你姐姐的婆婆,說是表妹可憐,家裡繼母對她不好,所以將人接過來住。你姐姐個實心腸的傻孩子,對那女子多有憐惜,很是照顧,這一照顧就是小半年,那表妹的肚子就大起來了。」
瑞和眼睛一冷。
「你看見了吧?你姐姐的氣色很是不好,那是因為在鄭家小產了。鄭家實在欺人太甚!你姐姐懷孕的時候巧合發現鄭坤和那表妹有首尾,鄭家那一家子賤人真是臉皮極厚,乾脆說兩人孕期接近,以後等那表妹的孩子生下來,就放在你姐姐膝下,對外只說是雙胞胎,一同撫養就罷了。等孩子生完,再將表妹正經抬進來做個二房。你姐姐大驚大怒,流產了……養病的時候,家裡是那個表妹當家,真是毫無體統!你姐是傷透了心,原來之前鄭家老太太就不滿意她生了兩個女兒,她之所以一直忍著,是因為鄭坤對她保證,不會有別人,沒想到鄭坤嘴上說得好聽,事情做得那麼難看,你說要是跟你姐說要納妾,以你姐對他的心意,就算一時不同意,磨著磨著肯定不會反對。」
說到這裡,孫秀才也有些心酸,嘆一口氣後接著說,「……後來你中榜眼的消息傳回老家,你姐也收到消息,那個表妹也是心思不正,跑到你姐跟前說讓你姐繼續假懷孕,反正外頭也不知道她流產了,等孩子生下來還記到你姐名下,讓孩子也有一個舉人老爺出身的舅舅。鄭坤那混賬,還直點頭!說不能讓他的兒子出身不好聽,說你姐生了兩個女兒已然對不住他們鄭家,讓你姐心胸廣闊一些,就當是贖罪……你聽聽,這話是人說的話嗎?別說你姐姐才二十一,往後還有得生,誰說她就不能生一個嫡子出來了?就算不能生了,要記名嫡子到膝下撫養,也輪不到一個奸生子!你姐是心都涼了,後來我回鄉,著手收拾著準備帶你娘上京來,就給你姐那邊去了信告訴她一聲,沒想到她偷偷帶著孩子跑了回來,說再也不回去了……」
聽了孫秀才詳細的消息,瑞和便知道孫秀雲這是孤注一擲,鄭家的一切都不要了。
「以後我幫姐姐拿一封和離書。」瑞和說。
「是該這樣,他們鄭家不喜歡女兒,我們孫家自己養。」孫秀才吹鬍子瞪眼,「我打算在京也開一個私塾,收一些開蒙的孩子,養家的負擔我會和你一起承擔。」
瑞和笑了:「好,這宅子夠大,在前院收拾出一個大院子就可以上課了,也不用到外頭去租屋子,十分便宜。」
說到這宅子,孫秀才只有感嘆的:「黃恩浩蕩啊,若不是陛下賜了這個宅子,現在我們一家還過不上這麼舒坦安穩的日子,我也下不了決心帶你大姐她們一起上來。」
有時候說,錢財富人膽,以讀書人的身份說這個有些俗氣了,但蘇秀才想,過日子就離不開黃白之物,大家都是塵世中的俗人啊。
「父親,您也別惱了,只要以後我青雲直上,後悔的就是鄭坤了。」
「我等著他後悔的那一天!」孫秀才恨聲道。鄭坤當年曾經是他的學生,當年的鄭家孤兒寡母的非常艱難,鄭坤跟著母親回娘家住,到孫秀才的私塾讀書,看他好學又身世可憐,孫秀才幾乎沒有收束脩,算得上他的恩師了。
後來鄭坤與他的長女情投意合,孫秀才就將女兒許給了鄭坤,夫妻倆與鄭太太一起回鄭家的老家住。鄭坤的老家在隔壁府的某個縣城,距離永填府宜縣實在有些距離,不過孫秀才想著女兒女婿少年相識,知根知底,應該能相處融洽,這才放心。
沒想到才過去幾年,郎心易變!
