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解恨
就因為不是親生的，所以可以毫不猶豫賣掉她！
就因為不是親生的，所以才會如此絲毫不顧慮她的感受，一心隻想要換成錢！
才會從小到大，不管什麽時候，許大牙都是偏心許梅和許金寶，而王大花始終不敢替她多爭一點東西……
反倒是王大花一直讓她乖巧懂事，讓她讓著大姐，討好許大牙……
“我憑什麽相信？”許棠用力在自己掌心掐了一下，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可事實上，這會她心裏全是亂麻。
根本理不清。
“你跪下，發個誓。我就告訴你你的身世。”許大牙臉上居然還露出了笑容來，那種得意的嘴臉——
許棠心裏忽然就有了那麽一瞬間的衝動。
“哈哈，你說我就信？”許棠大笑出聲，一邊笑，卻一邊眼淚落下來：“你不就是想騙我說服少爺，幫你拿錢治好傷。然後再幫你還了賭債？”
“憑什麽？”許棠大聲質問許大牙，這一瞬間，恨意幾乎燃燒。
她看著許大牙震驚的臉，一字一頓：“就算我是你撿回來的，這樣的恩情，我從小做的活，賣身的錢，也都夠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誰？”許大牙就不明白了，怎麽許棠就不上當！
許棠霍然一笑，“他們如果想要我，就不會把我扔了。”
這麽多年，都沒找來，要麽人都死絕了，要麽就是不想要她了。
她又何必在意這個？
從未見過麵的人——為什麽要為他們背負這麽多？
許棠看著許大牙臉上不敢相信的神色，心裏忽然覺得痛快起來——他還想榨幹她最後一絲用處，可她卻偏不！
她許棠的人生，從今往後，都不被任何人擺布！
現在屋裏隻有她和許大牙，所以許棠彎下腰去，看著許大牙，輕聲細語的把真相告訴他：
許棠輕聲細語將真相告訴他：
“你知道嗎？我能看見你的運氣。你頭上烏雲罩頂，是大凶死兆。從你打定主意賣我的時候，你的運氣就變壞了。”
“你不斷算計我的時候，每一次，死的兆頭就深一些。到現在，誰也救不了你了。”
許棠微微一笑，比巴掌都還小的臉上，那雙眼睛冷得不像話。
她太瘦，麵上神色又極度與年歲不相符，以至於許大牙有一瞬的錯覺：這是惡鬼附身了嗎？
麵對許大牙劇烈的恐懼，許棠的微笑卻沒落下，聲音清脆卻冰涼：
“許大牙，你後悔了嗎？”
許大牙忍不住驚駭的叫了一聲：“你到底是誰！”
許棠輕歎一聲：“我是許棠啊。”
隻是不是年幼的許棠。
而是十年後的許棠。
經曆了那麽多痛苦的許棠。
王大花慌忙從外頭進來：“這是怎麽了？”
許棠憐憫的看王大花一眼：“準備後事吧。這是人都不清楚了。竟然連我都不認識了。嘴裏全是胡話——”
“你胡說——”許大牙又害怕又著急生氣，一口氣竟就這麽噎在了胸口，登時再也說不出話來！
許大牙指著許棠，喉嚨裏全是“呃，呃”的聲音。
聽上去憋得厲害，而且十分痛苦。
許棠站在那兒，看著王大花忙活，又是拍背又是順氣，忽然覺得有點解恨。
像這樣的人，就該受盡折磨！
許大牙說不出話來，最後一下子昏過去。
王大花嚇了一跳。
許棠卻往外走：“我去叫大夫來。”
許棠這個時候，忽然明白了葉清時的用意！
她總算知道了，葉清時說給許大牙續命時候，那個意味深長的笑是因為什麽！
葉清時無比清楚，許大牙活著有多受罪！
他多活一刻，都是受罪！
那種明知道自己會死，卻還隻能苟延殘喘，躺在那裏什麽都做不了的感覺……
心頭無比快意的同時，許棠忽然也覺得葉清時的可怕。
這世上，究竟有葉清時不能洞察的事情沒有？
許棠匆匆叫了大夫過來，家裏已經又圍滿了人。
這是許大牙醒了，叫王大花去請來的。
王大花拗不過他，又怕他還有什麽話沒交代，所以就隻能去叫了人。
這麽多人盯著，大夫也微微有些不自在，所以大夫看了許大牙的傷，又給了兩顆藥丸，囑咐幾句好好休養，就趕緊匆匆走了。
送走了大夫，其他人臉色就不大好了。
尤其是二大媽，更是一臉凶狠：“你這孩子，太不孝順了吧？別以為你賣進了葉家，就連孝順也不要了！我看鬧大了，葉家都沒臉！”
這話還真是。
不過，一聽二大媽這樣的話，許棠也就知道，看來自己是錯過了許大牙對自己的控訴了。
不僅二大媽這樣，就是許三太爺也忍不住開口：“棠花啊，你怎麽那麽對你爹說話！你爹這都這樣了，你還詛咒他死？太不孝了！”
許棠聽到這裏，便不打算再沉默了。
既然知道了許大牙怎麽才會更痛苦，她就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葉清時說得對，為了一個許大牙，不值當。
不值當拿自己名聲去換他早死。反倒是應該好吃好喝供著他，讓他受盡折磨！
許棠輕歎一聲，趕在眾人都開始指責自己之前，默默想了一下自己心裏那些委屈。
在眼淚掉下來之前，她紅著眼睛抬頭看向許三太爺：“三太爺，我爹糊塗了，您怎麽也就相信了他說的話呢？”
“您問問我娘，我爹當初是為什麽要把我賣了的？”
許棠哽咽的說出真相來：“他是為了還賭債！今兒我回來，他拉著我，讓我去求少爺，拿銀子去救他，再幫他還賭債！”
“我說什麽了？我怎麽忤逆不孝了？我還不是隻能去？”
許棠眼淚徹底掉下來，她也不抬手抹一抹，反而就這麽一臉淚痕，咬牙和許三太爺對視：“我是對我爹怨著。可我又哪裏不孝了？我求了大夫來給他治！求了少爺借了我銀子！我要不這樣做，我娘就隻有死路一條！那麽多賭債，那藥那麽貴，她一個婦道人家，上哪裏弄錢！”
許棠從懷裏掏出銀子來，“我要是真不孝，我能去問少爺借這麽多銀子嗎？”
五十兩銀子，白花花的在許棠的手裏，沉甸甸的晃人眼睛。
在場的人，就沒見過這麽多銀子。