家人一起住,讓這個大宅子終於有了一些人氣。宅子大,平日里需要人力維護,瑞和之前找京城靠譜的牙行買了一戶人,總共五口,是一對夫妻與兩個兒子。他們之前是在前光祿寺少卿府上做事的,那位少卿去年年底發錯被擼了,家中奴僕發賣大半,這家子就在其中。
人買來之後,宅子才算運轉起來,不然的話哪怕墨盒再年長五歲,一個人也是搞不轉這麼大的宅子的。
這一次,丁婆子和小丫也過來了,初來乍到,她們都很不適應,瑞和便讓管事婆子帶帶她們。
郝氏對京城充滿了好奇和畏懼,孫秀雲也差不多,瑞和便在休沐日帶她們出去轉轉,熟悉新的生活環境。
很快夏天到了,齊皇也拿到了專屬於他的袖箭,興緻勃勃地練了好一陣。這東西是絕頂機密,齊皇在練習時也只能避著人練,想要炫耀展現自己技術,除了最信任的近衛軍統領,也只有周尚書和瑞和了。
隨著使用袖箭技術日益精進,齊皇心情甚好,大手一揮,又給瑞和一堆獎賞。獎賞還是小事,齊皇琢磨了一陣,給瑞和陞官了,由正七品的翰林編修,升為從六品的修撰,與寧狀元同級了。
名義也正大光明,說瑞和的講學和他的心意。升了半品,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瑞和進翰林院半年不到,這種晉陞速度已經算快了。再說了,翰林院里多的是蹉跎數年寸步不進的人,比如之前為難過瑞和的陳修撰,他在翰林院快十年了仍是個修撰,現在瑞和只用了半年就跟他同級,他心中的嫉恨快要將他淹沒。
可是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埋頭修書,希望等到史書修好,陛下論功行賞時能看見他的付出。
既然陞官了,再低調也不能省掉必要的交際,瑞和請客了。請的人也不多,都是這幾個月來交往得比較親近的幾個朋友,正好連成森家裡也有喜事了,他的妻子又給他生了一個兒子,為嫡次子。
「孩子早產,洗三沒有大半,再過幾天孩子就滿月了,我就想著好好辦一個滿月宴,到時候你們可一定都要來呀。」連成森喜氣洋洋地說。瞧瞧,他只比嫡出弟弟早成婚一年,現在就七子五女了,枝繁葉茂!當年嫡母病重,病情洶洶,小半月就沒了。後來她兩眼一閉雙腿一瞪,累得他跟著守孝,三年後他都二十二了!嫡母生前自己受到的只有忽視,兩廂並沒有感情,結果嫡母一死,倒是連累了自己的婚事。可他也無法,這就是禮法啊!這種憋屈,到現在都無法消散,成婚後他又納了妾室,嫡出的庶出的接連蹦出來,或許只有在看到自己兒女成群,隔壁房的弟弟只有一個獨苗時,那種怨才能夠緩解一二。
在滿月宴上,瑞和終於與世子連成駿搭上話。他已經知道自己什麼樣子跟連成駿最像,所以對著連成駿笑得很燦爛。
說實在話,連成駿真的嚇一跳。
「二弟,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孫修撰了。」
連成駿看了瑞和好幾眼,驚奇地說:「大哥說得沒錯,孫大人的確與我長相相似。」他與瑞和見禮,兩人就算認識了。
滿月酒是在連成森自己的院子辦的,連成駿身為弟弟過來幫長兄待客,禮數做得格外周全,全部客人都見禮過之後坐到瑞和這一桌來。他對瑞和有一些興趣,瑞和又不著痕迹地迎合,兩人很快聊到一起來。
宴席結束后,連成駿幫著送客人出門,回到自己院子時一身酒氣。周淑慧不太高興,皺著鼻子伺候他換洗,抱怨了兩句。
連成駿嘆氣:「不管怎麼樣,在外人眼裡我們都是侯府的公子,他又是大哥,我身為弟弟自然要搭把手。」不然的話傳出去像什麼樣子?人生在世,有些事情就得妥協,就得硬著頭皮去做。
不過,連成駿笑了:「大哥的朋友真是不少,不是翰林就是庶吉士,我跟他們探討學問受益頗深。」
這倒是好事,周淑慧才高興一些。
兩人說著話,連成駿突然說起一個人:「他與我長得真的挺像的,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若不是知道母親只生了我一個兒子,我會以為他是我的同胞兄弟呢。」
周淑慧的笑容僵住,繡花針扎進手指里。
聽著丈夫不停地說著與孫耀祖相談甚歡,周淑慧心裡煩躁極了。
這個人怎麼這麼陰魂不散!竟然跟她的丈夫相熟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